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火把自言自语:“怎么满屋都是没见过的古怪咒语?”到了旁边一个黑漆漆的房间,却是李逍遥先前进过的。但见一个山西客举着九节菖蒲火把正在发呆,他脚下满地皆是硬壳。
李逍遥暗暗奇怪:“先前我来的时候好像没见到这么多壳。”马君武一进来就发觉脚下有点异样,抬起脚来,鞋底粘糊糊的沾了许多浆液,却不晓得是什么。李逍遥仰脸往梁上一瞧,见到梁木之上到处涂满粘液,此外还有半只蛋壳。他不由的“呜——”的一叫,众人全往上看,顿时吃了一惊。硬天师骇然道:“这么大个蛋足可孵出一头牛来!”
马君武望着那个架在梁木间的巨壳,惊疑不定的说道:“里边是空的。”硬天师抓着头发,神情懊恼的说道:“最要命的是我们不知它眼下藏在哪里……”齐云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我找到了一道暗门!”
李逍遥随众人奔了过去,只见齐云手拿火把立在一道小门前,指着地上的锁链说道:“先前这道门必是锁上的,不知是谁这般大力居然扯断了铁链……”硬天师走上去照门就是一脚,说道:“不管是谁,里边定无好事!”
门一倒下,吴奇隆突然悲声大叫。随着火光照入秘室之内,只见满地杂乱堆陈了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不知被什么猛兽咬食过,每一具尸体都烂得犹如地狱中的恶鬼一般狰狞可怕。而丢在最上一层的那些尸骸身上残存的破衫一瞧便是点苍派的装束。
硬天师捏着鼻子探脑袋进去乱瞧,突然看见墙上筑着一颗巨蛋,他立时跳了起来,叫道:“这里有个没破的蛋!”马君武提剑走入,脸色铁青的说道:“我要看明白是什么东西杀害了我门下这么多弟子!”
硬天师借了齐云手中火把的光挨近巨蛋张大眼睛细看,只见那淡黄色的蛋壳外形粗糙,犹如泥捏而成,凹凸不平,在火光下似是透明一般,隐隐现出里边一团微微动弹的黑影,但就这个影子足可称之为庞然大物。那活物似是泡在黄酒中的一条大了好几百倍的蛇,身上却生有一对巨翼,还长了数根粗硬的节肢,脸上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嘴是一条丈许长的粗管,末端尖利有如矛头。硬天师不禁厌恶的咕哝道:“什么玩艺?”
马君武语声微噎的说:“不管是什么,我要让它为我死去的弟子以命偿命……”就在这时,一个低弱的声音在不知哪间屋里断断续续的唱起了奇怪的歌儿:“天地那时皆混沌,万物来自神宫里……七月间,天蚕变……灵异开,仙人现,奈河桥上苦相盼,不知……不知归魂已重生……”硬天师变色道:“方家那妖妇又在做怪!”海盐帮一人正要去寻她,三清师太念了声“阿弥陀佛”,叹息道:“不必去了。”只听京小蛾的歌声越来越低,直至终于哑然,但她哼的那一曲凄凄凉凉的“七月间,天蚕变”余音犹在众人耳边久久萦转,“奈何桥头苦相望,不知归魂何所去。来世相见不相识,却把新人做旧人……”歌曲虽然听来诡异,其中却有一层说不出的愁苦之意,似在含泪低诉天蚕教故老相传的某个凄恻而美丽的传说。李逍遥年纪虽小,却也不由听得痴了,那知日后这样一种悲伤而无奈之事竟会在他自己身上应验了。
马君武心伤门下弟子惨死,愤激之下提剑向那巨蛋刺了过去。齐云、刘飞两支长剑递出,挡住了马君武的剑。吴奇隆“刷”的拔剑在手,喝道:“你俩为何拦我师兄?”齐云向那巨蛋看了一眼,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两位稍安毋躁。此物极是稀有,留着或许另有用处。”吴奇隆哼道:“你倒说得轻巧!”挺剑刺向巨蛋,余玮从门外抢身闪进,斜伸长剑架住吴奇隆的剑身。
马君武沉声说道:“让开!”剑身微摆,荡开齐、刘两支长剑,闪到巨蛋之旁,正要挥剑斩落,齐云急忙抢身拦在巨蛋之前,横剑说道:“马师傅息怒,七月间,天蚕变。如果天蚕教的传说是真的,这便不是魔兽,而是天蚕。”刘飞也道:“天蚕乃是神异之物,决计可遇而不可求。”马君武伸剑指着巨蛋,怒道:“此物嗜血杀生,明明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魔,留在世上做什么?”
