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换一个死鬼,岂不是好?”
灵儿闭上眼睛,却不自禁的颤抖,心下冰凉,情知无侥,暗想:“若是被那怪物碰一指头,我也是不活了。”只听那小苗女柔声叫道:“委鬼,丑八怪!过来,赏你个仙女般的姐姐……别磨蹭了,玩去吧!”灵儿忍不住又睁开眼睛,那小苗女正把委鬼推赶过来,不时用脚踢那怪物屁股。那怪物似是不知所措,却给那小苗女狠狠一蹬,嗷的一叫,顿时跌趴在灵儿赤裸的身上。
小苗女纵上树杈,晃脚闲坐,低头一瞧,只见灵儿双手摊於!体两旁,雪白的胳膊绷得笔直,两只手心里各扎了一根粗枝,穿透手背,牢牢钉在地上。那自是小苗女刚才的杰作。她只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心道:“便宜了这偷尸怪。”
那怪物受鲜血所诱,激动得抖将起来。它原本被小苗女幻术所迷,但当它感受到了血腥之气以及身下那柔软的雌性肉体散发而出的强烈刺激,顿时唤醒了雄劲勃发的欲火,燃红了眼,呵呵而哮,狂性大发,猛然按著那颤栗的娇躯狂舔起来。灵儿无法挣扎动弹,也叫唤不出,惊恐已极,唯在那粗暴的挤压吮呧中晕眩窒息。
小苗女跃下地来,笑吟吟地转到了树丛後,轻哼小曲儿,悠然说道:“汉人常说什麽来著,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两个慢慢玩吧,过会儿我再回来瞧瞧……”灵儿听她话声渐远,绝望至极之下,终於垂下悲愤的泪水。此时就算想要自尽,也无法办到,当那怪物把一张恶臭的大嘴呶到她的两片樱唇上时,灵儿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或许已成了她横遭厄运时唯一的安慰:“只望那小姑娘真能救得逍遥哥哥,只要逍遥哥哥能活转来,我……我……我哪怕是……”她闭上了美丽的双眼,紧紧地闭著,虽被泪水浸透,却是宁死也不瞧那个在她脸旁狂暴晃动的丑恶大头。
那怪物脓汁淋漓地在她身上扭摆骤急,竟要忘乎所以地硬挤入来,她双腿已被它抱起,高搁於那怪物粗躯两侧,哪有半点抗拒的余地。那怪物蛮劲斗发,浑不顾死活,便在将欲侵入她体内的紧要关头,突然从灵儿身上飞了出去,呼的一声响,离地数丈,高挂到了一株大树梢头。
变生倏然,灵儿哪知发生了何事。只觉身上一空,压迫之感顿消,把眼睛微张一线,登时瞧见那大头怪被一道绳索勒脖,高挂树上,兀自猛烈挣身,半空中来回晃摆,瞧来似是痛苦不胜,一时却没断气。
那小苗女便在左近,闻声返转,仰面乱望,树影晃摆未止,那大头怪却不见了。突然间从眼前消失,梢头颤动,犹有枯叶簌簌而落。灵儿虽憎恶其形,一眼也不愿看它,但因刚才之事来得太过突然,她难免暗觉奇怪,想不出那大头怪欲待强暴她时,却是怎生吊上了树梢?她忍不住望向树上,大头怪连著套脖的绳索竟一齐消失在攒动的树影中。二女均看不明其中究竟,小苗女目光惑然,提著一支木杖转身,当她缓步走近之时,灵儿见那根手杖显然是新削之木,才知小苗女刚才是砍树枝造木杖去了。
小苗女蹩到灵儿之旁,侧头瞧了瞧,见她四肢摊开,僵卧草地之上,穴道未解,又钉住了她双手,决然不能反抗。小苗女心头疑惑,忍不住回头又望望树影晃动之处,不明白大头怪究是怎生掼跌没影了的。
