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灵堂设在四合院里,秦曼芝将所有白幡挂满在院子里的古树枝上,纵然是炎炎夏日,阳光毒辣,也透不过这层层白布,多了些y郁的清凉。
秦曼芝已经跪在灵堂前整整一天,披麻戴孝,滴水未尽。
戚家自祖上就分成八支,每支都各自为阵,人情淡薄,不常来往。老太太命苦,嫁过来後无所出,丈夫纳了二房三房後便病死。家道中落後,家里连吃饭都成问题,亲戚们死得死,走得走,掐指算算,老太太除了戚旭南,竟也没有其它戚家亲人。
老太太在律师行去世,律师行怕惹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们轰了出去。余俊威看似想帮忙,毕竟是个外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没有再出现。秦柏海除了吃喝嫖赌在行,干别的都是傻眼,秦曼荣则胆小怕事,竟不敢上前看老太太一眼。
秦曼芝无奈,只好致电戚旭南。
戚旭南听到老太太死讯时,许久没有出声,直到秦曼芝听到电话那头有柳青橙的声音,她才意识到,她打扰了戚旭南的好事。
不过,戚旭南终究还是派人来处理老太太後事。从头到尾都有专人专车跟着,跑前跑後很是尽责。虽然老太太的丧礼上来吊唁的亲戚不多,但因为戚旭南的关系,总算排场。
秦曼芝每日守灵,不言不语,秦柏海不是除了陪别人吃吃喝喝,就是醉酒鼾睡,从前天天守在院子里的秦曼荣找了个出差的理由,跑得连人影都看不到。
秦曼芝早知人走茶凉,世态炎凉,本就没指望其它的,只是安静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只是,她心里一直耿耿於怀的是,戚旭南自那日电话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出殡,秦曼芝也没有见到他。
丧事办完後,秦曼芝抱着老太太的遗像回了四合院。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遗像挂好,忽然想起,这院子已经卖给别人,合同约定当老太太丧事完成之後,便要立即交付。
秦曼芝望着遗像苦笑,感慨着老太太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大半生,死後竟连个挂遗像的地方都没有。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得了五亿又如何,到最後连死的时候都不安宁。
秦曼芝呆呆的站在遗像前胡思乱想了半天,越想越是心灰,默默的搬来椅子,爬上去,又把照片摘了下来。
“孽障!你给我下来!”秦曼芝站在椅子上,转身一看,秦柏海拿cāo木棍,怒发冲天,面目狰狞的叫道:“现在你姑姑的丧事也办完了,该我来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秦柏海身後,躲着秦曼荣,他拼命的冲着她摆手,不知是叫她别下来,还是叫她别理秦柏海。
秦曼芝轻轻的嗯了一声,抱着照片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然後她把照片放在桌上,这才走到秦柏海面前,小声的叫了一声“爸爸”。
秦柏海一棍子抡下去,用力打在秦曼芝的大腿上。秦曼芝闷哼一声,下意识的伸手要挡,秦柏海又是一棍,狠狠的敲在秦曼芝的胳膊上。
秦曼芝痛得蜷起了身体,大腿的骨头已经痛得没有知觉,胳膊好象断了似的,使不上劲,也抬不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发际流向两颊,秦曼芝觉得有液体流进了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秦曼荣以为秦柏海不过是拿着木棍来壮壮胆闹些气势出来吓唬人的,没想到他果真心狠手辣的拿来打秦曼芝。眼看秦曼芝被他打倒在地,痛得连求饶的声音都没有,整个人象被惊的刺蝟,蜷在地上,承受着如雨点般落下的棍子。
秦曼荣也很气恼自己的钱被秦曼芝收走,但他毕竟受了她不少恩,终归还是姐弟,如果这个时候不出手阻拦,只怕秦曼芝会被活活打死。
“爸,别打啦!”秦曼荣觉得事态严重,他冲上前去拦住秦柏海,劝道:“姐姐是你亲生女儿,你这样会打死她的!”
