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
──两人之间看不见的那根弦被陡然拉紧,任宣非常清楚的看到,那双镜片覆盖下,看似无害的淡色眼睛,正在逐渐加深色泽。
──她亦做好了随时咬断他颈子的准备。
这个认知让他兴奋而期待,身体绷紧,浑身毛孔被无形的冰冷掠过,身体发热然後陡然发冷。
天气明媚,慢慢走近的女子,黑银色下摆摇曳,如行暗夜水中。
若素走上前,身体微倾,越过桌面,伸手,抚摸著他颈上的颈套。
鲜红的皮革在指尖慢慢抚过的时候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明暗光泽──她亲手套上,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解下,任宣属於她的信物。
指尖是小巧的钥匙,她灵巧一按,一声脆响,颈环应声而脱,任宣一惊,她微笑起来,姿态从容优雅。
“今天晚上,我要请一下假,俱乐部为我联系了新客户,我需要去看看。”这是她所说的第一句话。
任宣盯著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若素慢慢捏紧了手里还带著他体温的
yuedu_text_c();
“……你自由了。”说完,她顿了顿,微笑,这是第二句话。
虽然已经预料到她要说什麽了,任宣脑子里还是轰的一声响,他看著对面女子露出了一个极其少有的,少女一般几乎带著羞涩的微笑,她踮脚,身体越过桌面,亲吻了他。
羽毛一样轻柔的吻滑过他的唇角,那个女子的呢喃细柔得随时可以吹散。
她说,我喜欢你,任宣。
第四十三章
第十五章
我喜欢你,任宣。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她第一次说的时候,他装睡闭著眼睛,只听到那近乎叹息的一声抚过他的面颊,现在他们彼此直视,那个女子微笑从容,在告诉他,她喜欢他之後,紧接著告诉他,他自由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任宣却觉得自己脑袋里的那根弦一下就绷断。
她说喜欢他,然後随即抛弃他──她凭什麽?她怎麽敢?!
一种无法探知由来更无法控制的愤怒和恶意交替盘旋上升,让任宣一瞬间说不出话来,若素看著他白皙面孔渐渐泛起青白,等了片刻,眼底慢慢的浮起一些不知该说是失望还是绝望的神采,唇角弯出些微苦笑的弧度,向他颔首,转身离开。
那道黑银色的身影在快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後传来一声用力拍桌的声音,“安若素!你给我站住!”
她依言站住,却没有转过身来,任宣死死瞪著她即便在此刻也依然挺得笔直的脊背,从牙缝里飞快迸出几个字:“……安若素,你自作多情,我从没喜欢过你,我只讨厌你。”
这样的狠话这样的场景他很早之前就酝酿已久,但是现在脱口而出,说完之後没有预料中的痛快,只有一种微妙的闷疼从心口的方向慢慢蜿蜒向上。
──有若什麽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无声发芽的种子,终於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成就他心头带刺毒藤。
若素掠了一下头发,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背对著他站在门口,任宣冲口而出那一句之後,陡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麽好,他紧紧盯著若素,心虚的不再说话。
他和她咫尺之遥,天涯之远,诸神在危崖之上静默聆听。
长久的沈默,让空气都慢慢沈淀下来,任宣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听到空调微弱的响著,一阵阵冷风吹下来,几乎让他寒战。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子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微妙嘶哑,她慢慢回头,凝视著他,唇角微勾,脸上是一个柔和的笑容,她极轻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说完,她又笑了一下,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那是,安静的落泪。
没有移开视线,没有丝毫责难,她只是安静的凝视著他,任凭眼泪滑落。
女人的眼泪是珍珠,而那些从不哭泣的女人的眼泪是无价的钻石。
任宣看著对面微笑著流泪的女子,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考停顿了,他只能这麽模模糊糊的想著,纷纷沓沓,乱七八糟的念头潮水一样涌过来,想要抓住的时候又潮水一样退去,结果他只能看著她,什麽都说不出来。
想靠近她,想拥抱她,想安慰她,把她抱在怀里,细细吻去她的眼泪,让她不要再流泪。
她在颤抖吧,虽然看不出来,但是他就是知道。
若素拼尽全身力气,抵御著,只为了能对他绽开一个微笑。
她已控制不住在他面前落下眼泪,便只能微笑,来维持最後的尊严。
这场爱情里,她兵败如山倒,但是她那麽骄傲。
他呢,他居然舍得她在他面前潸然泪下。
yuedu_text_c();
他怎麽舍得呢?
