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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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卸甲(九)(2/2)
轰然大鸣,知道真气已受驱动而起,聚於玄门关。

    软天师看出他面额发赤,双眉之上青筋凸现,宛然虬龙之谶。这一霎间,软天师已知李逍遥蓄劲已毕,犹如一张挽满的强弓,随时便欲迸发强劲之气。软天师眼光老辣,瞧出这几个输气给李逍遥的少年男女真气均为不足,所输真气决然有限,他便提醒一句:“别忘了用‘增长天王咒’转弱为强!”

    李逍遥非但没忘,更在“增长天王咒”之上再加一砖,使出丹辰子所授“天罡战气”,一股真气劲吐而出,摧激玄门关,随著一声法诀:“龙啸九天!”飕一声响,後颈“大椎穴”倏然一抽而紧,针刺般的痛。

    一道锐不可当的剑芒便在这一刹那激飞冲天,旋出万轮金光,辉映四野,便在众人瞠目惊叹之时,夜空中射下一道剑光,不知所从,居然直射李逍遥等一干人挤身之处,往人堆里杀来。

    软硬天师等人的惊叹登时变为惊呼,任书易绝望地大叫:“没准头啊!向我们飞来了……”李逍遥也自错愕不已,却不知所措。他原本想叫一声:“小仙剑终於听我的了!”未及转瞬,便已瞧见一道剑光朝他射了下来,不由吓了一跳,变色道:“射我?”

    修剑痴忙道:“须得驾驭方向,莫伤了自己!”李逍遥“哦”了一声,听是听明白了,那道剑光却已插落,众人忙不迭地翻身滚避,剑光飕一声直透地面,没於土中,轰开一个大坑。

    好歹偏了准头落下来的只是一道所挟真气不足的剑芒,而且势道并不十分凌厉,众人总算逃过了这致命的一劫,却也不免刮伤了硬天师的後背,自脖颈而抵臀股直唰唰的削去一道皮肉,痛得乱骂,李逍遥的奶奶自然倒了楣。

    但这时他也顾不上问候硬天师老娘了,魔须犹如群蛇出穴,猛涌而到,四下一包抄,不出片刻他们这几人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运转七星!”随著又一声法诀,三十六道剑光在夜空中宛如金轮般的激旋而分,取位斗牛冲转七星,化为剑雨倾落,李逍遥把手一指,划个御剑诀,喝一声:“疾!”眼前迷雾飘红,狂舞的巨须随著漫山遍野的鬼哭狼嚎声霎间隐去,原本剧震欲覆的地面突然平静下来。

    剑芒乱激之下,犹如烟花满空,李逍遥不由傻了眼,生怕那些剑光失了准头又飞过来,急忙用手乱指,叫道:“怎麽收摊啊,修五侠?”修剑痴道:“以‘剑归无极’之诀收势,但眼下不必收剑还匣,可用‘万法归宗’静观其变!”

    “万法归宗?”李逍遥心中不得甚解,“干什麽用啊?”

    三十六道剑芒齐唰唰的落地,竖於地上,在众人身旁围成一个圆圈,其光不散,自有一番凛然威势。

    “哦,”李逍遥明白了,但又不明白,转头向修剑痴问道:“为啥要我把仙剑围成一圈?”修剑痴目光扫顾,但见四野迷雾漫天,妖气重重,平静只是假象,那看不见的杀气似乎更浓了。他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皱紧了眉头,说道:“大家都别走出这道剑圈,妖障未去,恐怕……”

    话未说完,剑圈周围的地面突然动荡起来,有物推土逼近,杀气骤炽,众人均见状而惊,但到了剑圈之畔,土动之势突然消歇。

    李逍遥道:“哦,明白了!那魔煞果然是怕了我的小仙剑哦……”话没说完,脚下大片土地突然撼翻而崩,剑圈之内陡陷巨坑。修剑痴动容道:“那巨魔不敢在地面上直撄仙剑之锋,没想到它会把整块地掀翻,从土下暴起来袭……”这时就算明白也晚了。巨魔阿难兽狂哮而出,张开一个其大无比的巨口,须张牙迸,猛噬泥土,李逍遥等一干人脚下陷空,身无所傍,顿时跌向魔煞狂张之口。