她不由得恼将起来,提脚往灵儿身上踹去,灵儿只忍痛不作声,眼眶盈泪,终是没掉下来。眼见这小苗女极是蛮恶,又不知将要怎生凌辱折磨於她,灵儿满心悲苦,更感恐惧,因觉小苗女圆瞪的双眼里露出嘲笑之色,显得似是瞧出了灵儿心里的惊恐绝望之情。灵儿闭上了眼睛,不愿让她见到有泪,心想:“她……她越是凌辱於我,我越发不能示弱於她。”虽然如此,极度惊惧悲愤之下,不知不觉还是泪淌粉颊,玉肌颤栗。
忽感下身触痛,她张开眼睛,只见那小苗女拿杖头戳她,面含笑容,口中甜声说道:“姐姐,看你这样儿也不算什麽冰清玉洁了罢?非是我忍心这般欺负你,之所以要这样做,只是为了使你没脸再跟我抢那死小子。”灵儿闻言一怔,随即想到小苗女口中的“死小子”指的是李逍遥,心中委实不解,那小苗女此前从未识得李逍遥,只在这里见到他的躯身,居然起意要争。小苗女这等古怪心思,灵儿只觉哭笑不得,又想通了一节:“原来她百般折辱於我,竟是为了要我对逍遥哥哥死了心。”
小苗女幽幽的又道:“姐姐,不瞒你说。自从第一眼看见你……你的这等容色,我真的恨死了你!”这句话声竟是深含怨毒,灵儿不自禁的感到心头颤抖,却又有些不明白。幸好小苗女年纪尚稚,掖不住话,接著又低声说道:“从小以为上天专宠於我,赐给我这般美貌,只当无人能及,却哪料……却哪料……”说到这里,红著脸竟没往下说,却恨恨地瞪著灵儿如花似玉的娇颜,从她的眼光中,灵儿又隐隐想到了她何以这般狠心:“她小小年纪,居然有这般大的嫉恨之心。只因她自感容色不及於我,竟起意加害?”既看了出来,更觉心寒。她虽说大得小苗女几岁,却没敢直视小苗女那双笑眯眯中透著毒针般阴寒锐光的双目,只要多看一眼便觉心憟不已,惟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感受那不可名状的惊怵。
小苗女幽幽的注视她半晌,突道:“对了,让你见那死哥哥最後一面罢。”灵儿不知她欲待怎样凌虐於己,事已至此,担心亦已无用,索性不去想象。正在脑中回忆昔日在仙灵岛与李逍遥的一段美好时光,籍此稍减身上的痛苦和羞辱之感。突然听到这句话,虽不明出於何意,灵儿情倾李逍遥身上已深,终是不免心头一震,睁开眼睛,只见小苗女用手杖勾著一件衣衫,从树後拖了李逍遥出来,拽著他僵木的躯体丢在灵儿面前。
灵儿投目望去,赫然吃了一惊。但见李逍遥满身密密麻麻地爬遍褐蚁,若非小苗女用手杖击打他头,驱散了脸上黑麻麻的蚂蚁,灵儿决计认不出他来。她自身所受痛辱已是极惨,仍能强行忍受,可是眼见心上人竟成了这等不堪卒睹之状,她的心登时碎了,便如无数恶蚁毒虫钻进来密密撕咬一般,痛不欲生。忍了半天的泪水终於盈流满面。小苗女瞧在眼里,更觉开心,说道:“这个家夥没什麽好,犯得著你这般苦相吗?我要把他拿去浸泡起来,慢慢地熬成药人。那才叫有用!”
灵儿不禁又惊又怒,酥胸剧烈起伏,心口涨憋怒火,几欲炸膛。她长这麽大,直至今天才尝到了羞辱、受欺、绝望、愤怒甚至憎恨等诸般异常激烈的情感。可这正中小苗女下怀,她瞧在眼里,不禁咯咯娇笑,犹如花枝乱颤,说道:“你生气时样子原来也是这般好看!”随即瞧见灵儿双手的伤口血流如涌,染红了一双藕臂,血水更在身下渐淌而扩,宛如把一块白玉置於猩红的地毯之上。显是激动之极,失血更剧,小苗女不禁有些不安,暗思:“她流光了血时,不知会不会死?”