任宣模模糊糊的想,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伸出手去,安慰她,告诉她,其实刚才是骗她,他也那麽喜欢她──
这个念头刚出,任宣就被自己吓到了,身侧微微一动的指头硬生生顿住,然後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对面那个女子眼底便升起了一层薄薄绝望。
她笔直的凝视他,一瞬不瞬,泪水盈满,就那麽落下来,笑容慢慢支撑不住,却又勉强吊起一线,最後看了他一眼,转头,决然走去。
任宣发现自己连让她留下都说不出来。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任宣猛的醒悟过来!
他喜欢她,刚才那一瞬醒悟过来。之前种种,不过是他自欺欺人,不知不觉间,心动的是他,痴迷的是他,认为自己根本不喜欢她,逢场作戏的还是他──
一开始就被那个女子吸引了吧,所以给自己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去接近她。
如果真的那麽讨厌的话,难道不是应该根本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吗?
他怎麽就能认为自己不喜欢她?就能那样伤害她?
把之前报复什麽的统统丢到一边,任宣发挥了他性格里最大的优势:不必说服自己,想干什麽就干什麽,立刻转身向楼下看去,迅速一扫,没见到类似若素的人,当机立断抓起颈环奔了出去,直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奔出电梯口就看到若素的车子还在,他心里松了口气,放慢脚步,仔细向四周看去,不期然的,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道蜷缩在柱子下的身影。
停车场闷热无比,头顶上排线密布,灯光是浑浊的颜色,那个女子一身锦绣水云,仿佛盈盈小涧里倒捧天上云若流水。
她蜷在那里,仿佛受伤的小动物,在那里奄奄待毙。
任宣觉得喉头一哽,他慢慢走过去,想从後面抱住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指头。
他觉得,她应该知道自己在他身後,只不过不知道该拿什麽表情对待他。
一看到若素,他脑袋又一下子糊涂了,在她身後酝酿了半天,才糯糯的说了一句:“……若素,我……之前说的……呃……都是屁话……你不要当真,其实我、其实我……”
妈的,之前跟校花告白那行云流水一般的气势哪里去了!!任宣暗恨,恼怒自己平日里接吻胡说两不误的舌头怎麽这时候掉链子,看著前方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的女子,又靠近一点,低低的继续他的告白大业。
“……我也喜欢你……”鼓起勇气的这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是,那个仿佛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的女子,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他那麽清楚的记得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眼底一抹灰色的绝望。
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期望了吧?任宣觉得手心开始朝外渗出汗水,他嗓子干哑,心头一股凄然惶惶,觉得再这样下去,连他自己也会丢脸的哭出来。
──不行,无论如何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才行。
任宣鼓起勇气,又稍微向前了一些,再度艰难的开口:“没有再骗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可能不会再相信我了,但是,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是真的真的喜欢她,发自内心?──即便他不过是在片刻之前才有所察知。
若素宛如一道古早的雕塑,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他绝望的又靠近一点──
然後,他终於察觉到不对。
喂喂……那个劈劈啪啪按手机键盘的声音是怎麽回事?!
任宣听到键盘声的一瞬间,额头上蹭的冒出一个十字路口,他快步绕到前面,发现蹲在地上那姑娘正聚精会神的──发短信。
yuedu_text_c();
……@#¥%!!!
