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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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灵岛求仙(下)
    萧乘龙转身瞪着李逍遥,问道:“刚才你使的是什么剑术?”李逍遥只顾专心调疏内息,并未注意旁边之事,因感“气疗术”果能缓解胸内受震之苦,他又依着书中法门移手按住腹部,从“丹田”到“气海”,来回轻轻揉动,诸处穴道血行渐畅。旁边一个马脸的白衣人抬脚踢在李逍遥头上,喝道:“快说!”

    李逍遥脑袋在船壁一磕,不禁抬头愕然而视,但见眼前个个脸色不善,他不由心中害怕,问道:“什……什么?”那黑脸膛的白衣人说道:“我家主人问你,刚才使的是什么剑术?”

    刚才的情形有如电光石火,李逍遥哪里还记得清自己乱挥两下算什么剑术,不禁愕然道:“我……我怎么知道?”马脸汉子踢他一脚,说道:“扯谎!不说实话把你丢到海里去!”李逍遥跌倒在地,心下却一团迷惘:“刚才我脑子被撞得发晕,哪儿还能使得出什么剑术?”眼见两个白衣人躺在甲板上不省人事,伤得似乎不轻,李逍遥心下惴然,不禁问道:“他们……他们是我打伤的么?会……会不会死?”室香狠狠的踩他一脚,愤然道:“这时候你还假惺惺!”

    萧乘龙瞧他神情不似说谎,不禁皱眉沉思。旁边那黑脸膛汉子见萧乘龙目光转到他脸上,似有询问之意,便低声说道:“小的已经想过,天下所有名家剑法里没有这两招。”萧乘龙又瞧向马脸汉子,那汉子连忙躬身说道:“小的也看不出。”

    黑脸汉子低声探问:“主人是否看出了些什么?”萧乘龙脸色凝重,目视海上浪涛汹涌之处,说道:“正是因为看不出才值得忧虑。傲家武学向来有独得之秘,近年在江湖上从未败过一战,自从大公子出了事,家里一直担心仇家乘机有所异动。我倒不怕别人有何密谋,但若对头人处心积虑找到破解傲家独门武学之方,将来我们可有得头痛。”黑脸汉子见他说话间向李逍遥瞥了一目,眼中闪出一丝疑虑之意,不禁问道:“主人是说……”萧乘龙道:“室香、仿图、涂们三人所习皆是傲家武功,虽说不上得窥门径,但一般的帮主掌门早已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无名小子竟能这么就把他们三人打败,不管他使的是什么武功,都值得令人深思。”那马脸汉子低声道:“主人,杀了他便是。”

    萧乘龙冷然道:“你以为我担心这少年吗?哼,我想的是传他武功之人……此人委实心计极深,说不定是我们家族的大敌!”黑脸汉子点头道:“主人说的是。杀这少年容易,但他一死,线索便断了。”萧乘龙道:“我们须得找出那个人。”说罢,向马脸汉子使个眼色。

    马脸汉子走到李逍遥面前,向他的木剑瞥了一眼,说道:“用你刚才的剑法,假如你能打败我,或许可以放你走。”李逍遥摇头道:“我连村里的小流氓都打不过,怎么可能赢得了你?”马脸汉子笑了笑:“那很难说。”突然迅速解下佩剑,连着剑鞘一指,抵着李逍遥的右眼。李逍遥但觉眼皮一痛,急忙把头向后一仰,骇然道:“你……你干什么?”

    马脸汉子道:“不管你还不还手,下一剑我可是来真的了。”剑鞘忽转,重重的在李逍遥背上打了一下。李逍遥吃痛不过,急忙提起木剑乱挡,不知不觉使上了《括苍山击剑歌》上的几招剑法。马脸汉子喝道:“嘿!点苍派的……”飞起一脚,将李逍遥踢个筋斗。

    黑脸汉子不禁讶然望向萧乘龙,说道:“莫非这小子是点苍派门下?”萧乘龙起初也觉意外,旋即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点苍派武功并无过人之处,而且他们数年前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据说马君武也已下落不明……三年前在禹王台武林大会上听说点苍派已然灭亡。”

    李逍遥重重的撞在舷板上,但觉后腰剧痛,犹如断了脊骨一般。那马脸汉子兀自逼上来,反转剑鞘,猛击他几下。对面船上不断有人骂道:“傲家的人要不要脸?以大欺小,太不成话!”那马脸汉子冷哼一声,揪住李逍遥头发,说道:“好小子,倒看不出你狡猾得很!”