灵儿这时已浑不觉得身上伤痛,只是痴痴地望著李逍遥之躯,要把生命中最後的知觉也都倾注在他的身影之上,直至失去这一切。小苗女低下眼眸,正要把蚂蚁赶开,无意中瞧见李逍遥的手指似是微动一下,小苗女一怔,蹲身细瞧,口中自言自语:“咦,这人没死透?”凝目而视,只见蚂蚁啃咬之下,这少年果然有一根手指微微的又动了一动。
小苗女大奇,忍不住探手试他鼻息,摸他心口,终是没凉透。她不禁跳了起来,抓头挠耳,蹙眉苦想。灵儿一颗心早已寄於李逍遥身上,只因泪花朦胧,一时没瞧清李逍遥手指微动的情形,但从那小苗女的神情举止之中,自也有所察觉,心下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小苗女原是有心试著摆弄李逍遥之躯,想看他能不能醒得过来,但见灵儿原已黯淡的眼光一亮,她又不情愿了,说道:“你这双眼睛太美,我要弄瞎你!”伸出两根手指,竟向灵儿双眼戳去。便在这时,树丛攒动,摇摇摆摆的晃出一个佝偻身影。小苗女闻得动静,双指虽已抵著灵儿眼皮,忽又缩将回来,抄了木杖在手。她甚为机警,不等那影子晃近,猛然回头一瞧,依稀辨出是那驼子的身形。小苗女登感放心,笑眯眯的唤道:“委鬼,你这丑八怪原来没死啊?也好,过来把你媳妇儿抱走罢……”斜伸木杖,往灵儿袒露的羊脂般莹润小腹上拍了一记。
眼见那大头怪竟又回转,灵儿心头登时又沈堕了下去,直凉到脚底。她并不畏死,可是生遭这等活活玷辱,那却是比死还要惨痛百倍,不论是谁都忍受不了那满身疙瘩、流脓不止的大头怪碰一指头,更何况被它爬上身来欺压蹂躏?
小苗女看出了灵儿眼眸中惊憟至极的神情,却面挂甜笑,说道:“姐姐,没工夫喝你俩的喜酒了啊。”噗哧一笑,妙波流转,盈盈望向缓移而近的那峥嵘怪躯,说道:“舔尸怪,这回赏你个大活人,自个儿慢慢玩吧……”话声未毕,眼光突然微变,似觉那怪影有不对之处。但见那怪躯晃近来,一阵剧摆,抖去裹身的枯叶、泥浆,直起腰板,却哪里是那驼背大头怪?
泥壳剥落,枯叶褪尽,树影里走出一个身形瘦小之人,挤嗓冷笑,说道:“你这个小甜甜,却在这里又拿活人寻开心啦?”小苗女眼光一变,却甜笑不改,说道:“小衰神,原来是你啊?又想害谁倒大霉呀?”一厢说,一厢後移双足。
随著一声冷笑:“撞上谁该谁!”那瘦小身影直挺挺地蹦将过来,倏然不见了。
小苗女提杖打了个空,不由愕然乱寻,灵儿卧在地上,只见小苗女身後闪出一个倒挂树枝、悬在半空的瘦小身影,正是刚才那个名唤“小衰神”的。那小苗女自也晓得背後有异,倒转杖头扫击而来,那瘦影突然又闪到了她面前,身形变化如魅,究是怎样从背後转到面前,非但灵儿看不清,那小苗女更是晕头转向。
没等她又抡杖打来,那瘦小之人斗然探手如电,扼住了小苗女的脖子,揪了过来,蓦见手中竟握著一条剧烈扭摆的大蛇。那瘦小身形之人登吃一惊,将那大蛇忙不迭地抛出去,方省得是幻术蛊惑。转头扫目,只见那小苗女一溜烟跑得远了,娇小的身影只在树丛中一晃便即消失,一串甜笑之声却悠悠荡传而来。“小衰神,倒楣鬼,扫把星,触霉头,谁撞著谁倒霉……”