一瞬间,任宣简直不知道该选择怎样的粗口来发泄自己的崩溃,他无力的滑倒,也蹲在了安姑娘的对面。
第四十四章
一瞬间,任宣简直不知道该选择怎样的粗口来发泄自己的崩溃,他无力的滑倒,也蹲在了安姑娘的对面。
张了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cos了半天快死的鱼,当任宣终於抓回自己理智的尾巴,确定不想扑上去咬死丫了之後,他刚要说话,那个埋首短信里的女孩子忽然向他伸出一根指头,精确的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手指的触感是他所熟悉的。
十根指头的每一根,都爱 抚过他的身体,被他舔舐吸吮过。
情绪被微妙的安抚,任宣等著她从手机短信里把脑袋抬起来。过了几秒,一声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若素抬头看他,微微一笑。
“……有什麽要和我说的吗?”任宣朝她抬抬下巴。
若素无辜的看看他,无辜的抬头望天。
“坦白从宽。”男人威胁著,慢慢微笑,一口白牙森森然的露了出来。
若素挠挠下巴,想想,决定坦承。
“……呃,我知道那次发烧是你自己搞的。”
很好……任宣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我晚上给你告白那次,我知道你没睡著。”
任宣已经笑不出来了。
若素继续望天,“然後嘛……我知道你喜欢我。”
任宣已经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了。
最後,她看了看自己刚才点在任宣嘴唇上的指头,觉得他差不多也该发觉了,大方的把最後的罪也认了,“……好吧,我在今天告白之前准备了洋葱……稍微往眼睛上抹了那麽一点点……”
任宣开始锤地。
“……说真的,虽然我觉得你八成会追来,但是我真挺怕你脑子一热追过马路,打车去我家……”
任宣终於otz失意体前屈了。
合著他今天就是被设计了吧吧吧吧吧。
终於从打击里把脑袋抬起来,他诚心实意的觉得,原来安姑娘你是不显山不露水,低调的黑著啊。
一开始就察知他的心意到了彻彻底底的地步,装作被他所诱惑,步步行来,设计了一个最後告白,给他下了这麽一个黑套。
很好,非常好,他这辈子从没象现在这麽丢人过,真是十分的让他愉快。
看著任宣一副龇牙咧嘴被人从鼻子里灌进去半斤盐的表情,若素微笑,在地上蹭蹭蹭,蹭到他身前,小动物一样拿鼻尖顶了顶他的侧颈,语气温软柔和。
“……其实,我今天并没有自信到你一定会追下来的,我也在赌,赌你能察觉到你喜欢我……”她的气息拂在了他的颈侧,让他觉得有些微微的痒,心里那点微妙的不服气,也就这麽微微淡去了。
“……哪,你认为什麽都是设计的也没关系,只是,喜欢你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说到这里,女子柔婉动听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她害羞一般收紧双臂,把脸埋在他银色的发丝里,细细的说,任宣不由自主的身手环抱住她的身体。
“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你能追下来。”
yuedu_text_c();
“能喜欢你,和被你喜欢这件事,实在是,太好了。”
她的告白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任宣却能从她每一字每一句後小心翼翼的紧张里察觉她的心意。
柔软,美好,如同易碎的七彩泡沫。
她是那麽笨拙的想努力让他体会到她的心意,告诉他,她爱他。
女子的声音在耳际徘徊盘旋,他抱著若素一起起身,细细把她脸上还带著洋葱味的泪水舔舐干净,才捧著她的脸孔呢喃,“我喜欢你,也是真的,即便我自己才刚刚知道。”
若素笑起来,吻上他的嘴唇。
然後,在吻和吻的交缠之间,“……话说回来,告白的时候我觉得你在哆嗦,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真哆嗦了?”地下停车场一片汽油味里,本故事男主角声带怀疑。
回应他的是本故事女主角意味深长的一声:“……你说这个啊……要忍住笑场,是稍微需要一点定力的。”
“……”男主角青筋,抓过来狠狠吻。
於是,安若素也好,任宣也好,他们的告白,就是在灯光暗淡,简陋又充满汽油味的地下停车场里完成的。
没有烛光没有晚餐没有玫瑰鲜花海景名车,一点都不浪漫。
总之一切雨过天晴,投资开发部也不用继续战战兢兢,不知道任宣什麽时候又因为情场不顺而迁怒了。
