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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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38部分
    微的轻锁.落在她眼里心里便都能从中那么轻而易举就体察出他的心境、他的所思所想.

    “我不能.我不能啊.怎么能……”这时.李显略略苍白的消瘦面孔间染着一重悲苦渐浓的迷离神色.他的语气也带着依稀哽咽的哭腔.

    在她面前.他从來都学不会掩饰什么.也洝接斜匾獊硌谑问裁础饷炊嗄昊寄延牍坎坷艰难的日子一下下的捱过來、脚下险峻的路途一寸寸的走过來.靠的就是夫妻二人彼此间一份相互的倚靠与扶持.若是连在彼此面前都要收敛情态.那这样的日子当真过的连生不如死都不是.而是全然不知道该怎样拼力的支撑下去了.

    梦靥般谵语呓喃.李显边如此徐徐的念着.边将眉目亦濡染了雨霁婆娑的韦筝揽在怀里毫不放松.心如落雨.声息未停:“但我又不得不这样做.”不知过了多久.再启口时终于结束了先前反复的念叨.换成了不同的句子.只是这怀神绪洝接斜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显他亦是犹豫难决.“筝儿.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比起妻子.兴许他这个堂堂的大男人到底还是不够坚强.

    怎么办.我不能、但我……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早知如此.是不是我们一开始便不该回來.但回不回來.到底能由得了我们自己么.

    夜半的天幕不知何时落起雪來.于这深沉的浓黑中一阵肆意的扬洒.下的不大.稀稀疏疏的连绵呼啸的北风打着胡旋儿飘旋飞转.斑斑驳驳的样子.却把目之所及处的世界划分成了一处又一处隔绝的小块.

    韦筝喉咙堵塞、心口亦堵塞.面眸茕茕的噙着若许迷蒙的泪波.目光呆滞且空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睁大的眼睛里、这样一怀浑浊的目光此刻是落到了哪一处.

    韦筝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丈夫的问睿不知道到底该怎样做……

    此时此刻.便是满眼的繁华鼎盛、遍地的金玉暖绫又如何.终抵不过这小小一隅耳房之中无情的肃杀袭來身上.

    她将身子慢慢的、软软的往里靠.就此紧紧同李显偎依在一起.紧紧的贴着丈夫厚实的胸膛.仿佛这样便觉的不太冷了.好像真的不太冷了呢.但就快喘不过气來.也不知道是被心绪压的.还是被这太过迫近的心跳“通通”逼仄的.或许.两边都有吧.

    天边的风雨來了.我们相依相伴相互倚靠在一处一起躲避;心中的风雨來了.我们如是相依相伴相互倚靠在一处一起躲避……不管是天边的风雨还是心中的风雨.我们都在一起呢.

    风风雨雨么.似乎总是在以这样一个如此熟稔的姿势一起扛着、一起走着.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呢……

    那是均州的云.那是均州的雾;那是房州的星.那是房州的月;那是……

    她口口声声道着君莫愁.却总转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自流泪独自忍受.眼下调转马头结束了幻似半生的辗转漂泊、重回帝都.本以为是在不住的祈祷声中就此金石为开的熬出了头……不想却依旧是离楼怀孙楚、遍地枯草盈了目.往后的日子.依旧这般难走……

    眼下这件搅扰的李显与韦筝耗心熬魂、无所举措的事情.还得从武皇那两个著名的男宠二张兄弟说起.

    原是太子李显之子邵王李重润、与妹妹永泰郡主夫妇.在一次小聚赏宴之时忽起了恣性.酒过三巡后疏于了防备.就此对近年來二张兄弟干预朝政之事不走心、只过嘴瘾的议论了几句.

    张昌宗、张易之不过就是武皇养在身边态度随意的男宠.时今却打着政.治的擦边球妄想涉政.自是惹人颇为厌嫌的.其间言辞想也觉的不甚好听.

    这本也洝绞裁因为时今这朝里朝外对于二张兄弟不满者亦是众多.原不过就是兄妹之间私下里的贴己闲聊.又无实质.偏生却不知怎的.竟被张易之这正主儿自己给听了去.这还不算.这位容貌颇有一些的花儿一样的郎君存心要找太子这边儿的不快.后就此哭着状告到了武则天那里去.

    武皇一听这茬儿便只是來气.心觉自己眼下这才把庐陵王李显自房州召回、并立为太子.还洝皆跹太子家眷便就开始如此猖狂的议论起她的男宠來了.这不是在挑衅她的权威、冲着她发泄不满、质疑她的统治、不把她这个当朝皇帝放在眼里这又是什么.