    李逍遥被打得头晕眼花,情急之下,张口便咬。马脸汉子手臂吃痛,反手一掴,李逍遥登时跌出舷栏之外。众人见他坠向海中,不由得叫了起来。萧乘龙急忙抢到舷边,伸手却抄了个空。但见一根缆绳夭矫急荡,“嗖”的一声从巨鲸帮的船上飞了过来,堪堪缠住了李逍遥的身子,迅即把他拉了上去。

    黑脸汉子眼见李逍遥到了巨鲸帮的船上,急忙跃了过来,身在半空,只见一根缆绳呼的击打而至,来势既急且猛。空中白影倏闪,黑脸汉子抄住绳子翻身落在甲板上,急旋数圈,十来个巨鲸帮的帮众顷间跌飞而倒。

    黑脸汉子骤听身侧劲风传近,眼光一瞥,只见一个大个子手持一对鳄嘴剪扑了上来,不消说必是万鳄岛主无疑。黑脸汉子反手拔剑,后发先至,端木渔双剪未及剪到黑脸汉子身上,剑尖蓦然抵着他的喉头。端木鱼一愣,腰间突吃一脚倒下。黑脸汉子踢中端木渔的穴道,目光迅即转开,只见粗绳另一端攥在一个身躯宽大的老者手上,正是巨鲸帮帮主卜巨。

    两人同时发力,缆绳立时绷直,在众人眼前颤动两下断开了。两截断绳各自倒弹而回,“噗!”的一声,其中一截重重的打在卜巨胸前,他不禁闷哼一声,望后便倒,几个帮众连忙搀住。另一截断索蹦回黑脸汉子身前,只见他倏地仰身,双足牢牢钉在起伏不定的船板上,使个“铁板桥”身法,断索呼的一声从身体上方激飞而过,海沙派的牟其声刚好抢上来,单刀未落便给断绳重重的击在面颊上,羊撇头倒在舷边。

    黑脸汉子立身未稳,突感劲风袭近,他旋身扑向一旁,挺剑刺去,但见一个矮老头扫出一掌,呼的荡开了他手中长剑。黑脸汉子不由得后退几步,横剑护身。那老者并未乘机相逼,只是负手大笑:“傲家的奴才果然有两下子!”笑声突停,瞪着黑脸汉子,说道:“在我杀你之前,报个万儿来罢!”

    呼的一响,马脸汉子也跃到巨鲸帮船上,同那黑脸汉子所站方位形成前后夹击矮老者之势。黑脸汉子瞪着矮老者,说道:“身为奴仆,早就忘了本来的姓名。”矮老者一手揪着李逍遥,另一只手抚须,笑道:“好哇,斗垮天就先宰了两个没名没姓的奴才!”

    卜巨挥动令旗,七八艘大船本已围定傲家的那艘船,每艘大船上均有烟焰弹射上夜空,随即数百支火箭一齐对准了傲家之船。卜巨在风浪中豪笑道:“姓萧的今儿注定要玩完,傲家二小姐赶紧另寻男人改嫁罢!”

    萧乘龙淡淡的说道:“阿猫、阿狗,我命你二人杀了这个冒牌斗垮天。”那黑脸汉子和马脸汉子齐声答应,挺剑直逼。斗垮天提起李逍遥的身子,喝道:“到了这地步你们还敢嚣张?”那两人倒没敢过于相逼,只是挺剑守定斗垮天,每当巨鲸帮的帮众稍有靠近便挥剑驱退。

    卜巨喝道:“放箭!”身后突然闪出一人,冷不防一指戳中他背后“大椎穴”。帮众抢救不及,那人已将卜巨擒了在手,哼道:“谁敢乱动,我把他丢海里去喂鲨鱼!”卜巨嘶声道:“寻……寻无相,这是为何?”寻无相微微一笑,说道:“大风堂这几年若不是傲家大公子暗中帮我维持,又怎么能够挨到今天?”卜巨变色道:“原来傲家把你收买了,难怪……”

