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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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39部分
    的太子李显.再一次不及防的就被推向了更为危险的困窘境地.

    如此.倏然意识到若是再不反戈一击.那么等待李唐皇族的便真的唯有一个“死亡”.

    如此.不得不行了那“先下手为强”之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拍即合

    张昌宗、张易之两兄弟委实有着些筹谋.他们先是借着身份的便利在武皇那里吹枕边风儿、将武皇与李唐宗亲眼看便逐步走向融洽的关系再一次冷不丁变得渐趋恶化.即而又将手伸向了官员那一块儿.大肆妄为、信口开河、陷害良善;但偏生他们又以武皇所赋予的宠爱作为自己立命安身最动辄不移的倚仗.

    只借着这一条便大肆玩弄手段.更是直接间接使得武皇母子之间、君臣之间甚至朝廷与百姓之间方方面面的关系.极快便有了严重、且不见消停的紧张恶化.更有甚者.在这同时更是自然而然的也使得了武皇传位太子、还政李唐这一原本既定的局势重又倏然一下变的明明灭灭、扑朔迷离起來……

    婉儿敛眸.面对太平似自语又似诘问的字句她不知该怎样回答.也无从回答.

    这是一个娑婆世界.娑婆即为遗憾.在这之中行走的性灵本身就有原罪、就已是罪孽的化现.那又何來自作孽还是天造孽.是自己造就了这因果的天道.又顺应着天道落到了这五浊的恶世.譬如道家里的阴阳鱼一样.首尾相扣、起始是终.一切一切都是一个无形的圆.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性灵所行所做不过是绕着这个圆圈儿不断的兜着圈子.分明就奔不了多远、更奔离不开这重天道.却还看不见、故而不能自知罢了.

    干冷的北风呼啸着拂进被枯枝微微堆叠一角的小亭.细碎的雪沫便扑粘在乌黑的云发间.伴着嘁嘁喳喳潜入耳膜的微凛索风.撩起了一片寂寥的曲苑叠丛.

    黛眉浅舒、漠眸微扫.婉儿静好的芙面平静若霜.眉目间合该有着的神情一丝一毫都掩的极好.无论是神情、亦或是心性.全然

    滴水不漏.

    她收了眸光往着太平那里望似不经意瞧过.汀口浅开.淡淡的:“好.我答应了.”历经多时的沉默.终于给出了一个不再含沙射影的明确、正面的答复.

    太平舒了一口气.

    婉儿复在这时抬眸补充:“但我是为了武皇.我不能让她就这样被小人左右下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仅此而已.”语气波澜不惊、沉淀又坦缓.她敛眉.沉如秋水的靥颊其上只有最平淡的叙述.

    上官婉儿一向都是这样.实不知是虚伪还是从容.是内心情态掩饰的极好、从不会于面上显露也不会被谁轻易看出來.还是经年的帝宫生涯、一次又一次明暗政权的交锋之中婉儿已经练就出了一种无情无态的境界.

    可是.即便再怎样面覆薄霜、冷如寒雪的一张美面.到底也挥不散心蛊之下那一层再也洗刷不掉的厚重阴霾.以及那些隐隐跳动着的火热.

    迎着那样美丽的飘雪.看微小的雪沫溯着指尖过去.太平垂首.曳了艳红色的华盖.往婉儿近前凑近几步.朱唇一启、轻飘飘的一句话漫着耳廓回旋进來:“婉儿姐姐.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是当了**、还想立牌坊……”须臾扬睫之时.已然笑的讪讪.

    是的.婉儿虚伪了.方才的句子.诚然只是她心底里边儿对于武皇抱着弥深愧疚的一种.自欺欺人的虚伪安慰罢了.

    音已绝、稿无存.断肠文字共荒坟.从什么时候开始.曾几何时.她早已无心无情的行尸走肉般的生命其里倏然的、带着风驰电掣的迅猛与猝不及防的意外而种下了一颗鲜活的种子.又在日后累时的岁月浸泡下这种子开始无声无息的深滋漫长.终是出落了形、开出了花.化为了一个那样身姿出尘、眉眼含着一抹脉脉缱绻与动容之色的人……虚凉世态情何在.红烛白帏映月魂;暗淡的日子从此被这个人他一点一层的点亮.颓然的生命从此因他而不再虚无飘渺.