灵儿只是瞠然不已,哪里想到这刁钻恶毒的小苗女一见那小瘦子,竟然避之惟恐不及。连架也没敢打起来就慌忙地跑掉了。这等情形变化委实出乎所料,她脑中一时转弯不过来,伤处剧痛之感骤袭,竟晕了过去。
似微风拂面,清露洗肤,灵儿纤身微微一震,但觉酥胸透凉,从昏瞑中惊醒过来。犹感头脑沈重,眼皮半睁半阖之间,只见几片枯叶飘零而过,山风吹林,寒意侵侵,她那玉璧凝脂般的胸脯之上,两颗红樱桃果似的小蓓蕾倔强地挺起,被那透骨寒意刺激得微硬胀突,更是鲜圆夺目。夜光透林梢而入,碎撒在她娇胴之上,雪肌玉脯衬照一对椒乳,微隆似两丘冰壑,起伏匀致,流光溢珠,更增凄美绝伦之色。
灵儿记得那驼背怪人爬上她身子之时,留了不少腥臭难闻的脓汁恶液沾染她的身子,心里只道她的肌肤已不复玉洁冰清。谁知在她昏迷之时,一袋斜挂在树枝上的清酒倾浆流液,已将她污迹斑斑的身子冲洗得一尘不染,还原她清白无瑕的本色。醇香溢鼻,灵儿如沐酒池中,竟有微醺之感,原本苍白无血色的粉颊渐漾酡红娇晕。
又一串酒珠脱线般的从枝头洒落,在她微耸的丰胸玉腹之间溅碎流辉,犹有星星点点的许多细粒酒珠凝露般地留在她的娇肤之上,随她喘息起落,缓缓滚动豔彩浮光。灵儿揭开柔睫,看见身子上方有个挂在树杈上的皮袋,清水般的酒珠正是从那微倾的袋口中滚落,想是那皮袋里的酒已将洒尽,落下的酒珠越来越稀,零零碎碎地滴在她一丝不挂的娇躯之上,冰凉中透著说不出的清爽。灵儿终是裸著身子,这般毫无寸缕地躺在冰凉的地上,每当那些不时飘落的零星酒雨溅面浇身之时,便不自禁的皮泛寒粒,微微颤抖。
这般奇豔动人的情状落了在树影中那双豆子般的耷拉小眼里,无疑诱惑之极。那人憋忍了半天,喉头里终於忍不住“咕碌”一响,强咽了一大口馋涎。他的眼光贪恋地在那一双不时微屈不时伸张的浑玉秀腿之间来回溜转,片刻也舍不得移开。那两只绷直秀挺的玉足虽在无意地伸缩颤抖,但在那人看来,却仿佛要勾了他的魂去……
灵儿脑中已然回转清醒,一时并未发觉树丛里有一对贪婪的眼光在痴望她娇美的身子,此时她的穴道仍然未解,封穴的时辰也已不短,她虽起身不得,却渐感手脚不似先前那般僵麻难动。目光所及,方始瞧见她的双手已包上了几层不知从何处撕下来的布衫,鲜血已止,穿透手心的粗枝也已除去,虽隐有余痛,伤口却又有了那奇异而熟悉的微痒之感。每当有这般感觉,灵儿便知道那桩不治自愈的奇迹又在她身上发生了。但她从未为此感到欣喜,反而总是暗生莫名畏惧之意。
此时也是一般的惘然惶惑,当她的眼光瞥见手臂竟无半点血迹泥垢沾留,便如身上其它地方一般。凭著少女的敏感,她心下不禁暗疑:“莫非刚才我昏迷之时,有人把我全身擦洗干净了?”想到此节,不由得全身起了一阵细粒疙瘩,耸然而惊。但觉若果是真,这便不妥至极。
她强抑惊意,勉力转动面靥,瞧见李逍遥之躯便躺在不远处的杂草丛中,终究是一动不动。灵儿稍觉宽心:“那小苗女没来得及抢去逍遥哥哥的身子。”在她想来,李逍遥的魂魄虽已离躯而亡,她却绝不肯相信他已死了,只要心中那一线希望没放弃,她终是不愿当那具躯壳为尸体,仍视作她丈夫的身体,当他不过是沈睡不醒,并且坚信他会醒转,会拥她入怀,永不分离。