    萧乘龙从旁边之人手上接过茶杯,不慌不忙的呷了一口,才道:“难怪我敢大摇大摆的踩进你们的地盘,还是难怪我一眼便识破你找来的假斗垮天?”斗垮天哼道:“谁说老子不是斗垮天?”萧乘龙淡然道:“以你的功夫冒充斗垮天,按说也能勉强蒙得人一时。霍老二,你和斗垮天同门学艺,怎么就不知道令师兄到哪里去了呢?”矮老儿道:“哼,你倒像是清楚得很。”

    黑脸汉子冷冷的道:“岂止清楚?斗垮天在坐忘峰一役,已被我家二公子杀了!”矮老儿变色道:“什么?傲雷杀……杀了我师哥?”脸肌突然拧成一团,恨恨的瞪着萧乘龙,说道:“定然是傲家使了见不得人的奸诈手段……”萧乘龙淡然道:“霍修,你现在投降也不算很晚。”

    室香向萧乘龙望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她便走到船头,高声说道:“傲家二姑爷说了,你们所有人投降还来得及!”各帮派众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

    霍修怔了片刻,突然问了一句:“阎一飞怎么打不过我这冒牌的斗垮天?”黑脸汉子冷笑道:“你以为你真杀得了青蝠使者?”霍修脸肌一阵抽搐,随即笑了笑道:“老子亲手把他打下海去……”黑脸汉子冷哼一声,道:“第二招时阎一飞毫无败象,到了第三招,你以‘穿心掌’攻他。阎一飞的成名绝技‘鬼影手’为何只使了半招便不能动了?”霍修问道:“我也觉得奇怪。为何?”马脸汉子冷冷的说道:“你的‘穿心掌’打中他之前,阎一飞已死了。”

    霍修不禁一怔,脸上现出茫然之色。萧乘龙淡淡的笑了笑,眼光投向寻无相,说道:“我说过阎一飞活不过三招。”霍修转脸望着寻无相,突然间明白了,变色道:“原来是你用‘捕风捉影’的暗器无声无息地杀了阎一飞……”寻无相向萧乘龙微微躬身,说道:“多谢萧公子成全。”

    霍修怒道:“这又是为何?”黑脸汉子冷冷的说道:“阎一飞当年杀了寻堂主之子,寻堂主既然归顺傲家,区区一个阎一飞怎么能跟大风堂相比?”霍修点了点头,喃喃说道:“所以你们便舍弃一只青衣蝠,换取大风堂!嘿嘿,傲家这等手段,东南各帮会怎能斗得过?”突然大喝一声,向萧乘龙扑了过去,叫道:“同归于尽罢!”

    萧乘龙端茶自饮,但见霍修凌空扑落,七道剑光陡闪,霍修登时四分五裂。血雾散去,七名白衣人悄然退回暗处。萧乘龙叹道:“世上的识时务者越来越少了。”

    巨鲸帮数名汉子抄到寻无相背后,突然发一声喊,冲上来搭救卜巨。这数人皆是帮中好手,平日受到卜巨恩惠甚多,这当儿个个拼命,寻无相一时间被他们杀个措手不及,只得拖着卜巨且斗且退。黑脸汉子和马脸汉子挺剑来援,却被另一伙巨鲸帮众浑不要命的冲上来拦住。这两人武功虽高,巨鲸帮效忠于卜巨的帮众人数并不少,其中又有三名舵主身手不弱,上百人一齐攻了上来倒也不易打发。

    萧乘龙命身边的白衣仆前去增援,只不过增派了三人,转眼间卜巨船上的巨鲸帮众便给杀得七零八落。海沙派的瓢把子牟其声先前脸颊受伤,早从船头退到后梢包扎伤处,这时眼见情势不妙,赶紧带了身边的五六人乘乱溜到放小艇之处,打算乘小船逃走。但见一人先已爬进小艇,正拉动滑轮放艇下水。牟其声认出那人正是先前同傲家仆人交手的少年,虽不知这少年是哪一派的子弟,因见此人与傲家仆人动过手,至少不算敌人,牟其声立时放心,招手叫李逍遥等一等他。

    李逍遥原在船运行干过几月,晓得大船上的情形,刚才乘着混乱溜到后梢,毫不费力便找着了小艇,心想:“你们打你们的,我还得去仙灵岛要紧。”小艇落水之际,牟其声等几人抢到舷边,叫他停一停。李逍遥以为是来追他的,哪里敢停?