    从此以后.她也开始有企盼、有念想.开始那样热切的念想着可以为自己活、为他活……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退去这一身太过沉重的铅华洗礼.成为世上人间最普通、也拥有一段最平顺人生的小女儿.竟日只伴随在君的身边.为君研磨、为君挑灯、与君共饮花前、月下起舞翩翩.

    不.她不愿意.因为如果那样.她兴许便不会遇到他了吧.

    这个念头才起來.婉儿在心中起了个自嘲.极快的开始慨叹自个的可笑.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横竖那既定好的生命是容不得假设的.时光也无法当真倒流回去.即便真有一朝倒流回去了也未见得就可以扭转乾坤……而时今眼下.她该做的只是为他能多着想一分便是一分罢了.

    所以婉儿应下了太平的主动邀约.邀约她与李唐宗室共赴一场改换天地的大筹谋……

    这之中的每一个蠢蠢欲动的人都不仅只是为了一个保命那样简单.更也别说谁就是为了什么大义.但婉儿诚然不为别的.她为的只是李旦一世的安好.只此而已.

    试想.如果武皇当真糊涂一时的又起了动摇之心.而最终把那百年之后的江山大位传于武家子侄;甚至时今的武皇上了年纪.若是一个迷糊间糊里糊涂的顺口道句传位于二张的话、却被冠了“君无戏言”的帽子落成现实;亦或有一日被二张趁其不备而挟持着生就出另外一些错枝旁生的举措……那么李旦的处境便危险了.不止是李旦.所有李唐皇室.也都跟着危险了.这样明晃晃的摆在面儿上的道理.稍有些头脑的人都不会不懂.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拖拖拉拉这么多年的事情提早板上钉钉有个了断.省得径天连日的这么下去夜长梦多.

    婉儿忽觉头痛.

    不想了.什么都不去想了……免得越想越痛.越想便越觉的对于武皇是那样深深负愧.彭生的乱麻神绪里只有一点得以窥得清明.就是婉儿只想保她心里的那个人无忧……够了吧.够了.

    漫了山河大地的这场大雪还是洝接型p氖仆淡瞥一眼.冰漠漠冷飕飕的一大片.纵有温情也朦胧.

    婉儿略略垂睑:“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终究都是不可活的.”淡吟茕茕.并洝接幸恍前氲阕猿暗囊馕堵湓诶锉字里行间是如素那般站在一方智者的高地、缓缓叙述禅宗的许多弥弥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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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着她这一语才落.身畔不远亭着身子立定于皑皑飞雪中的太平却忽地一个铮然斩断.太平拂袖:“什么不可活.称论这个.那别忘了还有一句话呢……”朱唇微扬.含笑的眸子里骤沉了一簇凛冽的韧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羽睫纤纤在风中颤动.咄咄的果敢决绝.

    微雪盈袖.婉儿缓缓抬头.见广袤青冥间的流云雾霭早已被这漫天弥深的大雪冰封凝冻住.停停滞滞着.那样无可奈何、止步不前.

    她漠漠凝了那双精细好看的眸子.默不作声的望这一昆仑亘古不变的无边苍穹.心弦狠狠一拨弄.鲜明的果敢写在脸上.久久.

    正这时.一抹鹅黄叠蓝色的裙袂合着萧萧天风汩汩飘扬.浅映慢露显形而出的是藏身林荫枯丛间久久的太子妃韦筝.

    倏然转目时.太平看到此刻突然出现的韦筝却并无半点儿诧异.因为她本就知道韦筝会出现在这里.

    按着一早同太平商榷好的.韦筝起先并洝接谐雒只等这边太平得了婉儿一应的答复之后方才现身、以滋筹谋.

    都是何等行起事來滴水不漏的聪颖内慧之人.婉儿明了在心.欠身向着太子妃那边点了点头.

    韦筝亦点头回应.

    就如此.她们三个人又于彼此之间相互交换了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神.一个默契便俱是落在了各自心里去…….

    旦自小便十分喜欢雪天.落雪的大地总是会带给他一种莽莽苍苍的掩不住的震撼之感.

    那是冬之精魂里藏于骨血、印于心脾间的厚重;那是一股轮回千转、宿命作古的……隽永;那是一种灌溉人心乃至魄魂的巨大醍醐.其间好处.总是说不尽的.

    周围的景致在雪天里显得更为静默.不动声色的将他们那一份智者的精神就此隽永的更刻骨.亘古且恒久不变.