她呆望著李逍遥的身躯,一对痴情的眼光稍瞬不离。不知不觉,竟又泪花盈目。便在朦朦胧胧中,只觉树影晃动,闪出一个身形瘦小的人影。灵儿心中一惊,随即想起昏迷之前有个人赶跑了小苗女,似是救了她。而那大头怪未及侵占她身子,突然就被一条绳圈套了去,此时想来多半也是此人所为。
灵儿心想,那人不只救了她的命,也不仅仅是保全了她的清白之躯,令她危难关头终未失身给那大头怪。她感激的是,那人出手及时,使那小苗女未能劫走李逍遥之躯,倘若落在那恶毒少女之手,李逍遥即便是死人也不免要凶多吉少。灵儿自然没忘记那小苗女说过要把李逍遥身躯拿去腌制成“药人”,其手段料必阴歹无比,此刻想来亦难抑怵然之感。灵儿不甚在意自身所受之苦难,倾心所系惟有李逍遥的安危。此是她唯一看重之事,是以感激那人刚才的所为。但她心中也自不安,想起昏迷不省人事之时,天晓得那人有没碰过她的身子。
那人走到李逍遥躯体之旁,自言自语:“该当挖个坑,葬了这具尸体才是。”灵儿听了登吃一惊,却苦於口舌难动,无法喝止。心中对那人的感激之情顿转怨懑,不免又急又恼,暗思:“这关他什麽事啊?谁要他来多事?若把逍遥哥哥埋到地下,那……那该如何是好?”
天幸那人一时找不著挖土工具,又心不在焉,终是没有动手埋葬李逍遥之躯。灵儿方欲松一口气,那人却飞起一脚,把李逍遥踢进树丛里去,合掌念祷:“尘归尘,土归土,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板……”由於心猿意马,连这番话也念得没精打采,但当转脸朝向地上那如花似玉的绝色裸女,这瘦子眼中登时精光毕现,走过来时,灵儿才瞧见此人身形虽然瘦小,但却年轻精悍,身穿一件补丁错落的深褐色破衫,肩後披挂一块剥裂开来的大麻袋,手捻一串缠臂绕肩的骷髅头状念珠,装束倒属奇特。
此人眼光痴瞪,一副神不守舍之状,走到灵儿身旁,先唱了个不知所谓的喏:“你的身材太棒了,简直是小人梦中所见的仙子……在下郭狂人,拜见仙姑妹妹。不过我已经出家了,法号‘天难’。”边说边唱起来,拍著手掌哼小调儿,无非是:“天难自我介绍:天难,你帅,你以为你天下最帅,你头顶一窝白菜,身披一条麻袋,腰系一根海带,你以为你是东方不败,其实你是衰神二代。”灵儿从未见过此等样人,只看得目瞪口呆,浑忘了赤身裸裎之羞。那小衰神自顾唱完了喏,俯下身子,冷不丁凑嘴探到灵儿耳边,眼勾勾地瞪著她,小声问了一句:“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灵儿恼他踢飞了李逍遥的身子,绷起了俏脸,便欲闭眼不理他,垂眸之际,瞥见自己的身子展露於那小瘦子眼皮底下,登时羞煞。那小瘦子自打见了她第一眼起,就已神魂颠倒,走得近时,闻得这绝色少女娇喘细细,映入眼帘的是那真正完美无瑕的千金之体,眩目地裸露在天地间寒风之中,!紫嫣红,美不胜收。见她俏目含羞带愤,娇颊豔生。更觉动人心魄之极,一时几乎按捺不住,竟想搂她入怀,不顾一切地将她抱到天边,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再不回到这凡尘浊世。