硬天师突道:“魔域天蚕变的传说我倒也曾听闻,只是情形与眼下所见大有不同。据说天蚕本身已是稀世之物,西南僻远之地却有一些部族将之奉为圣兽,天蚕变则是传说中一门极为诡秘之术,有些人相信用这门秘术可令人死而复生,甚至脱胎换骨,进而长生不老……”马君武冷冷的道:“我虽然身在武林,却并不相信神话。即使是肉眼凡胎,我也不至于会把魔兽当圣兽。”
齐云道:“马师傅,天蚕教徒既在此间冒死蓄养异物,以他们的所作所为决计是为了修炼‘天蚕变’这门失传已久的秘术,就算他们养成的不是天蚕兽而是别的什么,着落在这颗巨蛋上也许可以找到有关‘天蚕变’的一些线索。你知道‘天蚕变’和‘忘情天书’以及‘琅寰秘境’乃是故老相传的武林神话,无论如何我要把这只巨蛋带回蜀山,将来你要报仇,找天蚕教就是。”
马君武哼了一声,脸色愈寒,说道:“原来三位到此却是另有所图。”硬天师也道:“先前说我们当中有妖,这会儿又要做怪,这三个蜀山派的小子不安好心!”齐云忙道:“请别误会,先前我们确是感觉你们当中似有妖气,绝非随口乱说。”硬天师怒道:“这儿连你三位只剩下十人,你说谁是妖怪?我看你们倒有几分妖气是真。”吴奇隆也道:“是呀,妖在哪里?”
齐云苦笑道:“我们的法器被硬天师抢去砸毁了,如何还能感应得到妖踪?”硬天师哈的笑道:“早料到你们会这般说。”他们争执什么,李逍遥在门口自是听不明白,但见巨蛋在火把之下似有动静,他不由睁大眼睛,只听“波”的一响,秘室里陡地发出物体戳破的声音。
硬天师等人就在巨蛋之旁,自也听得真切,争吵声一下停住,只见吴奇隆眼睛突然瞪圆,嘴巴大张,随着瞳孔浊然而白,整张脸急速扭曲变形。“簌”的一声,似乎有根镰钩般的物体从他的后脑勺一拔而出,缩入蛋壳的一个裂洞里。
硬天师、马君武齐声大叫,一个双掌急推,一个挥剑便劈,刘飞、余玮不假思索地出剑阻拦,但听“嘭!”的一声,巨蛋裂开,一道黑影迅即钉进余玮头顶,与此同时马君武的长剑刺入蛋中,众人骤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怪吼,头顶灰土纷纷坠落。
余玮两眼瞪大,眼球急转浊白,身子剧晃不止,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他头上,只见一根透明的粗管牢牢钉住他脑袋,不断有红红的液体吸入管中。
硬天师怒叫:“妖魔鬼怪!”掌力急吐,砰的一声大响,将那庞然大物震得撞在墙上。众人发一声喊,一齐出招攻向墙上那张牙舞爪的大影。那怪物片刻间便被砍得浆汁淋漓,兀自乱挥爪螯,吼声不断。硬天师眼见杀它不死,不由焦躁起来,掌风中多了一道雷声,重重的击在怪物身上,却也只是将它震得一晃。
马君武、齐云、刘飞与硬天师四人联手,各使全身解数,那怪兽仗了甲壳护身和长爪锋利,将他们逼得难以近身。激斗不一会,马君武等四人便感秘室内死亡气息大盛,不由得且战且退。
到了秘室的门口,守在外边的三清师太以及两名海盐帮众、两个山西客也一齐上前夹攻。李逍遥平时虽然胆子甚大,眼前的情形对他而言却是有如梦魇一般,一见那怪虫狞恶已极的模样,他不禁吓得全身一哆嗦,靠在墙角不知所措。
那怪虫以一敌众,兀自挥螯发威,突然喷出一大团腥臭之极的浓液,海盐帮的一人躲闪不及,顿时惨叫着倒地乱滚,转眼间全身烂出无数脓疮,连白森森的骨头也露了出来。硬天师变色道:“小心它的毒液!”因见那怪物毒液厉害,众人哪敢近前。
但见海盐帮那人翻滚片刻便烂成了一堆腐肉,而且冒出许多怪烟,满屋立是弥散了一股恶臭之味,李逍遥感到心口烦恶难抑,不禁张口大呕,其他人也一齐感到头晕欲吐。齐云叫道:“这是尸毒,大伙儿快退到屋外!”三清师太道:“外边还有食尸蛾在候着,如何能出得去?”数张脸上登时露出绝望之情,连马君武也想:“屋中布满尸毒,又难敌这只怪虫,外边除了满天的食尸蛾还弥漫了许多瘴气,不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怪虫突然一纵而近,落在群豪身旁,钩喙猛然啄在一名山西客眉心。马君武怒喝一声,剑势大乱,一招“乱象纷呈”泼头盖脸的抛去,怪虫厉吼声中两只利爪齐断。硬天师叫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大拇指一印,怪虫身体剧震,硬甲之上登时多了一个蜘蛛网般的裂孔。硬天师也是身体一晃,脸上冒出汗珠,喘着气想:“虽没办法把洞打得大些,却……他妈的却也够这怪种受了!”三清师太见那怪虫扇翅欲飞,立时合掌,怪虫翅膀上冒起火焰。众人齐力猛攻,怪虫甩掉那山西客,突然探喙向硬天师戳来。