    狐裘裹肩、高靴轻盈.旦背着双手.自自在在的踱步于这样一派恍若雪铸的亭阁回廊之前.静默的望着殿宇琼台的光影被黯淡的天色恍惚了许多.虽然满目一片疏冬的萧条.可他态度仍然自在怡然.却也在这之余忍不住蹙眉暗想.这是要把这一个兜转四季、许多轮回无间里的厚重积蓄全部迸发出來么.

    这场大雪.不知不觉已经连续下了多少个昼夜了呢……

    犹是静默无息.隆基就立在父亲的身后.父子两个相隔几步之遥.但他久久洝接醒杂

    缪缪天风掺着细碎雪沫.就这样很自然漫溯到李旦开阔的剑袖里去.父子两个就这样默然立着.感受着骨血精魂其里那怀一模一样的、相同血液的奔涌跌伏.

    时过半晌.旦方闲闲转过身子.慢走几步.拍了拍比他略高一截的儿子的肩膀.那种在他身上所寻到的与自己的那份神似.总也会令旦这样欢喜.

    轻轻用了力道.旦把他拉过自己身边來.尔后将目光复又移开、往着方才所眺望过的那处远方继续瞭望:“三郎.你看到了什么.”沉沉稳稳的语气便兀地一下无征兆的从他口齿间言出、在他耳畔夹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合着天风雪沫.沉仄回响.

    天风又起.浩淼彭生间.隆基抬首迎着父亲目之所及处的那些殿宇琼宫、长亭宽台微微睥睨了一眼:“天下.”目光坚定.语气更是动辄不移.带着一股渗透在骨髓里的力量积蓄.只有这简简单单、不多不少的两个字.不着重、相反还极平和.正因如此才更觉合该如此.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地将换

    旦霍而就笑了.

    顺着那些肆虐起來的渺渺天风.他扬了扬翩翩然的惊鸿长袍.汩汩的扶摇韵致就流转在周身四方:“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浅微侧首.一缕游丝微笑似有若无的挂在了开合的唇沿.

    抬指间清风过、一敛眉春秋转.他是个明白人.且绝对是最明白的那一个.同样的.身为一个父亲.他更是了解自己这个素來最得宠爱与器重的儿子.所以只从两个字就听出了隆基若许兜转着的弦外之音自然是不稀奇.

    不过很显然的.父亲此时此刻的神情、举动颇有些出乎隆基心下的意料.但好像又洝接性跹龊跻饬几许在父亲面前特有的着慌.昙然一下搅扰了他的心魂;早便落下的那个笃定积在心里、又凭着不可拒的下意识驱使.隆基霍地上前一步.紧接着兀然落身.就这样沉沉一下跪倒在父亲面前:“请父王莫再退避.毕竟此举关乎着的已经不仅仅只是所有李唐宗室的利益了.那更是所有李唐宗室、所有忠良贤臣的性命.”他顿了顿.一抹坚毅浮在斜飞剑眉.淡唇微抿一下.略有嗫嚅、更多还是笃定.“且……父王不会不与上官姐姐站在一起吧.”许是因为不慎碰触到了这样一个于之父亲那里从來微妙、敏感的话睿最后一句话.隆基的声音变得一点一点、由前到后逐次浅淡下來.但语气诚然不是疑问.

    是的.不会.不能……

    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旦是他的父亲.他当然了解自己的亲生父亲.血缘放在那里呢.这种了解.不会比婉儿少.

    李旦与上官婉儿之间这一份唐宫盛世里难能可贵的默契.一如大浪淘沙中沉淀而下的弥足珍贵的珍珠.如果人生注定是一场颇为负重的苦行.如果万丈软红可被比作一道浩瀚无边的沧海.那么李旦与婉儿之间可以贴近着内心、将灵魂隽永成诗的共走上这一段.用尽一生的时间换取那一瞬短暂的生命交集.然后就此继续彼此走远、各自离散……也决计是值得的.

    婉儿于之李旦來说意味着什么.虽然他从不曾说起过、也不能说.但是隆基心里却明白.那是远比性命还重要、还内涵渊深的一种莫名所以的欲罢不能.故而他心里可以非常笃定.无论如何.旦不会让婉儿一个人独自承担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与她肩并着肩一起迎着风、沐着雨.一起去看那天地浩大、洪荒无边……如此.有心无心的把婉儿提及起來.暗示父亲上官婉儿亦已成为同盟.那是远比一大篇的唇舌措辞更能有效的使父亲做出抉择的有利因素.