    这般危势之下,李逍遥哪有时间再驱仙剑,为救众人免遭活噬,他急提一口真气,使开“风魔天下”身法,先把灵儿推出丈外,身形倏闪来去,手推脚踢,仗著身快无伦,抢在巨魔合口之际先把灵、凤、月三女推了出去,腿飞如风般的又将羽云、任书易、修剑痴、丁情以及硬天师踹得远远的,便在他寻视软天师身影之时,巨魔陡然合上大嘴,将他连土吞没。

    灵儿以及修剑痴等数人跌回地面,眼见那巨魔吞了李逍遥,均各惊呆。李逍遥原本有足够的机会从巨魔口中逃生,却为了救一干人奋不顾身,以致牺牲了他自己的性命。如此举动无法不令人为之扼腕痛惜,但最伤心的是灵儿。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在李逍遥葬身巨魔口里的那一刻,她便和他一起死了。

    巨魔却没有死,而它也看见地面上还有几人未死。

    可它看不见自己体内。

    它的体躯无比巨大,体内一团漆黑,李逍遥也看不见。稀里糊涂滚了进来,堕入一大团粘糊糊的臭液中,眼前虽然什麽也看不清,但他晓得这是在一个不妙的地方,身子刚落定便给许多粘稠之物裹住了手脚,挣动不得,鼻际闻到一股熏头欲晕的恶酸之气,正是这无尽的粘浆所散发,却不知是何物。

    他只挣扎得几下,脑子里便越发沈重起来,更感透不过气,不一会就神志不清了。

    昏暝之中,突见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孔挨近来,凝目瞪视,他恍恍惚惚的觉得此人正在摇晃他的身子,终於让他稍醒几分,只听那人唤道:“小李子,别睡著了,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一睡就醒不来了……”李逍遥迷迷糊糊地咕哝道:“管它呢!不醒就不醒,我好累……”那人连忙又摇他的头,急道:“快醒来!小李子,你一睡不打紧,好多人都要没命呢!”见他还不醒转,那人又说道:“你的灵儿在外边,你的婶婶在盼你回家,可不要让她们伤心哪!”

    说完,往李逍遥脸上吹了一口奇寒之气,李逍遥脑中一阵刺痛,猛然清醒了许多,感到那是洪大夫的声音,奇道:“老洪,你怎麽在这?”洪大夫叹道:“这地方很不好呆,若非为了那颗魔鲎胆,我也不愿来此转溜……”李逍遥迷迷糊糊地问道:“魔鲎胆干什麽用啊?”

    洪大夫道:“是一味祛百毒、还真元的神药,我要它是为了治那孩儿的病,可是这巨魔仍活著,我就取它不著,除非它死了……”李逍遥听到此处,脑中又一阵昏沈,洪大夫忙道:“眼下能杀阿难兽的人恐怕只有你了,小李子!你若放弃,也就等於放弃了外边即将遭这魔煞吞噬的那些人的活命希望。所以你不能放弃!”

    李逍遥原本就已经精疲力竭,听著洪大夫之言,突然间想到灵儿、丁情等人眼下的处境,登时惊醒了过来,不等张开眼睛便急忙问道:“他们怎麽样了?”

    回答他的却不是洪大夫,而是软天师哼哼唧唧的声音:“别管他们了,还是想想咱俩罢,你这肉脚!”

    李逍遥潜运冰心诀稳定心神,睁开眼睛,瞪著旁边一个粘裹得密实的人,奇道:“你是谁啊?老洪呢……”洪大夫却没在他眼前,映入瞳孔的那张模糊面孔分明是软天师。李逍遥心中一怔:“难道是梦里见到洪大夫啦?”