    牟其声怒道:“干掉他!”身旁的几名海沙派喽罗摸出毒沙,还未扔出便给人几下打飞。牟其声转面一瞧,那黑脸汉子闪身而至,一指将他点倒。李逍遥急忙划艇驶离大船,眼见那干白衣人不一会便料理了胆敢反抗的巨鲸帮众,他心下既惊且佩:“傲家的人怎么这样厉害?他们老大还没出手,只须派几个小弟就全搞定了。先前只道东南海上几大帮会是最厉害的,那知他们这等不经打!”

    黑脸汉子喝道:“小子别走!”因见李逍遥没有理会,大船上的白衣仆忙着寻找别的小艇。李逍遥赶紧荡桨快划,突然背后破风之声大作,他百忙中回头一看,那黑脸汉子扬了扬手,一只大锚呼的飞了过来,声势凌厉之极。李逍遥所乘小船原本避不过大锚抛击,他正自惊慌,突然一道大浪排了过来,陡然将小船推出甚远,大锚从李逍遥脑后呼啸而飞,轰的一声扎入海里。

    李逍遥惊魂未定的回首张望,只见一层又一层高高的海浪接踵涌至,不断的将他所乘小船抛起抛落,离那些大船似乎越来越远。他不由松了口气,旋即大声叫苦,因为不知道这些大浪要把他推去哪里,他急忙在黑暗中荡桨乱划,但却难辨方向。划了一会连手也酸了,暗感沮然:“风浪这么大,划桨也不管用。”虽是这般想,但当他一不留神竟将船桨失落在海中之时,心头登时凉到了底,骇然道:“糟了,没桨怎么行?”

    幸好船桨并未飘远,趁着这当儿浪头稍弱,李逍遥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游过去把桨追到了手,心中方感稍安:“有桨就好了。”正要游回船上,突见一道大浪从眼前涌过,将他的小船推得远远的,旋即又来一个高高的浪头把小船抛得没影。李逍遥抱桨大惊:“船没了!”

    他只好抱着桨在水中乱飘,这还不算最糟的。所谓祸不单行,最坏的情形随即在眼前出现了。从他睁得大大的眼瞳中,只见一排城墙般的浪涛迎面逼近,但却突然停住,又一排更高的城墙垒了上去。李逍遥兀自仰面呆望,身前大片海面陡然间凹陷,他大叫声中,只觉身子一堕,似乎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谷。

    骇然之下,李逍遥不禁闭紧了眼睛,但觉气息几乎完全凝滞。突然间身底的海水迅速之极的凸起,仿佛要在刹那间直上九重天,李逍遥爬在浪头最高处,怔怔的看着自己离海面越来越高,除了害怕之外什么也不能做。浪峰不知不觉攀到极限,倏地在他身下消失。李逍遥突感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甩了出去,霎间他连恐惧也忘了。

    迷离恍惚间,他脑中一片雪白之色,极目天地,银装素裹。但见一只雪雁在前方缓飞引路,旋即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冰峰之巅,有一个两鬓如雪的青年男子盘膝坐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双眼微闭,冰面上却有一行行奇怪的文字和符号时隐时现。李逍遥突觉那男子像极了他小时候一个梦里所见过之人,印象中这人曾以一支木剑换取李逍遥手中的一枚珠子。但是一直以来他总是记不起这人的相貌,也不知道他是谁、为何会以木剑换弹珠……此时他想看清那人的相貌,眼前却似隔着一层迷雾,这层迷雾终究遮去了他想看清的一切。有个女子的声音在迷雾中说道:“恭喜主人,你所看到的正是忘情天书的第一页。冥冥天意谶,随缘可得之……”

    这只是李逍遥脑中刹那间的灵异,轰的一声,他又跌回海中,除了随波逐流,似乎什么也不能做,想做也做不到。汪洋巨浪犹如人世浮生,任你有天大的本事,置身其中却也不过只是渺渺的一粒沙,越是徒劳挣扎,淹没得越快。

    李逍遥暗觉自己离想去的地方已经越来越远,生还无望,救回婶婶性命的一线希望更是遥不可及。他不禁心头一悲:“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身下的海水又凸了起来,猛然将他往半空抛去,“啪!”的一声,李逍遥浑身摔得生痛,立时没了知觉。