    遂而很正常的.盛怒之下的武皇一通火气需要发泄.便有了先前所说武皇召见太子李显、并怒言训斥云云的那么一幕.

    毕竟永泰公主李仙蕙之夫乃是武皇子侄、武承嗣长子武延基;又加之武承嗣就立储之事失利后生生气病气死.武皇心里也一直都觉的对这个侄子有着那么些怜惜与隐愧.持着这层关系來看.或许武皇对着李显的喝斥原不过就是祖母对于儿孙那么一句带着气的、无关痛痒的训导.一时之火而已.放在旁人身上也就完了.

    但时局如此.武皇自己可以不走心的全洝降币换厥露李显与韦筝却不会不当做一回正经事认真仔细的对待.

    这对夫妻可谓是几经起落.由皇帝到被贬、到重新召回、再到敕封太子.坎坷的日子锻造出了他们举措间的一份谨慎.对于朝里朝外那些捉摸不透、翻云覆雨间瞬息万变的事情可谓太过于了解.

    有些时候.过于智慧也是一种残酷.

    其间辗辗转转的.他们渡过了整整十五年的流放生涯.整整十五个年头的担惊受怕、顾后瞻前.期间滋味非亲历者不能体悟.时今好容易于凄苦的岁月中窥见转机.历尽艰难、九死一生适才重返帝都重做太子……不甘心呐.怎么能够甘心.时今这身份得來不易.决计是不能因为任何一件横生出的差池便加以失去.再忍若许年.若许年后武皇一仙逝.只要在这之间能够保住李显太子的位置.那么便可等到重熬出头君临天下的那么一天.

    得之不易的锦绣前程岂可轻易葬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吃得万般苦、方为人上人.这期间任何苦身苦心都是苍天加注于身的一种考验.经得住苦楚、方能接得住厚福.

    且……武皇的手腕之铁血、做事之决绝.早已是每一个人都深谙于心的了.万一反复无常的母皇有心利用时今眼下这事儿來对李显加以试探呢.

    雪落簌簌.不觉间较之方才加大了势头.清光一闪、烛影明灭.登时.一抹决断猛地冲着心口刻过去.曼身微离.韦筝终于止哭.她扬起一张盛了浮光的苍白的面靥.淡淡的脂粉点在眉梢眼角.将那通身一抹刚慧映扯的恰到好处.

    她挪移足颏.轻轻且干练的转身.抬起藕白柔荑、舒展修指.柔柔抚摸着丈夫一寸寸的面颊肌肤.温柔的转过了他的脖颈.让他同自己四目相对:“显.洝接邪旆”目光沉定、一字一句.“时今眼下.只能让这三个 孩子.死.”她的语气已经听不出半点哭腔.忽起的决绝冷漠让人只觉胆寒心惊、甚至是可怖.

    她缓缓抿唇.一双闪烁着光芒的溶溶眸子对上丈夫依旧凄迷枯槁、略显怔木的眼.后续补充一如先前的句调一辙决绝冷酷、霸道无双:“这是唯一的办法.唯一可以顾全大局的办法.”一字一句.一字一顿.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珠胎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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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浩晚风拂开了斑驳的窗棱.倏然间嗜骨的寒气搅扰的人周身打颤.死寂的绝望就此铺陈开來.在周遭野草一样深滋漫长.

    昙然一下.扑闯而入的寒气幻灭了沿窗临边那一盏红烛;满屋永夜便在这个时候如水潮袭.这是一种……多么无辜的绝望.

    韦筝定格在李显面上的目光洝接幸瓶只是那神情由最初时的镇定与坚毅渐变成一抹眼角眉梢驱不散的、次第浓烈的哀伤.

    显僵硬的面目慢慢有了鲜活的动容.他并不是一个糊涂的人.他的心里亦是懂得唯有如此.唯有如此才是平息眼下事端最好的、也只能是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只是这样的方法实在太残酷.死.要他亲手结束自己的亲生儿子、亲生女儿还有女婿的性命啊.何其艰难.需要怎样 吞噬人性与良心、洞穿事态与天道的一种霸道方能做出來.所以他需要一个人來给他下定决心.韦筝便是这个人.

    武皇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交给他李显自己管教.却要如何管教.管教的一个中间度委实难掌控.左一点儿右一点儿都委实容易偏移……那么给予一个人最彻底也最直接的惩罚.莫过于.莫过于结束他的性命让他去死.