    软天师同他一般均遭异物裹身,动弹不得,却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肉脚,龙虎山的法术没学好,却胡乱学什麽蜀山的东西,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艺儿!这下可好啦,落了在魔煞的肚子里。你别想了,外边那几个没死的,还有你那娇滴滴的小妞儿,说话间全得跟著掉进来,待会儿可有得热闹!这叫欢聚一堂,也算大团圆的结局……”越说越气,忍不住一口臭痰向李逍遥吐了过去。

    李逍遥把脑袋一摆,那口臭痰擦脸飞过,却唾在旁边一张扭曲的瘦脸上。那张脸从粘液里突然摆动了一下,眼光闪闪地瞪了过来。李逍遥和软天师一怔,转头问道:“你是哪个?”那人先前一直垂著头,身上也给粘稠之物裹得密实,几难分辩其相貌,但当他抬头闷哼了一声,李逍遥突然觉得不陌生。那人气喘粗促地说道:“大小姐不能……不能死!”正是那苗子符通玄的嘶哑声音。

    李逍遥一怔,奇道:“你怎麽也给吞进来了?”凝望著符通玄那张痛苦得挤做一团的脸容,其实猜也猜到了:“这厮刚才逼出自己魂魄来捉灵儿,却不料那魔煞从後边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叼走了他的肉身。这鸟苗子的魂魄急急回窍之时,已是到了人家肚子里,只好乖乖呆著……”

    符通玄张开嘴巴,咯著血沫,皱著脸说道:“听……听我说,大小姐不能死……她不能有事!”李逍遥见他神情痛苦,不禁蹙眉道:“你怎麽啦?”软天师瞪著符通玄身上,突然哼了一声,说道:“这苗子活不成啦,瞧他胸口那个血洞有碗那般大,神仙都救不活他!”李逍遥凝目细看,果然如此,不由吃了一惊,随即晓得这伤口是怎麽弄的。刚才他跌进那魔煞口腔,後腰也撞到尖利之物,想是那魔煞口内丛生的利!倒刺戳中了身体,所幸他身穿天蚕宝衣,又仗有硬天师所授的“真元护体”神功,备而无患,才没似符通玄这般。

    而软天师身法溜滑如鳅,又有金刚咒护身,法力神奇,虽在冰毒所伤的情势之下,那些尖!倒刺却也戳他不著。相形而言,符通玄就没这等好运了,利刺穿胸,血流不止,他自知难活,却没李逍遥、软天师那般满心沮丧绝望之情,只想到灵儿的处境,忍著伤痛说道:“小瘸子,听著……我有个办法或许管用,若你能除去此獠,帮……帮大小姐逃生,我……我便助你脱身!”

    李逍遥还未答话,软天师先已冷笑道:“你有办法就不会变成这个样了!”

    符通玄只瞪著李逍遥,对软天师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说道:“刚才……我感觉得到你们在外边与这巨魔厮斗时,它心脏的剧跳回震之声,便在咱们头……头顶之上。听,它又在跳动骤急,似乎外边有人正在用雷相法术与它周旋……”李逍遥趁他话声稍寂,竖耳倾听,果然感觉到微微雷震之声从外边传来,不由得奇道:“难道是……是灵儿法力恢复了?”

    软天师却听出了名堂,哼一声道:“是蜀山派的法术。想必是那两个小辈弟子毒伤已缓,为了保命,正合力引雷乱轰这魔煞。不过,他们的法力弱得很,最多只撑得片刻便要玩完。”李逍遥原本燃起几丝希望,听了软天师之言,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浇身,符通玄却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盯著李逍遥,急切地说道:“他们就算打不赢,也给我们赢得了极为宝贵的时间。事不宜缓,你看这上头悬著的一大堆蠕动之物,便是那巨煞的心脏。这是它的要害所在……”李逍遥问道:“旁边那一坨一坨的是什麽?”