    他不晓得自己昏了多久,似觉眼前发亮,迷雾中有个声音轻轻唤道:“醒来,醒来……”

    李逍遥慢慢睁开眼睛,暖暖的日光洒在他身上,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但见一只沙蟹打横疾走,突然蹿上他的面颊。李逍遥感到脸上奇痒,抬手抓了沙蟹丢掉,突觉自己躺在沙滩上,薄薄的海涛不时从他身上爬起爬落。

    “陆地?”李逍遥心念一动,连忙爬了起来,放眼一望,沙滩尽头是一片云萦雾绕的山林。他心中一喜:“真的是陆地,没想到我大难不死,又活生生地回来了……”旋即想到这一趟去不成仙灵岛,搞不好流落异乡,婶婶的命真的没救了。一念及此,刚才的狂喜之情立时熄了下去。

    李逍遥在海中挣扎多时,自感全身乏力,一步竟然也迈不出去,不由的跌坐在沙滩上,想起自己学会的“气疗术”,便按照记得的调息法门,盘腿坐地,依法施为,暗觉体内有些暖乎乎的气体随着他的意念在诸穴之间徐徐流动,每流过一处,身上便觉舒服了些。

    过了一会,他慢慢的向前边林子里走去,心想:“不料这气疗术这般有用,早知别急着丢掉那本书。有件事我一直想不起来,那本什么击剑歌的书到底怎么得来的?唉,我身上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物事,比如那把木剑……”信手往腰间一摸,随即蹦了起来,惊道:“木剑呢?”想了想,定然是丢在沙滩上,又折回去寻了半天,一无所获。他懊恼之余,想起昨日在大海中那般折腾,木剑定然丢在海里了。再查看身上其它物品,除了糯米糕和鸡蛋之类食物没法吃了,其它倒没少了什么。

    他只好折了一根树枝,去掉细枝、叶子,提在手中,走进树林。没想到这是一个荆棘林,到处爬满刺藤和各种长刺的植物,没走几步就被扎得全身鲜血淋漓,再往前多走几步,连衣衫也破了。他只得停下来查看随身行囊,在香兰给的小包袱里找到一把短刀,那自是她上山劈柴时使用之物。

    有了短刀,李逍遥精神一振,沿路乱砍挡路的刺棘,幸好林子不算太深,前边光线一亮,出现一道极高的峭壁。李逍遥沿着山壁往西走了一阵,迎面却是大海。他又折回来,往东走两个时辰,却到了一面陡崖之上,望着前方碧波连天,他不由吃了一惊:“好象这儿是个荒岛!”

    到了这时候也无法可想,他只有一路叫苦,沿着陡壁觅道而行,脚下甚滑,稍不留神便会跌个粉身碎骨。他走到后来,不免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的爬行而前,又摸索着爬了半天,前边赫然是一道高高的断崖,除了跳海以外,再也无路可多走一步。

    李逍遥绝望之余不禁破口大骂,骂了一阵,心头突感悲哀,忍不住想哭了出来。抹去凄然之泪,想到肚饿了,便摸索着从身上取出湿烂了的糯米糕胡乱吃了几口,咸咸的难以下咽。最要命是吃了几沱渗了海水的糯米糕之后,竟然开始口渴。还好包袱里尚有几个水果,他拿了出来,一不小心却眼睁睁的看着水果滚下崖壁,掉到海里去了。

    李逍遥不禁大叹倒霉,无奈之下只得强忍口渴,摸索着往回爬去。终于又到了荆棘林畔,找了半天竟然还是回到原处,也就是终究无路可走,除了回沙滩等死之外,这个荒岛没有让他多走一步。除了绝望,最要命的仍然是口渴难熬,李逍遥一面埋怨自己不该贪吃那些咸得发苦的米糕,一面以棍撑地,头晕脑涨的四处找水。

    空忙半天,他又一无所获的回到原处,越发感到又累又渴,只想躺下去不再起来。绝望中突想:“听人说尿和血倒也能勉强止渴。”但这时他哪有尿,又想:“自己喝自己血应该是很聪明的办法吧?”但要他自割一刀,却又怕疼。一筹莫展之时,背后的树丛突然发出声响。