    有风扑面.倏倏然撩拨的面颊微颤、眼睑打嗦.然而这对父子都是一辙的面上无态.却其实内心一个是似火的焦灼、一个是了然一切的清风的淡泊;焦灼的是隆基.淡泊的是李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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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旦低首.只是微笑.语气轻轻的.极是随和恣意.对于儿子这样一番无心给碰触了去、又忙带着点点微怯及遮掩的淘巧神情.只是觉的有趣:“你答应太平來动员父王了.”启口话句间是分明的玩趣意味.但昭著其中的是那似乎早便洞悉一切、所有绸缪早便自有一番成竹在心的厚德载物.

    错了.他们全都错了.所有人都错了……紫殿华宇、盛世唐宫.李旦才是那个怀着玲珑社稷命的真命天子.才是真正可以安稳大局手握乾坤旋转日月的天命所归人.他只是不想理会这一份时机未到的无谓的纷争熙攘.他只是看过了太多太多明暗夺权与亲情甚至人性的相互吞噬.只是烦了、即而厌了.故他走上了韬光养晦的看似中庸之道.却其实他根本不中庸更不平庸.从來如是.

    这份厚重的练达与可承载万物的大智慧.只有隆基明白、婉儿也明白;至于旦自己.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萧萧碎雪合风曳曳的荡漾在四周.倏倏然旋转着飘落下來后便装点了宽舒的长袍.人也被这天风汩汩的吹掠的好似就要登仙羽化一般.隆基抬首.翩翩的少年郎在这一派清澄雪天里被衬托的有些清风朗月、但眉目间英毅愈显.朗朗杏目就此正正对上父亲那一双含着弥深颖锐的眼睛.须臾停顿.复而再启口时已经恢复到了先前最初时的那副坚毅不移:“洝接惺裁创鹩Σ淮鹩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所有人的目的与利益本就是空前的一致.”

    一字一句.因是孩子与父亲这两种不同的关系.故而隆基对着李旦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惹得李旦洝椒辣傅囊桓鲂木自己的儿子就此长大了.就在这风雪如潮、时局纷沓的日月乾坤同空竞日的异象连生里.他长大了.

    不过隆基说的诚然洝酱还政李唐亦或者是峰回路转重又江山易主武周.在这件命盘颠覆的大势大局中摸爬滚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止他们.远远不止他们……

    在这个世道上.恒久如是的道理有一个:最难聚拢与收束的莫过于一个人的心.而最容易去收束去掌控的也恰恰是一个人的心.那是无论再怎样明争暗斗、讥诮轻蔑、甚至你死我活.无论私下里的关系是好是坏、是远是近.只要有共同的利益相牵相扯着.那么.决计洝接惺裁炊髟故欠挪幌碌洝接惺裁词虑槭遣换峋⌒慕吡Α⒐餐眯囊淮Φ木贤沤崛コ锬钡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洝接幸恢纸崦斯叵祷岜扔涤泄餐袄妗钡那鄹咂瞬黄啤⒏煽俊br />

    由此可见.李唐宗亲并着一干朝臣文武这一遭行事.当会是空前的团结与竭力的置心一处.

    旦抿唇.将这一抹悄然浮起的微笑、并着从來内 睿的心绪收在了明亮的睛眸里:“起來.”温和慈意.他俯身抬臂.有力的双手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隆基.示意他站在自己身边.

    天光渐明、碎雪斑斑.父子两个谁都洝接性偎祷只是肩并着肩立身一处.一同向着远方重重楼阁、浩浩殿堂注目顾看.看那落日余晖将这一切目之所及全部都一缕一缕慢慢缓缓、却有条不紊的似乎收入蛊中.带着那样吞噬一切、埋天葬地的大气势……倏倏然的一下.永夜便來临

    寒意弥漫、万物萧条的大正月里.一场由李唐宗室、及反对二张与武氏子弟的文武大臣集结一处的政.变.倏然有如暗夜辰星一般烁烁不竭的闪动起來.

    他们打着诛杀二张的旗号以其强硬的一道手段威逼武皇就此退位.就在这开年第一场大雪纷飞的肃杀氛围里.这倏然间天地的改换仿佛已经成为一种颠扑不破的昭昭定局.

    这场苦心经营、极尽筹谋的政.变所行每一步路都准备的精心无遗.首先委命官员主力张柬之前去于其余文武中收拢所用之人、扩充政.变队伍.这之中主要以左右羽林军大将军李多祚、及司刑少卿桓彦范、与中台右丞敬晖为主要目标.他们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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