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xd。
然後就在即便告白了之後也绝不大意的一定要上去继续工作,绝不翘板的男主角握著女主角爪子朝办公室遛回去的时候,男主角忽然发现,自己忘记问,她那时候那麽聚精会神发短信是发给谁的,但是这也就想一想罢了。
即便是情侣也需要各自注重隐私。任宣深谙这一点。
需要他知道的,若素会告诉他,不需要他知道的,他不会主动去问。
第四十五章
张以宁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好结束一个采访,刚从漆咸道南转上公主道。车里四个人,张以宁和一个女子坐在後排,华林在副驾驶坐上,正给他汇报当月东环本城的计划和上月总结,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华林不以为意,正要继续下去,却从後视镜里看到张以宁比了个手势,让他暂停一下。
华林心里惊讶,挑高一边眉毛,看著张以宁慢慢看完了短信,把手机收起来,然後以一种饱含著微妙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
那是一个清雅秀丽的女子,眉眼清淡,身上带著一种微妙的寡淡清冷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消溶在空气里,不知形迹所终,偏偏眼睛却是点漆一样黑,长睫掀动的时候,眼波流转,锐利如剑光,被她一眼扫去,让人心头都兀自发寒。
她一直低头在看手里一份文件,当华林和张以宁都不存在,张以宁一眼扫过来,她浑然不觉一般,无声轻巧的把文件翻过一页。
张以宁低笑,抬手按了按眉间,手掌遮掩下的一瞬间,唇角的笑意带了些微的涩意,但这也不过是刹那,放下手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不需要再看看?”华宁半开玩笑的睨他一眼。
“抱歉,请继续。”张以宁轻轻微笑,侧了一下身子,让他继续。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华林清楚,张以宁作出认真倾听态时,其实代表他已经开始走神了。
他和张以宁大学时候就认识,这真是头一次看到他在公事的时候走神,不由得也对那通短信有了一点好奇。
好奇归好奇,他可不会傻到去问,干脆利落的汇报完,正好开到了他下午要去视察的一个分行门前,下车走人。
车上一时之间只剩下张以宁和那个女子,以及前面尽责开车的司机,默默开过了一段,女子慢慢合上手里的文件,抬眼看他,“……若素发来的短信?”她声音清冷,有若冰泉一般。
张以宁挑眉,“……你怎麽知道?”
“除了她之外,不会有谁的短信能让你表情这麽微妙了。”女子淡淡的说,“而且……是坏消息?”
yuedu_text_c();
“……我该说你真了解我吗?”华林不在了,张以宁不再撑著,他微微苦笑。
他今天中午约了若素吃饭,就是希望若素离开zs,加入东环,顺带委婉的暗示她,远离任宣,不要靠近他。
若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含糊的应著,刚才他收到她传来的短信,她说,她决定留在任宣身边,因为,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女子看了他片刻,握住他的手,轻轻拍拍,声音微微柔和了些许,“要说说看吗?”
“……那孩子告诉我,她和任宣彼此喜欢,不会离开他的。”他半阖上眼,叹息一样说道,手指松松反扣,握住她纤细指头。
“……zs的任宣?”女子听到熟悉的名字,纤秀的眉毛轻轻一挑。
“嗯,是他。”
“……和他略微在幕後交过几次手,厉害角色,”女子简略的评价了一下,又看向他,“你不同意?反向思考一下吧,也许你可以借机把他收入麾下也不错。”
“……并非良缘。”沈默了一下,张以宁低低的说了这一句。
一刹那,女子漆黑眼底闪过一丝近於冰冷的激烈之色,随即慢慢的暗淡了下去,然後她微微摇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你打算怎麽办?”她轻声问道。
张以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弄她削短垂肩的头发,过了半晌,才恍惚一笑,低声道:“……尽量不让她伤心吧。”他的声音放得非常轻,“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