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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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6部分(2/2)
后,像一只收翼的鹤,俊臣对着青冥间这一轮月亮暗自哂笑。忽而惊觉有自天幕间游荡下来的冷风漫溯了袍角。他下意识起了一寒噤,收了目光回来,庭院里这一草一木、一石一花皆是渺渺茫茫的样子,眼见就要在临近的隆冬里凋零涣散、彻底干枯致死。

    寒冬无疑征服了它们,亦在潜移默化的征服里改变了它们;那种征服和改变起于轮回中的钦定,都是强有力的,强势到……无法抵御。

    想于此处,俊臣薄唇微抿,噙了一丝涩涩的笑。人跟这些受制于自然轮回的草木还是不同的,虽然面对天命的昭昭所能做的都只有默然承受、听凭摆布。但对于大事的洞悉、命途的铺陈,人还可以做到一点: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便能够在绝望之境里紧紧地攥住一缕游丝般的生机,从而不至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本质的、自保的东西。譬如当下李唐宗亲间这一场浩然且突兀的劫难。李隆基可以在他的父亲、他自己甚至李唐皇室处于被动、陷入囹圄的无望关头里作弄出这一场局从而获利,便是摒弃了所有天道人性的顾虑、 且持着精准的眼光寻到了这天成的契机,借着武后的心念借刀杀人,如此狠毒的一场阴谋、一盘大棋……三郎的心,果然够决绝!

    只是从头到尾一直都有一处是来俊臣怎么都想不通的,越危险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越加小心翼翼、低调缄守的么?原本一人筹谋便是足以,自然知道的人越少对自己便越有益处,可李隆基为何偏就找到了他来俊臣呢?

    即便是探伤之时隆基忽而生就出的灵感,也不至于当下便毫无城府的言出口来吧!说不通了,怎样左左右右反复思量都是说不通的!

    不过俊臣是聪明人,这般立在冷月之下任北风把思绪梳理的清晰,就此辗转一阵子,他终于还是想明白了。

    隆基之所以找到他来俊臣一起商榷,当然不会是想卖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也并非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相反,他是太过机谨了!

    精细如隆基,当然从最初时跳进这局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想好要怎样为自己留得退路。毕竟世事翻云覆雨,变故何患无穷?布局的周密一点儿、小心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心念甫至,随着思量抽丝剥茧般的缓缓铺开,来俊臣骤地一下顿觉脊背发凉!

    是的,李隆基该是怀着这样的心思,一旦宗亲谋反一案彻查下去、谋反的因由被探寻到、亦或是阴谋被揭穿,那么李隆基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这罪名全部推卸在另外一个合谋人身上去。来俊臣,便是他的替罪羔羊……呵!

    心若擂鼓,俊臣强迫自己做了片刻的平定,周身有一股气流漫溯回旋,俊臣下意识握紧了拳心,完美的薄唇打着微微的颤抖,那个涩涩的笑没有敛住。紫宸殿里铺就了新换的红底暗花毯,即便是在这一日胜一日冷的暮冬时节里,殿内也是一派春溶暖意。在这里总容易使人模糊了季节的冷暖界限。

    太平亲自为武后倒了一盏茶递过去,眉目间浮了一缕淘巧之态:“母亲这阵子,保养的愈发容貌妍丽了!”于此又很顺势的转目瞧了一眼上官婉儿,唇畔一笑盈盈,“全赖于婉儿姐姐悉心照顾。”不忘讨好了婉儿一句。

    婉儿颔首一礼,唇兮亦勾了一个莞尔:“哪里,这是天后福泽深浓,且赖于薛师悉心照顾才对呢!”音波稳稳的,但这话儿说的极对心。对武后的心、也对太平公主的心。

    “薛师”自然是指薛怀义了,这是一个敬称。薛怀义深得武后之心,这样的称谓自然会对武后的心;而薛怀义又是太平公主“孝敬”给武后的,武后既然对薛怀义得心,这不也赖于太平公主的功劳?

    上官婉儿如此体贴心意,武后也觉愈发舒心的很。与婉儿会心一笑之后,转目又面向进宫拜见自己的女儿:“好些日子没见你进宫来,可是一有了驸马便不要了母亲?”眉心舒展,与女儿开了个小玩笑,做了家常闲言。于此忽又一顿,武后蹙眉微微,“太平,你好似比前一阵见你时,又消瘦了一些。”

    闻着母亲如此关切,太平心里一暖,而又见母亲提起了驸马薛绍,便又免不得惹了诸多心绪翻腾起来。哪里是有了驸马便忘记了其他,旁人眼里只当她这个公主与驸马之间琴瑟合鸣、恩爱不移,但这之中诸多不尽如人意处又岂能被外人所体会到?

    不过历经了城阳公主、还有这之中的许多事情后,太平公主已经不复了少女时的那一怀明澈的心境,她学会了有所保留,哪怕是对自己的母亲:“哪儿能呢,还不是……思念母亲故而消瘦?”引唇一笑,太平往武后怀心里蹭了蹭,“母亲这是因为女儿这阵子来的少了,便起了怪罪?”她乖憨的嘟嘟唇角做了淘巧模样,明澈的双眸浮过一缕狡黠的神色,有意拿腔拿调的拖长了声息,“儿臣还不是顾及到母亲有薛师、怕是不想见到儿臣,故而……有意避开母亲的视线,留给母亲与那可心人儿一个清净的花香世界?则个……”

    武后被女儿这般的淘巧模样逗的眉心一舒,而那抹缜密的思绪并未有片刻的松缓:“你这张小嘴倒是越发的会甜人了!”一声笑叹之后敛了凤眸,这回口吻变的正色,“母亲还以为你进宫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太平一怔,虽然母亲的口吻依旧是稳稳淡淡的样子,但她心里自然明白母亲所说的另一件事儿指的是什么。

    当今最大的事儿、且是最直接的关乎到太平而最应该令太平引起忖度的事儿,自然是李唐宗室那所谓的“谋反”案背后牵扯出的一通株连!

    太平到底是李家的公主,她姓李,面对自家宗室里的人就这样被武后大肆屠戮、成为武后谋权之路上可悲的牺牲品,按理来说,她的心中该对母亲有所怨恨!

    但是……

    须臾的默然,太平抬眸却勾了檀唇莞尔一笑:“母亲放心。”只有这四个字,她一顿。软眸下意识瞧了瞧默立一旁的上官婉儿,既然武后方才说那话时并没有避开婉儿,那么太平这一通说给武后的话自然也不消对婉儿过多顾虑,“女儿……永远都只是母亲的女儿。”善睐的明眸款款一敛,有浮光泠泠的在眼底儿流动,太平定定的看向面色慈爱、却隐露深意的武后,声色有了沉淀。

    一些心意隐藏在字句间,虽不能直白的说出来,但说者有心、听者亦留意。武后心中有了底儿,那最后的几缕介怀也跟着散了去:“母亲知道。”她抬手抚了抚女儿乌漆漆的长发,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吐纳。

    在母亲温暖的怀心中,太平将眸 子阖了一阖,借着这当口又把心绪整了一整。耳畔又传来武后不缓不急的一句:“母亲时今,倒是有一件事儿需要好女儿你帮忙呢。”

    这声音极恣意,俨然一位慈母在同亲昵的小女儿闲话家常般的样子。

    太平一顿,重将身子于武后的怀抱中伏起来,向武后颔首微微:“母亲有什么事情,需要女儿效劳?”说话时那心间且起了忖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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