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婷心中些微欢喜情绪,立时被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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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热闹一直持续。原本此类事情,便是“同僚沟通”“贵妇结交”的好机会。老太太体力不支,陪了一会子便回去歇着,阮筠婷则跟在三太太身畔周旋于贵妇之中,倒是将城中许多名门望族八卦之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晚间大宴过后,徐府门前立了烟火架子,二奶奶张罗下人将桌案摆在南大门前,以老太太为首,众贵客都围在门前观赏烟火。硝烟味弥漫,烟火砰啪之声不绝于耳,夜空被染成绚烂颜色,看的哥儿们姐儿们兴奋不已,几乎忘记学了四个多月的规矩,兴奋笑闹起来。
趁着乱,阮筠婷离开人群,过穿堂进东院,往东花园走去。
才刚听下人说,君召言在那里,对月独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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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约定
面如镜,岸边每隔几株桃树便挂着大红灯笼,将微光粼粼的湖面点亮。晶莹夜色中,身着蓝段外袍的瘦消男子坐在桥栏,怀抱酒坛,一腿撑起,仰头灌了自己满口满襟。
阮筠婷脚步微缓,将难过情绪收敛,笑吟吟走上前去,于三步外停下脚步,语气中满是巧遇的惊喜:
“五姐夫。”
君召言回头,入目的是一身粉白,在夜幕下显得极为娇俏的少女。微眯长眼,隐约想起她来,意兴阑珊道:“哦,是阮家妹妹。”
屈膝行礼,笑颜灿烂,清澈声音满是疑惑:“五姐夫,前头正热闹呢,您不看烟火吗不跳字。
“不喜欢。”左手反拎酒坛,仰头又灌一口,喉结滑动。
阮筠婷目露不忍,“五姐夫,无论如何您都须得珍重自己。”逝者已矣,如此自虐,无非是让旁人心痛罢了。
君召言侧目,因饮酒而迷离的目光越发晶亮,摆手道:“你去玩吧。”
阮筠婷却不退下,缓步近前,在他背后桥栏旁站定,望向漆黑反射灯火的湖面,轻声道:“五姐姐为何不来?”
烦闷越甚,君召言只觉面前少女多事扰人,加重语气道:“阮姑娘去别处玩吧。”
还是那样的性子,即便烦了也不会直言表露,对谁都彬彬有礼。阮筠婷低下头,道:“可是府上其他妾氏,欺负五姐姐?”
如被揭了疮疤,脓血直流,君召言的火气被疼痛撩起,手中酒坛砸向湖面,吼道:“我让你走开”
不怯他突来的怒气,绕至他身前,清澈的眼神载了漫天星光,晶莹纯净。涤人心魄的软柔声音带着怜悯,“五姐夫,五姐姐果真被妾氏欺负了,是不是。”
最初的烦躁与不耐,在她纯然关心的语气下慢慢消减,这世上还有人如他一般想着秀儿。不似这府中其他人,亲情淡薄如斯。
对她不识趣打扰到他生出的讨厌,骤然消失了。
见他不语,阮筠婷袖中素手紧握,掌心泌出薄汗,笑容轻松,道:“五姐姐果真被欺负了?那五姐夫定会为她出头的,是不是?”
“……是。”苦涩回答,君召言闭了闭眼,双手抱膝,将 脸埋在臂弯之中。
他已知晓她的冤屈了吗?那为何不为她说明,还让她继续背负不贞的罪名?满腔疑惑问不出,心似被人掏空了一般。她原本以为他不知情的,可瞧他如今这样表现,怎能让她不怀疑,不寒心?
无论如何,线索都在君府里,她定要去亲自看看,或许见了那三房妾室和从前的婢女,能找到些证据为自己洗刷冤屈。
可她怎样才能去君府?