    “是肝胆罢,”符通玄翻著白眼,喘息越来越短促,坚持著把话说完。“小子,用你的剑法,全力攻击这个要害部位,何虑……何虑魔兽不亡?”

    软天师听到这里,本想出言讥笑,但突然间好象改变了主意,蹙眉沈吟。李逍遥苦笑道:“话是没错,可是我动不了啊,没瞧见这几堆粘乎乎的东西把咱们缠住了吗?”符通玄喘了一会,话声虽弱了下去,仍是挣扎著说道:“若用元神……元神出窍,不就可以动了吗?”李逍遥一怔,几难相信自己耳朵。“灵魂出窍?我又不会……”

    符通玄突然裂嘴一笑,口边淌血如注,眼光诡秘,眨了眨才说:“我教你……”李逍遥又是一怔,随即暗觉不妥,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

    “不!”没想到反对他这句话的竟然是软天师。“不对。元神出窍之术绝非旁门左道,我和那胖子昔在龙虎山也曾学过,却没学会。”

    符通玄向软天师微微点头,显是感激他这般说法,随即把目光转向李逍遥,眼含期待之色。李逍遥仍是摇头,迟疑的道:“他都没学会,这一时半会我能学会吗?别搞不好弄得魂飞魄散那就惨了……”

    软天师显是觉得眼下除了符通玄所说之法别无选择,沈吟地说道:“我和那胖子当年为争意气,学的尽是些彼消此长之法,对於元神出窍这类需要潜得下心来施为的法术,那是有意的不去修炼。你若不笨,倒也学得会,只是……”说到这里,转视符通玄,疑道:“我不相信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他可以学会这门玄术。”

    符通玄粗喘地说道:“别忘了我这一辈子是专门研练这门异术的,虽说急於求成不是正道,可是往往捷径达到目的更快。”软天师眼光一亮,“这麽说,你是有速成之窍了?”

    李逍遥摇头道:“不学!这是找死,我若学了到手,就算杀得了魔煞,我却也成了游魂野鬼那有什麽意思?”软天师听明白了,说道:“你若肯跟这苗人学元神出窍之术,我便传你‘元灵归心术’,待你除去这魔煞之後,引回出窍之魂又有何难?”

    经不起这两人在旁又劝又催,李逍遥不由心下犹豫,暗思:“眼下的情势摆明了是一困死之局,绝无别的选择。我若不依了他们的办法试试看,那也是死路一条,还要陪上灵儿他们好几条性命……”抬起头来,咬了咬牙,问道:“真的行?出了窍的魂儿还能回来?不是晃点我吧?”软天师和符通玄均赌咒发誓,“没问题!”

    “真有这麽好玩?”李逍遥撇了撇嘴,眼光里的神情显得是将信将疑,心念飞转,最後也是没别的辙儿,把心一横,发狠道:“除死无大事。那就干它姥姥的!”

    虽然发了狠心,但他仍然不失机灵本色,先逼著软天师把龙虎山绝学“元灵归心术”赶快教会了他,记牢之後,暗感有了底儿,才跟符通玄学那元神出窍之法。“这就叫做没把自己打个死结绑上之前,先得学会解绳……”

    阴幽幽的昏光不知从何处透来,便在符通玄语声断续地传功之时,李逍遥感到身体颠来晃去,显然是那巨煞腾身扑窜,而外边雷声渐弱,他依法集中精神,隐隐听到几声惊呼,似是外间诸人遇险而发。这更平增传功时三人的焦灼、紧迫之情。

    “意守玄关。跟著我念,”符通玄话声已微弱难闻,所幸软天师耳力敏锐之极,非但听清符通玄口中的喃喃咕哝语句,更仗著自身修为,最後关头的紧要时刻帮符通玄把咽喉里的话传给李逍遥。“金身不灭,元神出窍!”