    李逍遥猛然回头,立时瞧见一头毛茸茸之物在树丛中向他瞪着一对小眼。他吓了一跳,刚要逃跑便听见那物“嗷”了一声,满身的刺倒竖起来。李逍遥一见之下,脱口而出:“豪猪!”心念忽动:“喝自己血不如喝你的血。”提起树枝捣了过去,豪猪发一枚箭算反击,李逍遥眼疾手快,左手短刀一抬,挡落豪猪之箭。于是,一场与豪猪之间的搏斗开始了。

    李逍遥当然要占上风,斗了几回合,豪猪不甘被喝血,陡发数枚长刺,乘李逍遥慌忙闪避之时溜了。李逍遥大呼追去,但见豪猪在荆棘林中一窜就不知去了哪里。李逍遥那肯罢休,提树枝在树丛中乱戳,决计要把那只豪猪找出来。却没想到被他戳出来的是一只没见过的鼻长独角动物,外形似狒狒一般,只是要凶悍得多。这回轮到李逍遥且战且逃,后路却被两只豪猪堵住了。这下以一敌三,李逍遥不免左支右拙。

    豪猪倒也罢了,那独角怪物却甚是厉害,不时以双手一抱脑袋,李逍遥便随之全身大震,犹如遭到雷击一般。他连吃两下这样的亏,心下隐约想到:“这玩意会些妖术。”又斗片刻,那独角兽改玩新花样,李逍遥情知再被它这般搞上两次便玩完了,硬着头皮将身一滚,欺上前去,左手短刀投出,虽只打在那怪兽的独角上,“当!”一声大响。那怪兽立时吃了一惊,李逍遥乘机以树枝乱打,那怪兽捂着鼻子慌忙逃掉。

    李逍遥“哈”的一笑,转身追打两只豪猪,谁料它们跑得比怪兽还快,但见树丛一阵乱晃,李逍遥蹿去一看,并没瞧见豪猪钻到哪一簇荆棘丛里。他拾起短刀,寻了山壁一角的那簇仍在晃动的棘丛挥刀便砍。荆丛不一会已七零八落,却露出一个狭隘的石缝。李逍遥想:“豪猪必是钻进了这里。”为了喝猪血,他只好提起剩勇,也挤了进去,那料豪猪却在洞外出现,趁他无法转身,冷不防一箭射在他屁股上。

    李逍遥吃痛不过,本想退出来打它,豪猪却堵在洞外,一支又一支的猪刺射了进来。李逍遥骇然之下,除了慌忙向洞的另一头没命钻去之外,剩下的唯有当箭靶子了。他钻得虽快,终不免又挨了两箭,还好臀部肉厚,除了痛楚之外并无别的大碍。

    没想到山壁的背后竟然别有天地。李逍遥从石缝里挤出来,眼前峰峦如画,白鹤翩飞,一道碧玉般的清澈河水弯弯曲曲的从幽谷间隙伸向云山雾海深处。他不由一怔,但觉神清气爽,恍如置身仙境。

    他先趴下来喝了几大口清水,原本静若镜面的河水荡起圈圈涟漪,他抬起头来,群峦间鹤影如舞,三五只小花鹿在对岸绿茵上悠然倘佯,这等情景与他先前在洞外所见自是天壤之别,仿佛做梦一般神奇。

    此时李逍遥的心情也只能以“神奇”来形容了。他从没见过这般高的山峰,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岩石,甚至岸边的树竟然也是高大无比。在这种情形之下,群山环伺间的那一块蓝天仿佛也缈远了许多。

    李逍遥沿着小河走了几步,不觉回头一望,透过袅袅飘移的雾气,但见高高的山壁之上赫然刻着“仙灵洞天”四个巨大的字样。他心头扑腾乱跳了起来,连忙抬手揉眼,却并非看错。一行白鹤缓缓从河边升起,扇翼而飞,从山壁上“仙灵洞天”四字前边斜斜掠过。李逍遥心中又惊又喜:“仙灵洞天?难道是仙灵岛?我……我在仙灵岛上?”