“呸!我秦柏海没有这不要脸的女儿!”秦柏海象疯子似的想继续棍打秦曼芝,可是被年轻力壮的秦曼荣拦住,一时不能得逞,便气急败坏的指着奄奄一息的秦曼芝,斥骂道:“我问你,你到底交不交出那五亿!”
半晌,秦曼芝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被棍子扫过,半张脸已经肿得老高,红红的,渗着血丝。嘴角边,还有没有完全凝结干的血痂。秦曼芝根本张不开嘴,上下两排牙齿似乎松动了许多,好象她只要一开口,就会纷纷掉落下来。
秦曼芝右手撑着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左胳膊无力的吊在身旁,不敢动弹分毫。背部已经痛得麻木,肌肉僵硬得不能弯曲,她勉强想爬起来时牵动了神经,犹如刀劈,将肌肉撕成一条一条的。
秦柏海又问一次,这次,秦曼芝昏沈沈的大脑才开始慢慢运转,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眼睛里,迸射出坚毅的目光。
她不在乎钱,她根本就不想管这笔钱,但是她理解老太太的苦心,知道老太太是担心这足以令三代衣食无忧的钱,会被好赌秦柏海和花花公子般的秦曼荣一夜败光。
从小,秦曼芝就知道,她和弟弟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不过,她从来没有怨过母亲,因为,父亲不但吃喝嫖赌败光了家里所有的财产,还喜欢酒後打人。每次,母亲都是死里逃生,旧痕添新伤。
母亲逃走後,父亲并没有因此觉悟,反而越陷越深。如果不是老太太,他们两姐弟只怕早就被他卖给人贩子用以抵销赌债。为了他们,老太太将丰厚的嫁妆和私房钱都拿了出来,救了他们姐弟俩,也救了秦柏海。
秦曼芝明白,老太太如果不是为了他们秦家,她也不会搜肠刮肚的从戚家抠钱,死守四合院不愿离开。
只是,老太太的努力和秦曼芝的牺牲并没有换来秦柏海的回头,没有母亲的教育,秦曼荣也渐渐学坏,象父亲一样四处败家。如果秦曼芝屈服,将五亿全部交出,那麽老太太一番苦心,则会付之东流。
秦柏海没想到秦曼芝如此倔强,明明已经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还死咬着那笔钱不放。在他看来,这个女儿根本跟他不亲,就是个见钱眼开忘恩负义的货色。她瞒着他们,不知使了什麽办法诱骗了老太太,才取得了五亿元的管理权,并从中受益。如果他不能通过非常手段把这笔钱追回来,他和秦曼荣就是飞蛋打,好处全归了这个城府极深的女儿。
“畜生,你还拦着我?!你以为你姐姐是真心待我们好啊!她拿着这些钱不就是为了她自己,难不成还白白送给你,给你做生意?!”
☆、022
秦曼荣瞟了眼秦曼芝,没有说话。
秦柏海见他抓着棍子的手略有些放松,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乘胜追击,无风起浪:“这四合院一卖,你姐姐马上就搬去跟你姐夫吃香的喝辣的。你姐夫是城中首富,你呢?到现在连套房都买不起,你姐姐管了你没有?你爸爸我,被人追债追得东躲西藏的时候,你姐姐送过钱来没有?儿子啊,我们是父子同心,那五亿有一半是你的,我追回来,你的不也就追回来了!”
秦曼荣又扭头望了望秦曼芝,见她仍然坚持着不肯交钱,默默的,放开了棍子。
秦柏海提着棍子,来到秦曼芝的面前,问:“我再问你最後一次,你交不交?”