    巨煞阿难兽已把林地掀翻了天,尘障蔽空,茫茫无边。

    羽云、任书易虽联手支撑了一阵,怎奈那巨煞魔法强大,无以抵敌,他二人中毒初愈,体力未复,勉力抵挡了一阵,均各颓然倒地,再无可用之力。

    那魔煞破土扬尘,逼迫过来,势如排山倒海一般,众人均知无侥,虽不想再做徒劳挣扎,但见巨煞现出一张其恶无比的面目,咆哮如雷地逼近,仍是不免心生惧意,纷纷後退。

    正惊呼走避间,只见一个娇俏的身影反向那魔煞走去,是灵儿。

    她似乎没了知觉,不知惊恐为何物,视生死於度外。也许她想寻死,这便可以让她跟李逍遥在一起,而不致生离死别。

    於文凤、唐月儿大声叫唤,灵儿浑若未闻。修剑痴、丁情等人眼见这少女竟悄立到了巨魔的血盆大口之下,裙袂飘飘,宛如狂风暴雨下那稍瞬即逝的一叶飘絮。众人唤她不应,又距得远了,无法相救,不由惊呆,旋即全都闭上了眼睛,不忍见到那香销玉碎的一幕……

    “元神出窍!”李逍遥连叫数次,均无应验之象,他心中焦躁,不由蹦了起来,向符通玄摊手说道,“怎麽不灵的?都说我学不会了嘛!你……”话未说完,突然发现符通玄两眼翻白,已经断气了。他一怔之下,更觉绝望,转身向软天师说道:“完了完了,这苗子没等教会我就先死翘翘了……”

    软天师什麽也没说,只是眼勾勾地瞪著旁边。李逍遥随著软天师的目光转面望去,看见了裹在粘浆中的他自己的肉身。

    没等他反应过来,噗的一声响,大群扇翼之物仿佛黑窟蝙蝠般地飞涌而来,狂袭猛噬软天师以及李逍遥困在粘浆中的身子……

    “逍遥哥哥,”灵儿在那巨大无比的魔影覆盖下来之际,合上她美丽而安祥的双睫,在心里默默的说道:“灵儿来找你了。”

    大片土雨倾头而坠,便在电光劈空激闪的一耀之下,灵儿眉心一蹙而紧,光洁的前额竟有几条嫩筋凸显,隐隐形成牝龙之谶。

    “灵儿,不论在任何时候,你都要记住。”这一霎间,她脑海中灵光激烁,现出师父的身影,那是在水月宫中,师父面色凝重,对她说,“你的玄牝灵血拥有与生俱来的极大魔力,除非你嚼舌自尽,否则永远不能唤起这股瞬间激爆的神魔之力。可是这将使你终结一切,也包括你自己的生命,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尝试去用它。这是死的魔力……”

    师父的面容和话音突然远逝,灵儿拈指凝眉,犹如莲花宝相。她已决意用自己的鲜血埋葬这巨煞……

    忽然间,丁情明白了。望著灵儿飘袂赴死的一袭素影,他隐隐想到了:“他们两个原来是……她虽然年小,却也懂得生死相许之事。”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龙啸九天!”

    御一剑而为三十六道无坚不摧的神光。此为蜀山派之御剑术。

    仙剑离匣,在瞳孔中幻变三十六道神光,激旋如轮,圈圈环转扩大而至无边无界。

    这三十六道剑光从李逍遥眼瞳里烁然而出,映入灵儿的妙瞳,仿佛将他俩连结在一起,其间纵有万千重障碍也瞬间摧灭无存。

    灵儿刚想咬断粉舌,魔煞竟随著一片满空飘散的血雨荡然无存。

    天地间的惊变与崩溃之象也霎间消失,就有如一场梦。

    梦醒了无痕。

    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修剑痴等人找到了先前失散了的彭奇郎、黑水老鬼。他两人居然也奇迹般地生还了,只是黑水老鬼忘不了丧妻的痛苦,留在这世上,对他反而是个漫长的折磨。