纯真笑容绽开,眸光中含着期盼,阮筠婷看向 君召言,声音中带着些许胆怯和请求,“许久不曾见到五姐姐了,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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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抽打乌鸦嘴
三太太眉头紧锁,见有旁人在场,脸上发烧,低斥:“学了半年,说话还如此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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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凝霞跺脚不依,“母亲我是说真的”
阮筠婷姐弟恰巧到了跟前,各自行礼。
三太太漫不经心瞧了眼岚哥儿,随即挑剔的打量阮筠婷。发现她行为举止、装扮神态,甚至眼神和声音都恰到好处的让人舒心,心头难免气闷。哼了一声先行离去。
徐凝霞瞪了她一眼,提裙摆追上去,口中尤唤道:“母亲,等等我”声音渐远。
阮筠婷与阮筠岚对视,无奈一笑。
阮筠婷所料不差,有了徐凝芳做例子,各房姑娘都先后到了。老太太端坐正中,韩滨家的随侍,曹嬷嬷坐于下手位置。请安行礼之时审视的目光,倒似是临考之前最后一道审核。
曹嬷嬷站起身,负手慢步众姑 娘跟前,打量的目光越过甜美的徐凝芳、端庄的罗诗敏、默然的徐凝慧、略微丰满的徐凝敏以及站在最末的阮筠婷,眼神波澜不兴,语气也如平常:
“众位姐儿用心学习了半年,颇有长进,明日考试,只须发挥出本领即 可。”
“是。”五人一同行礼。
曹嬷嬷又道:“八姑娘呢?”回头看向老太太。
韩滨家的笑道:“八姑娘说是身子不适,才刚老祖宗让她去歇着了。”
了然一笑,曹嬷嬷不多言,坐回原处。
老太太望着面前优雅端庄的五位姑娘,回忆当初良莠不齐的情况,看向曹嬷嬷时眼中满是感激:“曹嬷嬷,多日来辛苦你了。”
曹嬷嬷欠身道:“这是我的本分,姑娘们聪敏,教导起来并不辛苦。”
……
二人说了一番客气话,便挥退了众人。
院中,徐凝敏笑着拉住阮筠婷的手,亲切的道:“阮妹妹,明**穿哪一身衣裳?”
如今徐凝敏瘦了下来,只比寻常女孩略微丰腴,鹅蛋脸上带着自然的红晕,与阮筠婷说话时语气亲切同自家姐妹。
阮筠婷笑道:“我还没想好呢。”
“听我的,你长的标致,自然要好生打扮一番,穿那身茜红色的袄裙最好了。”贴近她小声道:“把八姑娘比下去。”
阮筠婷含笑点头。徐凝敏又拉着徐凝芳说起话来。
一行人方踏出垂花门,便见门房小幺带着君兰舟迎面而来,君兰舟手上捧着红色锦盒,与前者相比,行止间丝毫不见奴气,反而潇洒如贵门公子。
“各位姑娘安好。”小幺儿腼腆笑着,面前五人均为豆蔻少女,他只瞧了一眼,便觉得耳朵发烧低下头去。
君兰舟上前一步,道:“罗姑娘,阮姑娘,英爷命小的传话,请二位移步。”
罗诗敏与阮筠婷对视一眼,其余三人则是先一步离开。拐角处,徐凝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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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鸡窝里飞不出凤凰
话说的恁难听,阮筠婷面色不变,仅微微蹙了秀眉,仰头望向倨傲少年,语气温软但气势十足的道:“风哥儿也叫我开了眼界,自到了徐府,还是第一次见世家公子饿了学猴子那般蹲树上吃树叶的。”
罗诗敏闻言,纨扇掩口噗嗤一笑。君兰舟垂首,表情如常。
徐承风气结的涨红脸,纵身一跃轻飘落地,扬起下巴负手来至阮筠婷跟前,讽刺道:“先前就听人说徐府里有个荒唐的婷姑娘,成日惹事生非让祖母不安心不说,还倒追一个俊俏的小厮。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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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眸光微闪,竟是不恼,真诚笑道:“风哥儿,不知你是否听过那个故事。”
灵动的眼微微一动,配上俏美容颜,能动人心魄。徐承风不承认自己方才看的呆了,但心智已乱,亦来不及分析阮筠婷话中真意,便脱口而出:“什么故事?”
阮筠婷声音软柔,慢条斯理的道:“‘从前宋国,有一个叫苏轼的大文豪喜欢谈佛论道,经常与一唤做佛印的高僧一同参禅打坐。佛印老实,总是被苏轼捉弄。苏轼占了便宜很高兴,常回家与苏小妹说’。”
阮筠婷声音温柔动听,似是对孩子那般注入了耐心,让听者身心舒畅,引人入胜。徐承风好奇的追问,阮筠婷又道:
“‘有一日,佛印又与苏轼一同打坐,苏轼问,你看我像什么啊?佛印说,我看你像尊佛。苏轼听了大笑,对佛印说,你知道我看你像什么?我看你像一坨牛粪。佛印不语,苏轼又一次占了上风,得意洋洋的回去与苏小妹说了。’风哥儿,你可猜得到苏小妹如何说?”