秦曼芝闭上眼睛,摇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死!”秦柏海恶狠狠的凶道:“只要你一死,那钱马上就是我们的。不如你主动给我们,还能少吃点苦。”
秦曼芝半边脸肿得把一只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透过它,秦曼芝只能看到半截秦柏海。她费力的抬起头,将有限的视觉空间定格在他贪婪狰狞的脸上,缓慢的,坚定的,摇头。
秦柏海气急败坏的抡起棍子,对准秦曼芝的背就要打下去。
突然,棍子卡在半空中,怎麽也扯不动。
秦柏海回头一看,身後站着戚旭南,是他,抓住了那根棍子。
“女……女婿……”秦柏海比戚旭南矮整整一个头,他猥琐的站在戚旭南面前,无端的少了气势,立刻软了骨头,连脸色也变得谄媚又可笑:“你来看……看曼芝啊……”
戚旭南不理会他,他只是轻蔑的瞟了一眼还半坐在地上的秦曼芝,慵懒的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的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是是是!”秦柏海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这不怒自威的女婿,哪怕他放个屁,秦柏海都会捧着说真香。面对戚旭南,他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一直蜷缩在地上默不作声的秦曼芝,听到戚旭南说她是狗,也不知哪来的劲,忽然蹭的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前,杏眼圆睁,青葱纤指点在戚旭南的鼻尖上,怒斥道:“戚旭南,你说什麽?!”
戚旭南见惯了她小绵羊的温和样,逆来顺受,猛然见她如此娇悍,心里咯!一下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终究是个商场风云人物,见惯了大场面,惊涛骇浪都能深藏於心,对秦曼芝的反常,他自然也能面不改色。
“老太太的遗产有我的一份,我来拿遗产的。”戚旭南伸手抓住秦曼芝的手指,略有厚茧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指缘,暧昧的,试探的,愈来愈用力,愈来愈喜欢。
原来这个女人的手指如此的柔弱无骨,摸上去滑溜溜的,软软的,一点都不象天天做家务的小手。
如果拿这只手来缠绵,不知会有怎样的感觉。
戚旭南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yy的,又色色的,笑得秦曼芝全身冰凉,不安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拉扯了一下,戚旭南突然放开她,秦曼芝一个趔趄没站住,!的一下向後摔倒在地。刚被棍子棒打过的身体顿时痛得象散了架,尾椎骨似乎撞裂,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秦曼芝扬起头,毫不客气的大声骂道:“戚旭南,你不是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人。”戚旭南对秦曼芝的斥责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很受用,他无聊的在厅堂的晃了两下,然後向外面招招手,这时,秦曼芝才发现,他不是独自前来,竟然带了七、八个精壮男人,看架势,是要来搬东西。
只是,自老太太死後,戚旭南从未露面,连个花圈都没有送来。突然出现,竟是为了来搬家俱,尸骨未寒便要来争权夺利,可见他有多麽冷血和无情,没有半点亲情可谈。
秦曼芝知道戚旭南恨老太太,对她们从不怜悯和照顾。但他对一位已死的老人家,还能如此的耿耿於怀,无视曾经的养育之恩,这令秦曼芝非常的记恨。
秦曼芝再次挣扎爬起来,她见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非常害怕戚旭南,刚才打她的气势早就被抛到瓜哇国,个个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讨好的笑着。秦柏海手里的木棍也不知怎麽被甩到一边,他点头哈腰的冲着戚旭南“好女婿好女婿”的叫着,戚旭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秦曼芝的心顿时凉透了,她明白自己是孤军奋战,只能豁出去。
她转身坐在厅堂里的太师椅上,双手用力抠住椅子扶手,势单力薄却理直气壮的叫道:“不许搬!你这个不孝子,没来守灵就也罢了,竟然来出殡都不露面,你凭什麽继承遗产!想搬走家俱,可以!先把我打死再搬走!”