齐云拨转手中长剑,以“驳剑”之术斜刺里荡开了硬天师胸前的钩喙。马君武挺身飞扑,一招“肝肠寸断”将那怪虫逼得退进秘室之内。硬天师卯足了劲儿发出一张大符,那怪虫向前一撞,犹如撞到一堵铜墙铁壁,嘭的一声又跌了回去。旁边一名山西客连忙关上那道门,迅速拴紧铁锁。海盐帮的麻四往门前的地上撒了一大把毒盐,三清师太则下了一道“不动明王咒”。硬天师仍不放心,往门上“叭!”的加了一道天师符,众人听了一听,门内虽仍吼声不断,那怪虫一时却是冲不出来了。
刘飞点起九节菖蒲火把,驱淡屋内毒气。经此险恶一役,众人均感气力大耗,尤其硬天师、三清师太多使了法力,更感全身有如虚脱。李逍遥见他们累得呼呼乱喘,毕竟把怪虫暂时困入秘室,方感松了一口气。他虽没上阵,刚才却也一样的紧张,此时不免亦是汗流浃背,两腿发软。
齐云摇头道:“不想这怪虫如此难缠!都怪我一时大意,白白搭上了余师弟等人的性命……”马君武目光从齐云、刘飞、硬天师、三清师太、海盐帮麻四、李逍遥以及那不知名的山西客脸上一扫而过,说道:“怪虫随时会破门而出,此屋不可久留。”
山西客道:“可是外边到处是毒蛾……”马君武瞧向刘飞手中的火把,众人立时恍然:“用九节菖蒲开路!”
刘飞却面色惨然的说道:“只剩最后一把了,未必撑得到天亮走出林子……”硬天师道:“赌一赌。就赌这一把!”
困在秘室中的那头怪虫叫声忽高,似欲撞门而出。众人情知刻不容缓,连忙走向紧闭的大门。刘飞开门之际,马君武见李逍遥脸色苍白,似乎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便拉着他冰凉的小手,说道:“不用怕。”声犹未落,门外突然戳进一根钩喙,刘飞眼珠立时浊白。火把“嗒”的掉在脚下。
钩喙迅即缩回门外,只听一声厉吼,大门撞得山响。
霎间每双眼睛里都不禁露出了难以言状的惊骇之情。硬天师急忙往门上贴了一道天师符,退后几步,强笑道:“这一把不必赌了,外边还有一只魔兽!”麻四再也坚持不住,咕咚一声跌坐在地。
一时之间,大门和众人身后的暗门响成一片,两头巨虫随时将要破门而入。
齐云变色道:“可惜没了法器,不然还能多挡一阵!”三清师太瞪了硬天师一眼,冷冷的道:“若是大师哥也在这里,以软硬天师的合体法力,大家或许不至如此绝望。”硬天师道:“他在这儿也没用,因为我和他根本没法合力……”
眼见形格势禁,马君武不动声色地拾起地上的九节菖蒲火把,交给李逍遥,说道:“点苍派今日全军覆没,其实点苍派在江湖人心目中早就亡了。”李逍遥接过火把,不明白马君武话中之意。
马君武瞪视着他,又道:“乱剑诀虽是我所创,其实一招一式无不凝聚点苍剑法百年神髓,眼下虽说不需以真气运剑便成,但日后你内力越强,剑诀威力越大。以你的资质,将来不难从中另悟新意。你学到便是机缘,好自为之罢!”提起长剑,突然破门而出。李逍遥吃了一惊,只听马君武叫道:“魔兽,你害我弟子,马君武寻你来了!”
硬天师失声道:“老马不要命了……”话没说完,身后轰的一声大响,另一头巨虫从秘室里破门撞出,但见一个狞恶之极的庞大黑影先是投在墙壁之上,旋即当头覆盖而下。李逍遥惊呼声中,硬天师祭出天师符、三清师太诅下增长天王咒、齐云施以驳剑之法,巨虫猛然向上一窜,屋顶陡然破了个大洞,瓦片纷坠之际,巨虫已然不见踪影。那山西客也随之消失,只见一顶范阳斗笠从众人眼帘飘荡而落。
李逍遥随大伙奔到门外,不知怎的外边竟然落起雨来,他瞧见手中火把渐熄,不禁惊道:“糟了!”只听三清师太奇道:“咦,那些食尸蛾呢?”众人仰面乱望,果然不曾见到满天的飞蛾。
但见雨中一个人影激旋不休,众人奔了过去,认出那人原来是马君武。雷电一闪,他身前的黑影倏地隐去,马君武挥动长剑,将乱剑诀的剑意挥洒得淋漓尽致。众人奔近时,马君武突然跌了一交。硬天师不禁说道:“老马马失前蹄……”一个庞大黑影骤然从黑暗中急掠而出,迅猛之极的扑向马君武的身影。
硬天师等人出手不及,但见一道剑光从马君武腋下闪出,血珠飞溅,马君武左臂陡然离体。硬天师骇然道:“哎呀,老马怎么自断一臂?”非但众人惑然不解,那巨虫霎间也是一愣,闻到血腥之气,不由得探出钩喙,将那半只断手啄了过去。忽然,数十道剑光乱闪而现,只听马君武一声断喝:“万念俱灰!”数十道剑光刹那间合而为一,却是一缕淡淡的血雾。血雾犹如风中轻烟,稍显即逝。