    但很快他就喜去忧来,他徒然在这画一般的山水里乱走了一整天,转着转着又转了回来,立在先前喝水的地方,望着石壁上“仙灵洞天”字样在夕照中渐渐黯淡,直至隐入夜幕。李逍遥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浪费一天,胡乱饮了几口凉水,摸黑继续找路,心中想着那个苗人大汉之言,留意一路上所见之物,却并没有见到什么阿修罗像。

    次日天亮时分,李逍遥吃力地从一条乱石丛中的狭道爬了出来,第一眼看见的竟然还是那面写有“仙灵洞天”四字的山壁。他顿时目瞪口呆,心下无比沮丧:“不会吧?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就是眼前出现一片沙漠都比这强……完了完了!”身上突然没了力气,一交坐倒在水边。

    发了一阵呆,李逍遥又扶着岩壁站了起来,心道:“没办法!我不相信走不出个名堂来……”他毕竟是个没那么轻易认输的人,随便吃了几口身上带的烧肉,精力恢复了些,于是继续寻找那苗人所说的阿修罗像。这次还格外多了一条心眼,专找印象中未曾走过的路来走。

    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天黑时他涉过一大摊浅水,无意中看见前方有个影子似是一尊高高的雕像,心头抑不住一阵狂喜,气喘吁吁的奔到近处,耳边水声震天价响,他脚下一滑,身子登时随着急泄的流水跌出一道巨大的断壁之外,所幸他一只手扯住了断壁旁边伸出的一根树枝,才没摔下去。

    李逍遥身体悬空,向底下一望,原来这是一道很大的瀑布。他不免吓了一跳,赶紧拽着树枝往上爬,身子被急流冲得摇摆不定。这时他最担心的便是树枝突然断了,爬到一半,仰面瞧见断壁之旁竖着一尊大雕像。李逍遥不禁心中大喜:“这一跤也不算白跌,终于被我找到了你……”他想说的是阿修罗像,突然间他心头一跳,两眼张大,失声叫道:“怎么不是阿修罗?”

    竖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座观音像,石座上还刻着一行字,由于天黑看不清楚,李逍遥顾不得自己险境未脱,急忙凑近细看,只见那行字写的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李逍遥一怔,突然“啪!”的一声,双手扯着的那根树枝终于抵受不住他的身体下坠之势,一下子断掉了。空谷中传出“呜呼——”一声,久久回荡。

    摔下瀑布的霎间,李逍遥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死定了,却没料到瀑布底下是一个深潭。他几乎沉到了底,旋即又身不由己的浮了出来,暗暗侥幸没撞到潭边的乱石上。他浑身在水中砸得生痛,正想爬上岸歇口气,衣服却被水中一物搭住了。只得摸索着退回水里,探手一摸,却摸到一张又冷又硬的石头面孔。

    李逍遥吃了一惊,旋即勉强定了定神,潜到潭水下仔细察看,突然蹦了出来,心中惊异已极,噗的喷出一大口水,叫道:“阿修罗!”

    原来他费尽心思到处寻找的阿修罗像,有一尊竟然藏在这个深潭的水底。

    “真是作梦也想不到!”李逍遥不禁大生感慨,这也难怪他此时心情如此激荡,若非碰巧跌进这道瀑布底下,恐怕一辈子也休想找到这尊阿修罗像。记得那苗人说岛内有六尊阿修罗像,只有全部找齐并以破天锤敲碎,方始出现进入水月宫的秘道。如若找漏了其中的一尊,就算在仙灵岛住上一世也决计寻不到通往水月宫的秘道。

    李逍遥摸出破天锤,再次潜入水中,按照苗人所授之法使劲往阿修罗像上敲了一下。石像只凹了一个窝,却并未出现苗人所说应手即碎的情形。李逍遥心中早把那苗人十八代以来的家谱全翻出来抄了一遍,只好浮出水面换气,深呼吸之后再次下潜,又敲了一次,当然石像还是大致完好无缺。李逍遥本想多来一下,但是气息又已不继,只得浮出水面深呼吸,再次下潜又敲一记。如此忙碌了一夜,石像身上倒也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敲痕,但离破碎还远着呢!

    李逍遥几乎泄气,爬到潭边歇了一阵,想到找着一尊阿修罗像已经这么艰难,再要一锤一锤的敲碎它又是极为费劲,何况还剩五尊阿修罗像不晓得在何处,就算把这些全搞定了之后又会遇到什么新的困境,那自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躺在湿湿的草茵上,不由得想打退堂鼓,但一转念又想:“这时就算我认栽了,不干了,不理会婶婶的死活了,没船也回不去。唉,绝!真绝!没办法……”他想既已困在岛上,左右也是无事,不如还是再潜下潭底敲石像。正要下水,突想:“敲半天都没碎,定然是我气力不够的缘故,而且每潜一次最多只够气敲上一两锤……记得我小时候曾得过一块满是油腻的布巾,上边写了一些练气之法,可惜我没多瞧一眼,唉!”