众人站在厅堂的门口,如一堵墙,挡住外面的阳光。一时间,厅堂变得y森森的,秦曼芝掷地有声的宣战,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见戚旭南没有哼声,都默立在原地,等候他的命令。
戚旭南也不恼,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慢悠悠的走到秦曼芝旁边的太师椅,坐了下来,跷起二郎腿,撑着头好象思考了一下,然後指着秦柏海,淡然的说道:“你们,把他打一顿。”
秦柏海乍一听,还以为自己眼花耳聋听错了。他惊诧的指着自己,看到那群年青人慢慢向他靠拢,他才意识到,自己听得真真切切。
戚旭南,确确实实的指挥别人,要打他一顿。
“好女婿,你一定是误……误会了……有话好说……好说……”秦柏海一边向後退去,一边冲着儿子秦曼荣使眼色。秦曼荣刚想上前帮他,却看到戚旭南无意飘来的眼神,便立刻石化,为难的干笑两声,整个人慢慢的向旁边挪去,离秦柏海越来越远。
“喂,你到底想干什麽?”秦曼芝见戚旭南没来由的要打她父亲,尽管这个父亲禽兽不如,但终归是她的父亲,就算打也轮不到戚旭南这个外人。因此,秦曼芝站了起来,想上前制止这无理的暴力行径。
谁知,秦曼芝刚一站起来,其中两个小夥子便冲了上来,将椅子往外搬。秦曼芝想抢回椅子,又要顾着父亲,手忙脚乱,结果丢了西瓜又没捡到芝麻。
戚旭南见秦曼芝急得团团转,明明无能为力却又倔强得不肯开口求他,心底忽然变得很开心,仿佛上帝看到人间毁灭却不肯出手相助般,莫名其妙的有种难以言语的喜悦和乐趣。
☆、023
一眨眼,秦柏海被人围殴,杀猪般的哭喊声象高音喇叭一样,既刺耳又悲惨。
秦曼芝叫弟弟来帮忙,秦曼荣惊恐万分的瞟了戚旭南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假惺惺的上前拉拔两下,便站在旁边闭上眼睛,不敢看秦柏海被打的惨状。
秦曼芝无奈,顾不上阻止他们搬家俱,只好只身冲上前,想拉开那几个围殴父亲的人。可是,戚旭南带来的人个个都有一米八几,结实的肌肉令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保镖,而不是街上随便能找到的搬运工。
他们围成一圈,背朝外,将秦柏海围在中央,轮流用脚踢、踩。秦曼芝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到秦柏海越来越小的求饶声,她急得快要发疯,用力捶打他们的背,用牙咬他们的胳膊,但他们都无动於衷,好象在挠痒痒。
秦曼荣看着姐姐象被困住的野兽,披头散发,脸白唇青,凄厉如鬼魅,偏又柔弱如尘埃。
“姐,算了……”秦曼荣小声的劝着她,这些男人他见过其中一两个,似乎是旭南实业的保安,戚旭南带他们来必定早有准备,秦曼芝想阻止,只是以卵击石。
秦曼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角余光发现戚旭南正在得意的笑。秦曼芝见自己拦不住,转身捡起地上的木棍,冲到戚旭南面前,举起木棍,威胁道:“戚旭南,叫他们停手!否则我打爆你的头!”
“哈哈哈!不错不错!”戚旭南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的鼓掌。秦曼芝将手中的木棍扬得更高,双臀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紧抿双唇,大有准备将戚旭南摞倒在地的意思。
戚旭南打了个响指,那些人训练有素的同时停了下来,然後整齐划一的去别的房间搬家俱,只留下秦柏海躺在地上呻吟喘气,如果不是他这身衣服,秦曼芝几乎认不出,他就是自己的父亲。
秦曼芝扔掉棍子,跪在地上抱起秦柏海,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当她感觉到手指上有热热的气息喷出来时,才如释重负,稍稍放心。
秦柏海见风使舵,也跟着上前帮忙把秦柏海扶起来。屋里的家俱已经被搬光,秦柏海连躺的地方都没有,姐弟俩人只能尴尬的架着秦柏海,听他不停的哎哟哎哟。