巨虫厉叫一声,猛然撞落地面。没等它翻身起来,齐云一连三道剑光闪电般驳了过去,随即半空中现出一张天师符,在三清师太的“夜叉神王咒”配合之下,巨虫顿时牢牢的被钉在地上。
李逍遥抢上前去扶住马君武,眼见他半身鲜血淋漓,右腿之上还插着半截虫爪,李逍遥不禁呆了。马君武反转长剑,撑住身体,哼了一声,道:“乱剑诀第十八招看清了没有?”李逍遥点了点头,心下却想:“看是看清了,不过这种自断一手的招式我说什么也是不使的。”其实他心里也知道以刚才的情形,马君武如不自断一臂引开那巨虫的注意,这条性命已然不保。乱剑诀最为致命的这一招,或许也只有在逼不得已、万念俱灰的情形下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就硬天师而言,令他大感佩服的反倒不是马君武这一招所显出的凌厉剑势,而是壮士断臂的胆气。
当下,硬天师忍不住说道:“老马,你这十八招拼命的剑法果是厉害,我既不敢当真和你这种人拼命,也是说什么也不会学这种拼命剑法的。”马君武哼了一声,心下却感苍凉:“点苍派混到今天,除了烂命一条还能有什么?”瞪着那只巨虫,问一句:“死了没有?”
齐云同三清师太以及海盐帮的麻四立在巨虫之旁,见它的爪子仍在缓缓伸缩,生怕它突然暴起伤人,连忙又喂了它数十枚暗器。麻四突想:“老子这儿毒盐多的是,何不往它伤口中撒下去?”提了装盐的袋子,上前便撒,巨虫大声嚎叫,把他吓得忙不迭的跳开。
硬天师道:“没有专门制它的法子,咱们杀不死它。就算以法力将它制住,也只是一时半会。”麻四说道:“趁这巨虫一时无法伤人,咱们赶紧逃罢!”马君武失血过多,虽已支持不住,听了麻四之言,忍着剧痛说道:“咱们不能逃。”硬天师瞪眼道:“为什么不逃?难道在这儿等死不成?”马君武咬牙道:“就算要死,也得想法子让它先死。免得……免得附近的百姓遭殃。”硬天师恼道:“你管百姓干什么?要走趁早,休要婆婆妈妈!”转面向三清师太招呼道:“小清,咱们走罢。”麻四跟上去,低声道:“还是自个儿性命要紧。”
马君武不禁叹了一口气,望向立在一旁的齐云。硬天师也瞪着齐云,心下嘀咕:“老子就不信这家伙有种陪老马留下来扮伟大。”齐云提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说道:“不能让两位师弟白死。就算要走,也得想个法子把怪虫之尸带回蜀山。”硬天师冷笑道:“何必带尸体,你这么有种干脆把这活玩艺儿扛着走罢。”脖子一扭,“小清,咱们走!”
三清师太替马君武封穴止住血流之势,才微微摇头,说道:“阿宁不能白死。”硬天师不禁一怔。
马君武说道:“硬天师,劳驾你走时把这孩子也带了去。”李逍遥摇摇头,鼓起勇气道:“我不想逃走。”马君武皱眉道:“这儿甚是危险,你不怕吗?”李逍遥脸色虽仍苍白,眼光却甚是坚定,说道:“怕是怕的,不瞒你说,刚才我几回都尿裤子了。可是……我还是不想逃走。”硬天师道:“你要玩虫子别处多的是,休要玩这么大的。”李逍遥想:“婶婶还留在渡口那家客栈里,若是不赶快杀死怪虫,只怕连她也没命。”虽说两腿直发软,仍是大着胆子说道:“我也留下来帮忙好了。免得……免得怪虫害人。”
三清师太冷冷的瞪着硬天师,说道:“硬心肠,你还不走?”硬天师苦笑道:“其实我绝非没种……”麻四突然在后边大声惨叫,众人一惊回首,但见夜空中有物迅速之极的扑翅掠过,麻四血淋淋的尸体却从空中抛了下来。
硬天师大叫:“另一只怪虫!”齐云反手驳转长剑,一串电光急闪而出,空中翼影骤然不见。硬天师正要使天师符法,突然大声惨叫,李逍遥惊得跳了起来,只见一根尖爪插进了硬天师的右腿。原来地上那一头巨虫乘人不备,冷不防探爪蛰了硬天师一下子。
马君武怒喝一声,一招“悲痛莫名”倾力发出,数十道剑光乱飞而去,怪虫登时断了几根长爪。硬天师反手一掌重重拍落,嘭的一声大响,将那巨虫震得远远飞了出去。一长串剑光穿空急飞,巨虫坠下之时身上浆汁激射,犹如数柱喷泉一般。
齐云再次驳剑,三清师太立即以“增长天王咒”相辅,只见一串更加凌厉的剑光犹如霹雳一般劈在巨虫身上,登时将坚甲斩裂。李逍遥隐隐明白:“原来这位师太每次一念这句增长天王咒,大伙儿出招的攻击力似乎提高了许多。但不知她其它的咒语又有什么别的威力?”