    这时天已放亮,日光照入水中,阿修罗像显得比夜间所见更为清晰。李逍遥潜进水底,看见昨晚敲了一夜,雕像的正面已是千疮百孔,于是便转到背后想敲上一天,最好能将它拦腰截断。但见雕像的背部密密麻麻的刻有数十行文字。李逍遥把眼睛贴近细看,第一句写的是:“修罗心经第一层:炼气。”下边的文字授以炼气诀要,石像上则有许多圆圈标明炼气之术须走通的诸穴,另有箭头依次指向每处穴道。

    李逍遥窜上水面换气,心想:“有武功可学当然好,可是我这时候练了又有何用?但若不练,石像打碎就没得练了。”他本是好武之人,从前没有机缘从师习武,心底深自引以为憾,此时眼见阿修罗像上所刻的炼气之法甚为神奇,心头不免发痒,忍不住再潜下去细瞧。突觉“灵台”、“天枢”等几处穴道次第有针钻般的激痛之感,似有真气暖暖流过,而那几处穴道正是雕像上圈明的气行必经之处。

    李逍遥本想不练,可是刚才那几处穴道突然一齐剧痛,来得比先前更加强烈。他不由得又往别的穴位看去,每看一处,身上便有新的穴道发痛,但若不看下去则更痛。这逼得他不得不把这尊阿修罗像上的所有穴位和炼气之法全都一一看遍,最后依照末句所教的方法气归丹田,痛楚之感始消。凝神守元之际,他暗觉体内似有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奇异感觉,至于怎么不同,一时却说不上来。突然间他心中一惊:“我在水底多长时间了?”

    冒出水面之时,李逍遥竟不觉得这时候该换气了,心下有些奇怪:“在水底待了良久,怎么我竟不似先前那般感到不够气、憋得慌?”深吸一口长气,沉入水底,心想:“还是敲石像罢。”一锤击下,石像微微一晃,凹陷一个大洞。

    李逍遥不禁吃了一惊,心想:“转眼怎么这般不经敲了?”再来一锤,手劲使得十足,石像的头应声折断,掉在水底。李逍遥隐隐明白了:“不是石像变软,而是我手劲似乎比昨晚大了。”他头脑并不迟钝,旋即想到定然是学了阿修罗像上的炼气之术所致,这时他在水底并无缺气之感,自然也是拜石像心法所赐。

    李逍遥没想到天底下竟有这等神奇之事,索性以石像所授之法运气于臂,在水下重重的敲打石像剩余部分。不出十来下,石像四分五裂,只剩一个四四方方的底座。期间李逍遥只浮出水面换气三次,再不需要像昨晚一样每敲一两锤不得不浮出来换一口气。

    这尊阿修罗像既已碎裂,李逍遥本该立时浮出水面,不过他这时真气仍足,索性一锤砸在底座之上,石座裂开,露出一个黑色的箱子。他抱了箱子上岸,以破天锤砸开,里边以皮袋包裹着一张灵符和一副手环。李逍遥坐下来歇口气,顺便察看皮袋,背后写了些字。他念了出来:“水灵符、寒玉增有缘之人。”落款是“痴心人”。

    李逍遥愕然想:“痴心人?谁啊?谁是痴心人呀?”丢了皮袋,拿起手环瞧了瞧,乃是玉制,其上隐隐有水纹,触手冰凉。他想:“这多半便是寒玉了。”因觉好玩,便套在右手腕上,不知怎的体内真气竟尔微微激荡。他连忙摘了下来,又戴上一试,体内真气又是随即一荡。李逍遥侧头一想:“大概这寒玉手环与我体内的气流有感应。”水灵符也收入怀中,起身四望,但见幽谷深深,却不知其他的五尊阿修罗像藏在哪里。

    他沿河流走了一阵,前方高山挡路,难以前进,正要回头另觅去处,突见河边的水中倒卧着一块白色的石板,走近一瞧,石板上写道:“望南海何日得见,回头看便是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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