这时,其中一个人向戚旭南汇报,说家俱已经搬完。戚旭南指了指自己刚才坐过的太师椅,示意他们搬走後,自己才踱着步子,走到秦曼芝面前,盯着秦柏海,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的财产。下次要碰我的东西时,先想想,我是谁。”
说完,他甩了甩手臂,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离开了。
家,顷刻之间变得空荡荡的,树下老太太最爱坐的竹椅,也被戚旭南带走。老太太的遗像不知何时掉在地上,被他们不停的踩踏,最後面目全非,破破烂烂。
秦曼芝抱着老太太的骨灰盒,怔怔的站在院子里,满目苍凉。
这里,唯一不变的,只有院子里的这颗古树。
当初种下它的先人,或许也不曾想过,它比戚家,更加坚强,扛过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依旧能如此茁壮。
秦曼芝不知道秦柏海父子何时离开,当她清醒过来时,天已黑。她习惯性的走进厨房,绑好围裙,利索的洗干净刀和砧板,才发现,今天,她根本没有买菜。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是靠喝水啃面包度过了每一天,有时候,她甚至感觉不到饿,仿佛所有的器官都在退化,连疼痛都变得迟缓和麻木。
没有了老太太,厨房的灶台不用生火;没有了老太太,她不用日日蹲守煎药熬夜;没有了老太太,她不用天天洗涤时时打扫。没有了老太太,她也不用担心随便被人骂被人打。
从前忙碌又紧张的生活,都随着老太太的过世而消失。她可以什麽都不做,呆呆的立在院子中央感慨物是人非,再用整夜的时间,独自一人收拾衣物,或弃或留,或悲或喜,直到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秦曼芝拎着一个小拖箱,深情的望了四合院最後一眼,将院门锁上。
律师行的人早已打来电话,今天就要交付四合院。秦曼芝彻底未眠,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後,才发现,原来在这里三年的光y,竟凉薄的仅用一个小小的拖箱就能收尽。怀里,抱着老太太的骨灰盒,她还要遵守她的遗愿,把骨灰撒进海里。
秦曼芝在四合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安置好自己後,便与律师行办理了交接手续。当余俊威接过秦曼芝手中的钥匙时,他突然问:“不知秦小姐打算怎麽处理这十亿元?”
秦曼芝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长期与老太太生活,除了柴米油盐,她几乎与外界隔离,一年连商场都逛不了几回,更别提理财经商。
余俊威似乎早就猜出她会有这个反应,他立刻递上名片。这名片,与他从前给的不一样,上面除了用精美的字体写着他的大名,背面,竟赫然印着他身穿律师袍的照片。
秦曼芝看了看上面的照片,这才正眼瞧他。先前因为卖房子立遗嘱,跟他有过不少接触,但当时心境不同,竟没有好好注意他的长相。现在看来,发觉本人比照片更年轻英俊,自信中还带老成,想必做律师做久了,渐渐了,多了些气质。
“余俊威律师……”秦曼芝回想起那夜秦柏海在律师行大闹说要告他的事,心里很是愧疚,想道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说:“谢谢你帮忙,我暂时没有想过……要怎麽处理这些事。”
“哦,秦小姐你不用着急,我可以做你的私人律师,关於理财投资这些,我也可以帮忙,信托基金股票期货房地产什麽都行,无论是经济案件还是民事案件我都很在行,打离婚官司还是我的长项。”余俊威见秦曼芝拒绝自己,好象很担心到手的生意会跑,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快速写了一个号码,然後塞进秦曼芝的口袋里,说:“这是我的私人号码,秦小姐可以随时找我。”
秦曼芝被他的热情吓倒,又怕拒绝了他会伤人自尊,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要拉着拖箱往外走。