马君武又一招“黯然失色”挥出,在三清师太绵绵不断的咒声中,漫天雨点霎间仿佛全变成了剑雨,巨虫坚甲既裂,立时重创于马君武剑下。硬天师憋紧五官,卯足了劲儿陡然发出幻影符,只见一道黄符飘向空中,急骤变大,旋即金光四射,随着一声撕裂夜空的厉吼,巨虫四分五裂。
李逍遥情不自禁的跳了起来,拍手大叫:“漂——亮!”但见马君武等几张面孔一齐向他转了过来,数双眼睛里霎时闪出惊骇之色。李逍遥一怔,突觉一个巨无霸般的黑影笼罩住了他小小的身子。他看着投在地上的爪影,心头不由一阵狂跳:“在……在我背后!”
“逍遥,不要乱动!”硬天师忙道。
李逍遥提脚想逃,极为惊怖之下,两腿沉甸甸的竟然不听使唤了。他想抬头看那怪虫一眼,脖子好像也硬了。只见一条条粘液犹如钟乳石一般慢慢的从头顶上方垂落,凉丝丝的淌在他身上、脸上,腥气扑鼻,熏头欲昏。
硬天师两眼瞪着那头其大如巨象般的魔兽,粗喘着又道:“别动,一动就完蛋。它……他妈的,它好像没瞧见身底下有个小孩子。”李逍遥听见尿水沿着双腿乱滴之声,心中只是大叫:“别光动嘴呀,你们这群王八蛋,快想办法救老子!”他却不知方才那场激斗已然耗尽了马君武等人的大半气力,马君武的乱剑诀虽说不需消耗多少真气,但他重伤之余又连番出招,体力却是几近枯竭。此时连剑也差点握不住,要出手救人自是徒然有心无力。硬天师、三清师太以及齐云方才均靠法术消灭那一头巨虫,每施一次法力,体内的真气随之消耗更大,尤其是硬天师眼下连站也站不住,再想似刚才那般卯足了劲儿憋出几样厉害的法术自是万万不能,以他现在的情形变个小魔术只怕也不灵光了。
但他头脑仍然灵光,两眼一溜就转到了齐云脸上,低声道:“我说,这回就靠你的驳剑之术了。”不等齐云吭声,他又转头向三清师太说道:“师父当年传你的十句咒语,眼下能使的还有哪几样?”也不消由三清师太回答,脑子似比法力灵光些的硬天师便替她合计:“帝释天神咒是最厉害的,但你好像压根儿就没学会。千手观音咒眼下不合用,雷音风神咒倒可帮那小娃娃开溜的快些,只是你身上真气剩不到一半,自然使不了。金刚罗汉咒倒是有助于平增齐云驳剑一击的杀伤力,但也须真气充盈使了方能管用。让我想想看,你还能剩下什么……哎呀不好!糟糕之极!”
他指了指另一边,只见刚才四分五裂的那只巨虫竟然慢慢的合并肢体。按这样的速度,不须多久那巨虫便会死而复活,重新爬起来。
硬天师跺足道:“杀它不死!杀它不死!白费了老子这么多真气……真是糟糕之极!”
李逍遥并没瞧见先前那只巨虫即将复活的情形,也没工夫奇怪头上那头巨虫何以竟没啄他。心下只是乱叫:“硬心肠,就算你这胖子见死不救,总也该拿些身上的法宝出来胡乱祭一祭,纵使不一定真能管用,老子看见了你在忙活儿心里倒也舒服些。要知道等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咦,法宝?”突然间他想起了身上好像有几样法宝,虽不知管不管用,情急之下忍不住探手入怀,头上那巨虫突觉身下有了动静,猛然把一根软乎乎的触须弯下来乱嗅。
马君武忙道:“不要动弹!它似乎只看得见动的东西,你不动它便察觉不到你在他身下……”因见情势不妙,他急挥长剑,但是剑上无力,相距又在数丈之遥,伤不到那巨虫。齐云也提剑在手,长剑转来转去,因他真气一时凝聚不够,总也驳不出一串剑光。李逍遥心下大骂:“你别光摆姿势啊,摆姿势谁不会?”