    是的.只有做父亲的判定这几个孩子去死、为这几个孩子定下一个最残酷无望的惩罚.只有这样.在母皇那里才挑不出错处來.所谓“丢卒保帅”的道理莫过于此.用在此时却是何其无奈、何其苍凉、何其不愿、何其不甘……

    邵王李重润时今只有十九岁.只是一个尚未娶妻尚未生子的孩子而已啊.且重润还是显的嫡长子.是正妻韦筝为他诞下的唯一一个儿子……永泰郡主仙蕙时今亦只有十七岁.成婚才不满一年.且已经身结珠胎.

    作为亲生父亲、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如何能够忍心伤害这几个生命尚未真正大放异彩、甚至不曾完全盛开的孩子.然而时今为了那忍辱负重若许年后得來的一点点曙光.为了一个所谓的大局维系.他却不得不亲手处死他们.不得不要他们死啊.

    垂泪的红烛因烛蕊未剪.已经燃的不辨形态.入骨的焦黑色斜映着盏沿那堆干涸、固结的烛泪白花.仿佛在控诉世上人间几段唏嘘的悲欢冷暖.

    清波阵阵、夜华生光.显慢慢抬首.扶着小几失魂落魄的撑着身子站起來.又如是跌跌撞撞的踱步一路至了窗前.抬首凝目.见黯淡的月影穿了层叠的浮云打在他的身上.镀起了一席琉璃亮色.

    相隔几步之遥的距离.筝儿亦跟着起身.匆促着足下的步子急奔至李显近前.素净纤绵的柔荑自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再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只是瞬息、眼泪如注:“显.成大事者.不得心慈手软……不能.”幻似梦魇样的喃喃.有如最细致入微的软款荼毒.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霸绝.就如此一瞬隽永.

    若我们可以修成神佛.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可那样的大机缘又安是能够轻易便遭逢的.

    我们毕竟不是神佛.做不到淡看一切、离俗出尘.我们做不到世上千年如他一瞬.我们忍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我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过了这么多年卑微如蝼蚁.如贱民.甚至连贱民都不如的生活.诸多辛苦与诸多折磨却还撑着一口气不死.为的又是什么.

    那真正熬出头的日子就快來临了.快了.就快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样眼看着毁于一旦.只为维系那一点点如是水月镜花恍惚不真切的稀薄的亲情么.绝对不能.绝对不能.

    曳曳的暗影重叠着幽微的烛火与夜光.就这样摇蹿出一室的安然静好.这不合时宜的安然静好其实几近于嗜血锋芒的肃杀.

    筝儿就这样抱着自己的丈夫.与他缱绻百结的相拥相偎着.

    冬夜清寒、烛影幻灭.一夜里.二人都再洝接辛艘痪浠

    昏黑的肆夜里.时光仿佛流逝极快.又不知过了多么久的样子.退洝降闹蛐疽丫搅朔羌舨豢傻牡夭“劈劈啪啪”不断在空

    气里打着幻灭明暗的结.

    显缓缓闭目.再即而缓缓的点了点头.一滴清泪顺着闭起的眼睑就此缓缓滚落.

    一缕光影流转迂回.与暗影有意无意交接的一方明暗处.便见筝儿素白的面目上却是异乎寻常的平静若了死水.那是仿若浴火的凰凤历经千劫万难重获新生.

    她洝接卸就这样维系着与李显相依偎倚靠的姿态.只是兀地又沉了一下死一般的面靥.银牙轻咬、朱唇轻颤:“且等着吧……若有一朝肯叫我韦筝翻转局势逆转乾坤.我将必定比那昭昭天道还要猖狂.”

    最后这一句话.是落在心里的.无声无息…….

    太子李显委派手下人悄然勒死了邵王李重润、与永泰郡主的驸马魏王武延基.

    而是时的永泰郡主李仙蕙因身怀六甲之故.遂而暂且免去一死、缓刑待产.

    但即便如此.这种头上高悬一把利刃、随时随地都可以在不及防的情况下劈下來取走性命的感觉.其实还不如直接一刀了结性命來的痛快.

    即便李显着实不忍面对爱子爱女必死的结果.即便他在刻意隐藏那其实昭著在虚空间的可怜宿命.但永泰郡主兰心蕙质.不是个愚人.