余俊威见状,抢过拖箱,昂首挺xiong的走到了秦曼芝前面:“秦小姐你应该是准备找住处吧,我送你去。”
秦曼芝真得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个满腔热血的人,她不安的挠了挠头,见余俊威大跨步的向前走,只好跟了上去,口里不停的说着谢谢。
两个一前一後刚走出巷子口,余俊威突然停下脚步,秦曼芝没注意到,一头撞到他的後背。
“哎哟!”秦曼芝捂着差点被撞塌的鼻尖,侧过头来正想问他为什麽突然停下,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睑。
☆、024
那个昨天还嘲笑她,说她是他的财产的男人,她有名无实的丈夫戚旭南,正双手抱xiong,潇洒的站在他们的正对面。
秦曼芝没来由的心虚起来,在戚旭南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从余俊威的身後挪出来,伸手悄悄的将拖箱拿了过来。
余俊威似乎还没有弄清状态,他热络的说着:“戚先生,您好!幸会幸会!”然後从怀里掏出名片,要递给戚旭南。
今早戚旭南忽然很想到四合院看看,便差遣司机把车开来,还没下车,就看到秦曼芝和余俊威有说有笑的一前一後走出来,顿时火冒三丈,仿佛被戴了绿帽子。
他见余俊威屁颠屁颠的跑来,看都没看他一眼,两眼直直的盯着秦曼芝,好象她会凭空消失。
余俊威尴尬的举着手,不知所措。这时,从戚旭南身後闪出一个司机,替他接过名片,看了看内容後,在戚旭南耳边低声私语几句後,然後当着余俊威的面,把名片扔到了路边。
扫地阿姨正巧路过,看见这一幕,正要扛着扫帚上前找麻烦,司机上前扔了张百元红大钞,扫地阿姨意味深长的瞥了秦曼芝一眼,默默的走开了。
余俊威干咳两声,面对戚旭南的傲慢,他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要去哪?”戚旭南放开手,慢慢走到秦曼芝面前,看着她一手抱着骨灰盒,一手拿着拖箱,眼睛浮肿,黑黑的眼圈足以媲美大熊猫,脸色苍白,双唇隐隐泛着紫,头发凌乱,整一副索马里难民的菜色,不满的皱起眉头,问:“昨晚,没睡?”
秦曼芝吃惊的抬起头,她没想到这个冷酷无情,昨天还高傲的称自己为他的财产的男人,嘴里还能吐出句人话。
如果不是戚旭南的下句话,秦曼芝也许会对他有所改观。
“想了一晚,怎麽携款私逃?”戚旭南意犹未尽的瞅了瞅一旁的余俊威,又添了句:“跟着奸夫。”
“戚旭南,请你自重!”秦曼芝不禁火起,这个男人,明明是他在外面拈花惹草,有了柳青橙这个女人,还好意思站在她面前义正言词的指责她有奸夫。她身为妻子没有高喊捉y妇,他反正恶人先告状,这等不要脸的事,也只有他才做得出来。
戚旭南又上前一步,余俊威立刻聪明的闪向一边,隔岸观火。
“怎麽?当场被捉,恼羞成怒?”
“呸,戚旭南,别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象你一样无耻。”秦曼芝又累又困又饿,如果不是用手撑着拖箱,她早就倒在地上。但戚旭南的嘲笑讽刺和恶意中伤令她斗志昂然,她大声说道:“你身为丈夫,却隐瞒身份在外面勾三搭四,哄骗女性;你身为儿子,不尽孝不关心老人,甚至连出殡都不来;你身为戚家後代,卖了祖宅搬走家俱,你现在除了姓氏里有戚字,还有什麽可谈的!”
面对秦曼芝咄咄逼人的三条罪状,戚旭南不怒反笑,他象看戏般拍了拍巴掌,也不解释纠正,只是冷冷的说道:“你们秦家还真是有本事,不但出了老太太这样的人物,还把你调教得如此厉害。”
余俊威见自己成了他们之间的导火索,竟惹得当众吵了起来,一心想和稀泥,不知死活的挤到他们中间,嘻皮笑脸的说:“戚先生,您误会了。我是代表律师行来收房子,见秦小姐要去宾馆,就帮忙拿拿行李的。我们真得没什麽……”
戚旭南见余俊威还真把自己当了一回事,没事跑来解释,一把将他推开,根本不理会他。
秦曼芝却又将他拉了回来,说:“余律师,你刚刚说你的长项是什麽?”
“打……打离……离婚官司……”
“好,我现在就委托你做我的律师!”秦曼芝指着戚旭南,镇定的说道:“这个男人有外遇,我现在要跟他离婚!”
离婚?!
戚旭南眯起眼,狼一样的表情,高傲又讥屑的瞄了余俊威一下,指着他的脑门似笑非笑的说:“就这种小瘪三?”