巨虫发觉前边有了动静,身体微转,突然喷出一股毒液。齐云闪身急避,巨虫倏地探爪,将他戳个正着,举到空中乱挥。毒液射来,幸好硬天师动作迅速,一手拽起马君武,一手拉着三清师太,纵身斜飞,堪堪躲了开去。
李逍遥趁机赶快拿出怀中之物,未及细瞧,突然瞥见有一根细竹筒掉在脚下,连忙拾起,蓦然只听头上惨叫连声,原来是齐云落在巨虫爪中。李逍遥急忙拿了一张茅山符,念一声“天灵灵,地灵灵,茅山祖师显真灵”,贴在巨虫一只腿上。三清师太捏手诀,盘腿坐地,念一句“夜叉神王咒”。巨虫陡地一下剧震,将齐云远远甩开,咆哮如雷,突然探出脸上的钩喙,向李逍遥一啄而下。
李逍遥着地急滚,避了开去。巨虫身形微挫,倏地一扑而来,李逍遥见那锋利已极的钩喙戳近额头,心中大惊,拿着细管乱打,细管碰在钩喙边缘突然折断。说时迟那时快,管孔中窜出一条小虫,冷不防钻入巨虫嘴里。
巨虫伸出的钩喙突然僵在李逍遥头上,但见这庞然大物身体一阵剧晃,轰然倒地。李逍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兀自呆坐而视,大股浓液不知不觉流到了他身边。这时一道电光忽闪,李逍遥“呀”的一声跳了起来,后退数步,瞧着巨虫瞬间在他面前化为满地浓液,心头只是扑通乱跳。
浓液在雨地上转眼淡去,只见一条乌黑发亮的小蚕缓缓的向前爬行。李逍遥不觉跟在后面,待得抬起眼皮,瞧见小黑蚕爬动的去向正是不远处另一头趴在地上犹如小山般的巨虫。李逍遥心念一动,喜道:“妙极!原来巨虫的克星是这位小不点儿!”
硬天师不仅脑袋灵光,耳朵好像也比别人灵光,闻声奔了过来,急问:“在哪儿?到底在哪儿?你快指给我看……”李逍遥“啊”的一声大叫,抬起脑袋,满脸懊恼之情,说道:“在你脚下。”
硬天师一怔,慢慢抬脚,只见鞋底粘着一泡莫名其妙的烂肉。
李逍遥道:“这下真是太绝了,你一脚踩扁了咱们的大救星。”三清师太过来一问,动容道:“莫非这只小黑蚕便是传说中的极地乌蚕?”李逍遥垂头道:“被胖子踩扁以前可能是。”
硬天师不禁捶胸道:“真糟!糟糕之极!”三清师太寻思:“听阿宁说极地乌蚕乃是虫族三大毒物克星之一,难怪连巨虫也片刻间被它轻易消灭……”她正想乌蚕如何突然出现,只见李逍遥向硬天师问道:“你说踩死了救星之后能有多糟?”硬天师抱住脑袋,咕哝道:“要多糟就有多糟!”李逍遥追问:“那到底有多糟?”硬天师抖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逍遥背后,颤声道:“脑袋一转不就知道了?”
李逍遥和三清师太不约而同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只重新立起来的巨虫。
李逍遥大叫一声,转身就逃。硬天师和他并肩飞奔,虽然体胖,跑起来却一点不慢。李逍遥不禁说道:“你怎么能也开溜?”硬天师瞪眼道:“老子为什么不能开溜?”李逍遥边跑边说:“可你是有名的天师呀。”硬天师边逃边说:“谁说有名的天师不能开溜?”李逍遥突然转头往另一边跑,口中说道:“怕了你了!”硬天师见那巨虫挡住前方去路,立刻掉头就跑,说道:“有名的天师偶尔也会害怕一回。”
李逍遥突然问道:“为啥虫子不追别人,却缠着咱俩不放?”硬天师一拍脑门,说道:“哎呀,咱们跑来跑去被它盯住了!”李逍遥一想正是,两人立时刹住脚步。
硬天师小声叮嘱道:“别动弹。”李逍遥低声道:“这个我比你有经验。”硬天师悄言道:“只要保持不动,它会从咱们身旁走过去。”李逍遥道:“也许它会跟咱们比一比耐性。”硬天师道:“比就比。”过了一会儿,硬天师忍不住问道:“你说它是不是已经走开了?”李逍遥道:“不一定。”硬天师又道:“要不回头看看?”李逍遥道:“我不敢。”硬天师咕哝道:“这种滋味真难受!”李逍遥低声道:“你别老是说话!”硬天师道:“也许说说话没事,它大概听不见。”李逍遥突觉身后有些异样,不禁颤声道:“你嘴巴大也别当旁人是聋子。”硬天师皱眉道:“你别动。”李逍遥道:“我哪有动过?”硬天师心中不禁打鼓,问道:“那谁在捏老子屁股?”李逍遥闭紧双眼,咕哝道:“还能有谁?”