    在丈夫与兄长二人双双惨死的刺激之下.她已然窥探清楚了待她产子之后等待她的会是怎样逃不脱的宿命.巨大的恐惧与怨忿催化了她年轻如花的生命.她调理尽乱.提前一月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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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着的胎儿本不足月.再加之公主本就先天骨盆窄小.最后她终是在其夫、其兄去世的次日产下一个死婴.而母体亦是珠胎毁月、难产而死.

    这是何其悲凉的一幕.即便是在百千年后隔过岁月的风尘、透过斑驳的史书.依稀窥见到这一段当时事态的些许眉目.还是实忍不住心觉悲凉、魂生颤粟.

    ……

    待得李显日后登基.便追赠早逝的儿子李重润为皇太子.号懿德.且号墓为陵.并聘国子监裴粹亡女是为冥婚.与之合葬.

    懿德太子之陵未设墓志.只有玉质哀册.并在字画之间填金.如此种种乃是与帝王之陵相同的礼遇.墓内壁画四十余幅.画上三重阙楼亦是只有皇帝才可享有.

    并追封永泰郡主为永泰公主.并将公主改葬.将“墓”改称为“陵”.与其夫武延基合葬.

    “陵”之一字放于古代乃是帝王坟墓的专称.他人自是不得擅用.看的出來.李显因对儿子女儿抱愧于心、且这样的抱愧更是在他们死后经年以來一直隐隐作弄、念念难忘.故才有了这样一出大违常理的强势举动.

    正是如此.才在这同时也成就了永泰公主乃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坟墓被冠为“陵”字之称的公主.且有名有实.规格与帝王相等.

    但从來人死万事空.一切身后事的荣耀光鲜.时今看來只会平添更甚一段噬骨的悲凉.好一段埋天葬地无可奈何的昭昭悲凉

    纤纤的柳眉与黛色的眸子打了一个微蹙、即而又舒展.婉儿抬首.往着幽幽一片天幕微微的将眸光扫过去.向着那些旋转的莹白雪花一起迂回.

    恰似那“未若柳絮因风起”.暗沉的青冥被这碎雪天气作弄的如织如盖.而自天幕筛洒下來的斑驳雪花却总也是寻不着源头的.婉儿垂眸.

    这些來自洪荒广袤间的宇宙精灵.究竟是在哪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邂逅了怎样一场无昭著的意外.适才萎靡了柔心曼身凝结成细小的冰花儿.即而这般决绝的坠了凡间、姗姗迟迟而來呢.

    想不通透.也洝侥歉霰匾ピ跹氲耐ㄍ只知道.它们洝接形チ俗约旱男模晃蘼墼跹都是洝接形チ说这样便够了.

    “如果这次是隆基.你会怎么做.”淡眸一茕.在这落雪的天气里怀着些许闲适.婉儿侧转额心.左额上那朵绣上去的红梅花妆于这冰天雪地间闪烁着明朗流动的朝光.犹如寒冬一枝开的最美丽也最热烈的如火红梅.

    她带着点滴好奇.向着那立身在彼、正伸展袍袖闲闲然呈落如许碎雪的李旦.这样简简单单闲话家常的问了一句.

    几瓣辨不得细微形态的晶耀冰花便贴着她妃唇不动声色的点染过來.又被那细细虚虚、顺着口唇哈出去的一圈热气感化、消弭、再殆尽……她知道.如果是旦.他是不会做出同显一样的选择的.一定不会.她有着这份笃定.

    因为.她了解他.

    如织如盖的春网似的雪花循着北风的势头.在这一瞬里忽而自杳远的地方呼啸着、打着旋儿的嘶鸣起來.夹着冰冷的碎雪沫子把这天地撕扯的莽苍而混沌.却并不觉的寒心.反倒有种由身至心的十分彻底通透的清爽感.周身浑一激灵.在这之间似乎那些关乎生命大荒、轮回奥义的吉光片羽便被全部掬在了其间去.倏忽一瞬.脑中灵光微动.莫名的福至心田.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风声暗流

    旦并不急答话.只是慢慢将这鹤翼扶摇的双臂往着身体两侧收拢了些.一抹明澈的冬之浮光便随那细雪碎波洒在朗朗的疏袍上.乱了一身还满:“三郎是个聪明、懂事儿的孩子.他不会惹上这样不该惹的事端.”那样信口随心.言就的极平淡简约;可诚然.要知道这是实话.李旦一定.“但如果是他.我会拼上我自己的一死.來换他的周全.”中间有些许静默的停顿.再转而这样一句忽就肃了语气、染着坚定信念的句子接连着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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