余俊威向两边看了看,好象没有别人,戚旭南嘴里的小瘪三指的就是他。
戚旭南是城中名人,他狂妄自大,桀骜不驯,做事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程度不亚於黑社会。余俊威对他早有耳闻,面对戚旭南的挑衅,只能自我解嘲的笑一下,没有当场回击。
秦曼芝见戚旭南当众羞辱余俊威,而余俊威敢怒不敢言,心底那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她上前挡开戚旭南的手,厉声喝道:“你太过分!”
戚旭南见秦曼芝象护犊般护着余俊威,非常不悦,眸光一闪,刚才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变得紧绷,摆出一家之长的架势,从那性感的薄唇中吐出几个字::“老太太教得好啊!”
秦曼芝见他出言不逊,连已亡之人都不肯放过,刻薄诋毁,气得浑身发抖。
大街之上与他在口舌之上争个你好毫无益处,秦曼芝憋着口气许久才缓过来,狠狠的瞪了戚旭南一眼,扭头对余俊威说:“余律师,我们走吧。”
说完,就要拉着拖箱和余俊威一起,绕过戚旭南,继续往前走。
突然,戚旭南突然伸手抓住秦曼芝,象小鹰抓小似的,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秦曼芝一惊,拖箱重重的摔在地上,箱子里的衣服掉了出来。骨灰盒因为被裹在衣服里,才没有摔烂。
秦曼芝见老太太的骨灰无碍,这才放下心来,拼命的挣扎,想从戚旭南的禁锢中逃脱出来。
“想私奔?”戚旭南的嘴几乎都快要咬到秦曼芝的脸,他的声音低沈又冷清,听不出一点情绪,明明应该是发怒的他,却说得风轻云淡,那声调,好象是在问她是不是要去买菜。
秦曼芝第一次见他这样,愣了愣,竟忘了自己还在他的怀里。
戚旭南双手环住秦曼芝的腰,将她腾空抱在怀里。秦曼芝的腰被他死死箍住,背对着他,无论双脚怎样踢他,戚旭南都没有放松对她的束缚。
秦曼芝恨自己无用,没有能力掰开他的胳膊逃跑,胡同里的街坊听到热闹都跑了出来看,听到戚旭南说她要私奔,便开始指指点点的,平时寂静如墓地的胡同立刻热闹起来。
☆、025
秦曼芝望着地上的骨灰盒,衷心感谢老太太已经去世。如果她活着,看到这个情形,她如此自尊又要面子的人,肯定会活活被气死。
“戚旭南,你有病就进医院,我不会跟你疯的!”秦曼芝觉得自己成了动物园的猴子,戚旭南有意要让她难看,只好冷静下来,扭过对,咬牙切齿的轻声说道:“你如果再不放我下来,我就……”
“哦,就想做什麽?”秦曼芝挣扎时,戚旭南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她发育健康的两团柔软,他有些吃惊,看上去最多只有八十多斤的她,竟然会有如此傲人的地方,与柳青橙不相上下。
现在听到她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威胁,忽然觉得自己拥有了三年的财产又傻又笨,逗逗她消磨时间也不错。
秦曼芝咬着下唇,竟一进不知道该如何威胁他。
这时,她看到正为难的站在一旁帮她捡衣服的余俊威,秦曼芝觉得很感动。余俊威真得是个好人。
她觉得要利用他不太好,但现在危机时刻,也只能用特殊手段。
“你不是说我跟他私奔吗?”秦曼芝瞟了眼越聚越多的闲人都来看笑话,为了尽快摆脱这个窘状,秦曼芝只好停止挣扎,拧过身去凑到戚旭南的耳边,小声的说:“如果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向你保证,我秦曼芝一定会跟余律师私奔,私奔完了後,我们还会开新闻发布会,把这最大最绿的帽子,送给你戴。”
秦曼芝思想传统,相对闭塞和封建的生活令她的生活变得单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已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不等戚旭南发难,她自己先羞红了脸,别扭的低下头,暗自懊恼,自己说错了话。
“哦?绿帽子?”戚旭南本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之人,现在被秦曼芝赤裸裸的扬言要给他戴绿帽子,且不说脸面上挂不挂得住,就是她那个态度,就是戚旭南不能忍受的。
他的一只手,突然钳制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再说一遍!”