硬天师变色道:“它在后边!”李逍遥哪敢点头。硬天师憋了一会,忍不住问道:“有没有连你的屁股也捏?”李逍遥含泪道:“它……它用戳的。”那怪虫突然转到前边,面孔凑近,似在端详他们。李逍遥紧闭双眼,只觉两条软乎乎的触须在他脸上蛇一般扭来扭去,嗅过他又嗅硬天师。
这一刻的感受无疑度日如年,但觉时间简直不再流动,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还好他们都没动一指头,巨虫闷哼着又缓缓转到后边,旋即没了动静。两人僵立半天,均感腿酸脖痛。硬天师细听一阵,小声道:“你说它还在不在?”李逍遥道:“回头看不就了啦?”硬天师本想摇头,幸好反应得快,总算没动脑袋,哼道:“老子定力比你高,怎会比你先动?”李逍遥道:“你比不过我。”硬天师道:“姜是老的辣。”李逍遥道:“我有办法让你先动。”硬天师自是不信。
李逍遥便低声道:“告诉你两件秘密:第一,其实我……绝非你那软骨头师兄的徒儿。这身行头偷来的。死在里边那光屁股的才是。吃不吃惊?”硬天师眉飞色舞:“妙极!不过我不在乎。意不意外?”李逍遥道:“意外!但更妙的是第二桩秘密:你丢的那些宝贝其实是我偷了。想不到吧?”硬天师抬手就打,怒道:“小贼,乾坤袋还来……”突听树丛里飕的一响。
李逍遥笑吟吟的看着巨虫在前边狂追硬天师,这才慢慢的扭了扭发酸的脖子,悠然转身便走,心下暗思:“刚才幸好老子先偷了方少奶身上的装乌蚕管子,才干掉了一只巨虫。吕小舍会不会也揣了一根这样儿的管子?”这时雨渐渐的停了,他除下身上沾满泥水的那件道袍,还了本来的装束,正想回去找找看,身旁树丛突然一晃,闪出数道黑影。
黑影倏地逼近,李逍遥陡吃一惊:“这么多妖兽?”转身欲逃,身子却僵住了。他不知这是中了定身巫术的缘故,心头只是狂跳。虽然身子定住了,眼珠子倒是还能滴溜乱转,这时天将黎明,四面青光渐淡,林子里浮着乳白色的雾,但见雾林中影影绰绰的走动着好些浑身皆白的人影。那些人穿着白衫,连双手也戴着白色的手套,头脸罩在白纱之中,肩后各背着一个大木箱。李逍遥正想他们是干什么的,这般装束像在哪里见过,突然听见周围嗡嗡之声大作,待得看清了许多蜜蜂从那些人所背的大木箱里烟似的飘出来,迅即散布四处,李逍遥怔然之下,方才明白:“养蜂人。”
旋即他又有些疑惑:“这儿怎会来了许多养蜂人?他们不怕妖虫吗?”突见一只蜜蜂嗡的一声飞来,却落在他鼻头上。李逍遥顿时痒得难受,却又无法抬手驱赶。就在这时,一人突然站在他面前,虽然面上蒙了一层白纱罩,却似在隔着纱罩端详李逍遥。他憋得正急,忙以眼色示意,眼珠子转来转去,瞅一瞅鼻头上那蜂,又瞅一瞅面前那人,又现出央求之色。
那人悄立一阵,缓缓抬手,李逍遥鼻头上那只蜂嗡一声飞到那人戴了白手套的手背上。李逍遥心头登时一轻,突见那只蜂身上花纹甚是奇怪,绝非寻常所见的蜜蜂。那人手腕翻转,蜂滚入他摊开的手心。霎间,蜂腹一个金黄颜色的美人脸图案赫然闪入李逍遥眼瞳。
他眼光一闪,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屋子里,听见方少奶说道:“我听人家说,西域一带有一种食蛾蜂,唤作‘美人蜂’,身上有美人脸的天生图形。真人你瞧……”她小心翼翼地拈一支发簪,翻动那蛹。李逍遥低头一瞧,蛹的另一面隐约有个淡淡的人面图案。
旋即眼光一阵迷惘,恍恍惚惚的好像看见先前满天乱飞的食尸蛾在围攻那几间屋子之时,何以竟会转瞬消失殆尽。李逍遥一时觉得好像明白了一些其中的缘故,一时又觉得什么也不明白。立在他面前的那人手影微晃,在他眼前划个圈圈,李逍遥身子一震,不由的坐倒在地,突然间又能动弹了。
他爬起来正要逃跑,无意间瞧见前方树丛后火光跳闪,着火的地方似是两处,较远的那一处焰光烛天,烧的好像是方少奶的庄院,眼前这片火光则是从天蚕教徒蓄养魔虫兽的那座小院升起来的。
李逍遥心中吃了一惊,不由得想到受伤的马君武等人。他暗暗担心他们几个此时的安危,正想跑过去,但见人影微微一晃,那白衫人挡在面前。李逍遥见这人其实身材不高,瘦瘦弱弱的仿佛风都可以把他吹倒,心下自是不惧,说声:“借光。”伸手便推,奇怪的是手还没碰到那人身上,全身又僵住了。李逍遥突感这种情形简直就像梦魇一般,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谁?”
他虽然问了出来,却也料到那人根本不会回答。这些人行迹诡秘,怎么可能轻易自露底细?