徐承风摇头,崭亮双眸兴趣盎然盯着她:“苏小妹如何说?”
阮筠婷微微一笑,目光微冷:“‘苏小妹冷笑着对苏轼说,就你这个悟性还参禅呢,参禅的人最讲究见心见性佛印看你像尊佛,说明他心中有佛,你说佛印像牛粪,你想想你心中有什么吧。’”望着徐承风骤变的颜色,阮筠婷笑道:“我与兰舟不过说句话,到了风哥儿眼中便是那等不堪入眼的下作事,你倒是说,你心中都装了什么?”
“你”
徐承风点指阮筠婷,已是涨的面红耳赤,偏生寻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反观被点指的人,气定神闲,似瞧不见快戳中自己鼻尖儿的手指一般,微笑依旧。
“不就是读过两本破书么,有什么威风,有能耐,明儿个你进奉贤书院给小爷瞧瞧,爷才服了你敢不敢打赌?你若进不了奉贤书院,待要如何?”
阮筠婷摇摇头,不愠不火道:“进不了就进不了,还如何?风哥儿若是闲了,快些去看书涤心静气吧,免得瞧什么都腌臜。”
说罢回身,拉着罗诗敏的手,与君兰舟颔首道别之后,一同向静思园而去。
徐承风气的不轻,可先前对她的偏见却是弱了。如此聪慧机敏淡然端庄的女子,倒不似那种不知廉耻罔顾闺誉的轻薄之人,思及此,看她的眼神便有些复杂。
君兰舟收回目光,与徐承风道别之后捧盒离去,行走时,绝色面容上现出兴味笑容,阮姑娘似乎越来越不同了。
六月初八,天气晴好。全城各家的小姐少爷们,均齐聚位于梁城东南郊红枫山的奉 贤书院。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俨然成了一场盛会。上午考妇德、礼仪、诗书,下午考术数、琴棋书画歌舞才艺以及女红。哥儿们多了骑射和驾驭之术,则要比姐儿们多考一日。阮筠婷心下淡然,平日努力已经尽到,只需谨慎发挥即可,如此顺利度过两日。
六月初十傍晚,松龄堂。
老太太斜倚罗汉床,端着金攒花描牡丹茶盏,以盖子拂开茶叶末子,啜饮一口,听着三老爷的禀报。
“岚哥儿今日才思敏捷,六艺五术均在前三甲之中,通过是必然。硕哥儿与珍哥儿也是好的,不过年龄尚轻,罗祭酒语意中带了些斟酌之意。风哥儿礼乐骑射皆是出众,驾驭权术也得心应手,策论更是出彩,唯有诗书一项稍有欠缺。众人皆云,咱们风哥儿与君家的英哥儿,皆是武状元的苗子。”
老太太抿了口茶,满意的点头:“硕哥儿与珍哥儿年龄尚小,你也不必着急。茗哥儿不也是十四岁才考上的么?回去切不可过于苛责,今年不过,翻年好生教导便是。”
三老爷被戳中心事,脸上发热,起身恭敬道:“是,母亲。”
“姐儿们那边呢?”老太太更关心的,还是三房的姑娘们。
三老爷耳根子热了,“回母亲,罗姑娘与阮姑娘极为出色,甄嬷嬷那厢评价甚高。再有芳儿也是通过考试了。霞儿、敏儿和慧儿,额……”
老太太了然,放下茶盏,轻叹一声:“三房里,就只一个十岁的庶女进的了奉贤书院么?”
“都是君氏教导无方若她同小翠那般识大体,姐儿们岂不都如芳儿一般灵巧,也不至于通不过考试。”三老爷语气哀怨,随即上前一步,轻声商量道:“母亲,那几个丫头确实不够出色,可曹嬷嬷费心调教了半年,也应当有些成效,不如请贵妃娘娘那里吩咐几句,加上曹嬷嬷的关系,罗祭酒的关系……哎,三房如何也要有个 挑得起大梁的女儿啊”
话音方落,不待老太太回答,却听外头画眉道:“老太太,三太太来了。”
挑眉,老太太道了声“请进来”,转而对三老爷道:“瞧瞧,你们夫妇二人,总算有一次想到一处去了。”.