秦曼芝并非第一次见他生气,但他眼底跳动的两簇火苗,仿佛地狱之火,要把她烧得体无完肤。
她现在是骑虎难下,秦曼芝一咬牙,索性将错就错,继续火上烧油:“我刚准备搬到余律师家住,不巧被你抓了个现形,怎麽样!有本事你跟我离婚啊!”
戚旭南笑了。尽管他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早就笑得快要抽搐。
秦曼芝与老太太生活久了,耳糯目染的多少会耍些手段,只可惜天资有限,学了半桶水,不够精明周详。
刚才余俊威为了撇清关系已经再三讲明秦曼芝是去宾馆住,现在她反口说要去余俊威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却不自知。她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如此好骗。这样激怒他,无非是要离婚。
他偏偏就不如她愿!
余俊威听到秦曼芝的话,突然窜出来,大声表白道:“曼芝说得没错,我是来接她去我家住!刚才我是骗你的!”
秦曼芝目瞪口呆的望着余俊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谎话有破绽,余俊威是在帮她圆谎。
正准备事後好好感谢他时,戚旭南忽然放开她,走到余俊威面前,冷冷的问:“你刚才叫她什麽?”
“曼……曼……曼芝……”
“曼……芝?”戚旭南表情凝重的盯着余俊威,半晌没有说话。余俊威紧张得两腿不停的哆嗦,他不停的用手捏着大腿上的肉才能保证自己站立的姿势。
就在秦曼芝以为戚旭南会挥拳揍余俊威时,忽然听到他缓慢又寡淡的声音:“上车!”
这场闹剧,在秦曼芝和余俊威坐进戚旭南车里後结束。
戚旭南一发话,司机立刻抢过拖箱,从地上捡起骨灰盒,往车里一放,便坐回到驾驶座位上,启动了车子。
秦曼芝与余俊威面面相觑,如果不是余俊威视死如归的把秦曼芝拖进车里,秦曼芝一定会死死的抱住路边那颗小樟树,坚决不走。
余俊戚绅士的替秦曼芝打开车後门,用手挡住车门上沿,防止她撞到头。
秦曼芝见惯了戚旭南的霸道和无理,突然被一个如此体贴细心的男人照顾,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她冲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这才低头坐进了车里。
余俊威见秦曼芝苍白的小脸上终於浮现出笑容,尽管风轻云淡,但却赏心悦目。当下很是高兴,立刻忙不迭的说“不用不用”,一直等到秦曼芝坐进去後,见她往另一边车门挪去,大有给他留空位的意思,更是高兴得跟捡了宝一般。
刚要抬脚进去,被觉得人一轻,他竟被戚旭南一把拽开,推到了车的前门。
“余律师带路,坐前面。”戚旭南的口气根本不是商量,简单粗暴的命令完後,他一屁股坐到在秦曼芝的身边。
余俊威无奈,只能恋恋不舍的看了秦曼芝一眼,乖乖的坐到副驾驶座上。
司机在余俊威的指引下,汇入城市里的车流中,慢慢前行。
秦曼芝往车门边靠了靠,她想拉开自己与戚旭南之间的距离,头也用力的撇向一边,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子,心里莫名的感到凄凉。
小时候,母亲因为不堪忍受父亲的毒打和嫖赌恶心,狠放抛弃了她和弟弟,离她而去。她有父母却和孤儿一样可怜,冷冰冰的家里除了孤单,还要担惊受怕随时会有催债的人把他们绑了去卖钱。
那时候,如果没有老太太的救济和帮助,只怕她也不能活下来,更别提去读书上大学。尽管她中途辍学嫁给戚旭南,过了三年非人的生活,但老太太去世後,秦曼芝仍然觉得,这世上她最亲的亲人,就是老太太。
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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