但他好像又错了。恍惚间一个低低细细的声音钻入他脑海:“无忧。”
李逍遥不禁心中一怔,那声音接着又钻进耳朵:“你是谁?”李逍遥不由自主的回答:“逍遥。”
那人似是一怔。旋即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李逍遥不由自己的答道:“捉妖。”那人似觉好笑:“世上……有妖么?”李逍遥道:“真的有!刚才就有一只这么大的从我面前跑过去,追那胖子。”那人似觉好笑:“真的有?”李逍遥问道:“你呢?在这里做什么啊?”那细声细气的声音道:“捉虫。”李逍遥眼珠一瞪而直,随即转了转,笑道:“哦……了解,了解!”心道:“这叫做换种说法,那也不无不可。”
忽然,树丛里有人叽哩咕噜的叫唤一声,李逍遥面前那人似也叽咕叽咕地回答了一句什么话。李逍遥不禁一楞,等那人又转回脑袋,忍不住问道:“你……你们在说啥?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那人似笑非笑地回答:“他们找到了一只大虫子,说是完事儿了。”李逍遥又是一怔。
树丛里又叽哩咕噜的叫唤起来,声音似是有点不耐烦,那人慌忙应了一声。李逍遥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是催你走吗?”那人似是微觉奇怪:“你怎么知道?”李逍遥道:“我觉得是。”说话间他又看见有几人好像在林子不远处来回走动,手里拿着管子似在喷什么。喷出来的却不是火和水,像是一种乳白色的烟雾。那烟雾在林间久弥不散,飘过来的带了一缕奇怪的香气,李逍遥闻着这样的香气,不知为何脑子里渐渐迷糊起来。
那细细的声音钻入耳朵,问道:“你多大了?”李逍遥转回目光,却卖个关子:“这是很私人的事情,我不一定会告诉你,除非你和我有所交换……”那人说道:“我十三岁。”李逍遥心想:“原来和我一般大。”嘴上却道:“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年龄。所谓的交换指的是,掀开你那神秘的面纱。”
“好啊,”那人倒很爽快,出乎李逍遥意料的说。“你先说。”
“我十三岁,”李逍遥道。“轮到你!”
那人正要抬起手来,李逍遥突然想到一事似有不妥,忙问:“等一下!你会不会让我看过之后再杀我灭口?”那人似是一怔,随即说道:“我没想过。”李逍遥问:“究竟会不会?”心想:“这事要搞清楚,有危险我就不看了。”那人摇摇头,随即问道:“真的想看?”李逍遥既觉没有性命之虞,好奇之心再难抑止,说道:“不论面纱后面是美人脸还是骷髅头,我都有兴趣知道。这太刺激了!”
那人轻手掀开面纱,李逍遥看到的是一张什么也没有的脸,没有五官,什么也没有。
这简直就像做梦一般,他惊诧得口一下张开,突然间眼前一片模糊。再张开双眼时,只见一张很难看的脸拉得长长的凑过来瞪着他。
李逍遥“啊!”一声跳起来,但见天已大明,正在吃早餐的许多客人全都回头瞪着他。他摸摸脑袋,转动眼光,发觉自己躺在屋角一张长凳上,全身酸痛。那张拉长的脸朝他瞧了一阵,说道:“好个小骗子,昨天你说要一两银子去给老娘买汤,却在这儿睡大觉!”
“昨天?”李逍遥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婶婶的神色,脑子里竭力回想昨天的事情。
只听外边有人叫道:“有船来了!”
李逍遥迷迷糊糊的跟随婶婶上船之际,心中委实纳闷:“昨天我怎么就躺在客栈里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现在……”渡头熙熙攘攘满是挤着上船的人,天气放晴,地上犹有夜雨余痕。一个脸容愁苦的黑衣尼提了一只竹篮子悄立人群边缘,篮子里有一对小花猫目光莹莹的望过来。李逍遥边走边看,远处却有不少官差在林子外边三三两两的似在忙碌什么。
上了渡船,突听岸上有人边跑边叫唤:“小清,小清,这么多年你为何不肯见我一面?”却是一矮胖道士。李逍遥趴在船舷边瞧得有趣,黑衣尼姑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船家起锚撑竿,李逍遥转回身子,却被挤过去的客人撞了一下,怀中落下一个酒瓶。他伸手接住,心中却惑然不解:“我身上怎么会多了个瓶子?”正要打开瞧一眼,婶婶却抢了去,顺手往他脑袋来一爆栗,骂道:“又偷酒喝!”开了瓶盖一闻,咦了一声,咕哝道:“里边是汤。”随即瞪李逍遥一眼,说道:“哪儿来的汤?”
李逍遥茫然的摇了摇头,心下猜想:“或许是昨晚从厨房里偷来的……”婶婶又给他头上一记火辣辣的爆栗,骂道:“你准是昨儿又偷了酒喝,才醉到现在。你这小混蛋,好的不学,净学些坏东西,不是偷就是骗……”唠叨半天,终究是喝了瓶子里的汤,咂着嘴道:“隔夜的汤,太凉!小混蛋倒也不是全没良心……”
李逍遥笑了笑,心中忽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似是窝了很久的一个疑问,他摸了摸后脑勺,挨到婶婶身边,小声问道:“婶婶,你说世上到底有没有妖?”
注:前一章原题“仙乡云梦无归路”,本章原题“天师兰陵欲渡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