第73章 生死时速了……
奉贤书院不论男女,对服饰均有统一要求,六月十五这日,“绣剑山庄”着人来为通过考试之人量身。不过六日功夫,绣有“并蒂玉兰”标识的桃红色袄裙,已经送到阮筠婷的手中。
婵娟与红豆兴奋莫名,伺候阮筠婷更衣。
白色高交领绫衣在内,与鲜艳的桃红袄裙相得益彰,领口和袖口处“并蒂玉兰”刺绣高贵大方,衬的阮筠婷白瓷肌肤越显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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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该多穿艳色的。您瞧瞧,与平日相比,不是换了个人?”婵娟语气赞赏。
阮筠婷在双螺髻发鬓插上珠花,笑而不语。她平日能简则简,俗话说“娶妻娶贤”,太过张扬反而轻佻,如今众人皆这么穿就另当别论了。
与罗诗敏一同离开静思园,不多时到了三太太的馨岚居。徐凝霞和徐凝芳已然换好桃红色袄裙恭敬站立。
阮筠婷行福礼,“婷儿多谢三太太栽培之恩。”
三太太神色倦怠,望向阮筠婷时眸中厌恶一闪即逝:“罢了,是老太太疼你,这恩你改日去谢你外奶奶便是。”
抬头,似水双眸诧异望着三太太。她怎么惹到她了?
徐凝 霞红唇挑起,扯出个讥讽笑容,“烂泥也能扶上墙?不知你动了什么歪门邪道才能通过考试的”她尚且要靠老太太和贵妃娘娘那里说情。不信阮耗子真能凭本事考得上。
沉寂已久的复杂情绪再次燃起,对于前世的母亲与妹妹,她的心态已从“能帮则帮”转为厌倦。厌倦他们,亦是厌倦前世的自己。那样的性子,活该死于非命,而与她相似的人,也当真倒人胃口。
然今后在宅中,许还要依靠三太太。
阮筠婷笑容得体,只道了句:“八姑娘说笑了。”
见没激怒她,三太太气结,罗姑娘将来是要许给茗哥儿的,她不会动;三老爷与她关系紧张,徐凝芳也动不得。仅有阮筠婷一人,老太太赞不绝口,却将她的霞儿比了下去,一个孤女,凭什么占嫡女的上风?
三太太眸光一闪,瞧了眼身旁的常妈妈,常妈妈悄无声息退下。
又叮嘱了几句,三太太才道:“时辰不早了,姑娘们这便启程吧。奉贤书院辰时一刻准时关山门,去的晚了可就错过了初次点卯。”
“是,女儿(婷儿、诗敏)告退。”
四人行礼转身,依次退下。阮筠婷走在最末,才跨出门槛,就见大丫鬟荔枝端着葵花飞鱼的五彩陶瓷盖钟匆忙而来。
阮筠婷侧身避开,谁料荔枝竟被门槛绊了一下,手一动,盖钟里的赤砂糖水均扬在阮筠婷衣襟和袖子上,钟盖落地,发出尖锐的瓷器破碎声。
“啊”阮筠婷惊呼,好烫
“哎呀,阮姑娘”常妈妈快步上前,手忙脚乱帮她擦拭衣襟上的暗色水痕。
罗诗敏,徐凝霞和徐凝芳也折了回来,急忙询问阮筠婷是否烫伤。
三太太到了跟前,扬手赏给荔枝一个嘴巴:“狗奴才慌慌张张做什么烫伤了姐儿你有几个脑袋可砍”
“太太恕罪,阮姑娘恕罪啊”荔枝扑通跪地,连连叩头,泪水涟涟。
阮筠婷脸色发白,紧咬贝齿,初夏炎热,衣衫单薄,胸口处多了层锦缎兜衣遮挡还好,上臂却火辣辣的疼,想来是烫到了。
“婷儿,这可怎么好,你可烫伤了?”三太太语气担忧,又道:“快些去换身衣裳,莫要误了入学点卯的时辰,霞儿、芳儿、诗敏,你们先走,我稍后派人去送阮姑娘。”
罗诗敏担忧道:“婷儿,你没事吧。”
苍白面容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你们且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犹豫片刻,罗诗敏明知留下也帮不上忙,只得与徐凝霞和徐凝芳先行离开。
荔枝此际跪在地上,额头已磕破了皮:“阮姑娘开恩,奴婢并非有心的,求姑娘饶命”
俏丽的小脸失了血色,却并不掩周身气势。阮筠婷微眯起翦水大眼,声音微稚温柔: “不是有心?”
她并未动怒,语气也温软如常,可荔枝的背脊仍旧窜上一股子凉气,瑟缩一下,头磕的更欢:“求姑娘开恩,求姑娘开恩。”
有些事看的越清楚,心便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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