    众人聚拢一起,唐月儿的背篓里突然沈了一下,打开瞧时,在她病孩儿身旁有个粘乎乎的桃状物,她本想扔掉,突然脑中一迷糊,恍恍惚惚地听见有人说:“此是医好你孩儿的神药,十碗水熬作一碗,此物萎缩如一枚核桃,服下半月而痊。”她猛然惊醒,回头乱望,却没瞧见那说话之人的身影,只道是神迹。

    众人正议论那巨煞何以突然毁灭的原由,半空中掉下一团粘满了异浆的物事,在地上挣动之时,发出古怪的声音。羽云、任书易上前一瞧,认出是软天师,见他大难不死,均感讶异。

    灵儿望著又一团粘糊糊的物事坠地,怀著希望上前一瞧,顿时惊喜过望,那正是李逍遥,可是她旋即发现他的身子僵硬,怎生施救也没有知觉。她惊慌起来,突然间听到冥冥中有个声音急促地叫唤:“灵儿,灵儿……”她不由一怔,听出是李逍遥的声音,寻声望去,只见空中飘忽著一袭朦胧淡影,赫然正是李逍遥。

    李逍遥惊慌之极,他怎麽也回不进自己的身躯,怎麽也下不来,只是飘浮在空中,落地不得,眼看劲风猎猎,将他越推越远,他越发惊骇,摇晃双手,叫道:“搞什麽鬼啊?我怎麽回不来啦?”

    软天师仰面望来,哈哈大笑,眼光中竟充满了幸灾乐祸之意,说道:“这小子定力不够,元神回不了窍!”灵儿闻言一惊,猜到李逍遥何以变成如此,连忙指著脚边的肉身,唤道:“逍遥哥哥,快下来这里!否则你会被风吹得魂飞魄散的!”情急之下,眼圈登时红了,跳跃身子,急想抓住李逍遥的魂魄,以便牵引他回躯,可是怎麽也抓不住。於文凤、羽云、任书易等人也均奔来帮忙,却均无法留住李逍遥的魂魄。

    其实李逍遥刚才已经失去了回窍的一线机会,但在引魂入躯的一刹那,他心中突然跳出一个此时不该想到的念头,那是一句话:“子正,魂不附体。”

    他一直忘不了这句箴言,那是一个不祥之兆。偏偏在不该想的时候想起了这句预言,心中一惊,魂魄果然无法回躯。只这一慌神,离他肉身便越来越远,怎麽也靠不近,碰不著,再也无法还原本窍。

    尘雾障天,灵儿飞身追上李逍遥飘飞的魂魄,想拉住他。两手相握,却握了个空。李逍遥初学软天师的“元灵归心术”尚不能运用自如,竟收不回出窍的元神。眼看越飘越远,不禁惊呼:“我回不来了!”

    一阵风劲吹而过,满地尘沙漫起,顿时隔断了一切。

    幽幽忽忽之间,恍然已飘过波光粼粼的江边。芦花飞絮,有舟靠岸。

    林雾中突然走出一男一女两袭身影。那女子显得是身不由己,被那男子拉手带到江边芦岸,此时天色青碧,长夜似尽未尽。

    那男子抬手唤道:“船家,我要过江。”船一靠岸,这一男一女便上了船去,艄公头戴竹笠,身披一件遮风挡雨的蓑衣,一声不响地撑船离岸,往江天浩荡间悠悠摆去。

    烟雨霏霏,那一男一女掀帘进舱,突然间倒退而出。

    那男子盯著舱门,满面惊愕之色,随即只听舱内有人低低的一笑,说道:“九少,没想到罢!”

    那男子面色登变,眼光扫顾左右,似想飞身离船,身後那艄公突然摘了竹笠,褪落蓑衣,现出一张满是疤痕的丑脸和一身素衣,腰间挂著一口无鞘的残刀,其色黑炭一般。这假扮鞘公之人虽只闲步而立,无形之中先已断绝了那淡眉男子的退路。

    舱帘微荡,现出一白衣胜雪之人,挥手飘香,宛然龙飞凤舞,那淡眉男子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眉心倏然抵著一根手指。

    “无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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