但当这少女睁大眼睛怒目而视,他竟然没了这勇气,伸出去的手尚未碰到她那皎洁皓白的肌肤,不由自主地又缩了回来,喉中著了火般干焦欲裂,本想闭眼不看她的身子,免得亵渎冒犯了这样一位纯美无双的女子,但要真的闭眼时,却又办不到。这也须怪不得他,此刻换作别的血壮男子,面对这般荡魄消魂的情景,只怕比此人还要不堪。那小瘦子自感眼光无力移往别处,而灵儿那怒视的眼神更教他羞愧无已,一咬牙,摸出一把解腕尖刀,狠狠地扎进自己大腿,顿时痛醒了些,勉强拔回一双粘在那凝脂娇躯之上的目光。其实灵儿身上的一切早已落入小瘦子双目之中,只是每当他盯著她身子之时,除了眩然欲昏的白光,仿佛什麽都没有看清,即使凑得再近,也仍然是模糊生辉,眼前花花晃晃,虚缈似幻。心中虽已爱煞了这具美躯,却又好象什麽都没看到。就算刚才替她洗身之时,脑中也自晕晕糊糊,甚至不敢多碰一指头。只当那是一枚薄玉,稍有唐突,生怕损毁无存。
灵儿哪里晓得那小瘦子之苦,但觉窘迫已极,恨不能钻入地缝里去。待得眼见那小瘦子拔刀自伤,不由得吃了一惊,却没想到其用意为何。
那小瘦子转过脸去,苦笑一声:“做头陀做到这麽失败,真是太没面子了!”身子突然离地高纵,取下搁於树杈的酒袋,往嘴里一倒,哪有半滴酒汁剩下?
转脸瞧见那绝色少女只是望著旁边,神情凄楚,而她眼眸中似无旁人的存在。那头陀郭狂人不禁一怔,却没留意灵儿所望之处,哪里晓得她一颗心早已悠悠离躯,寄在李逍遥身上。那头陀郭狂人不由得想:“她定然是害羞,所以才不敢瞧我。”本已打定主意不再直勾勾地盯住她看,却哪里按捺得住?
灵儿正望著李逍遥的所在,突感身子起了一阵莫名的寒粟,妙目流转,立时瞧见那头陀双眼直勾勾地瞪著她。灵儿虽说心如璞玉一般质朴无邪,触及这等样目光,却也不由得全身乱起鸡皮疙瘩,俏面发热,暗觉此人好生无礼。
郭狂人虽说是个出家的头陀,毕竟是少年气血,既已动了凡心爱欲,见了这等含羞凝露般的动人情态,却哪能忍得住?身子不由摇晃欲跌,勉强拿桩立稳,握起那支解腕尖刀,又自刺了一下,鲜血染红了一条裤腿,淌到地上。
灵儿正觉奇怪,那头陀面肌抽搐一阵,似是强自忍耐,眼光却变化不定,但当他再次瞧见面前这具玉雕一般的娇影之时,那一霎间的眼神竟有如崩溃一般。原本是在竭力抑忍,此时却像放弃了,眼光中登时狂气大盛,喃喃地说道:“此生教我遇见了你,即便是神仙也不做了!”灵儿俏目含愠,并不想听这等无礼之至的风话,可又回避不得,正自懊恼,突听得一声大叫,正是那头陀所发。灵儿不免吓了一跳,暗觉这叫声宛如一只绝望而疯狂的野兽一般。
呼的一声响,郭狂人摘下肩後所披的那块大麻袋,扬手展开,披落在灵儿身上,盖住了她赤裸的身子。
劲风拂面之时,灵儿双目不由的微闭,突觉腰肢一紧,竟被那头陀抱了起来,以麻袋裹身,只剩头脸和四肢在外。灵儿乍然间只道此人欲图非礼,一颗心登时沈了下去,随即感觉身子离地,不由大惊。苦於无法言语,又挣扎不得,徒自心焦意乱。
郭狂人双手将她身子捧定,毕恭毕敬,犹如侍候一尊玉菩萨之袛。灵儿正不知他意欲何为,忽觉两耳生风,林木倒退,竟似飞了起来。她妙目盈转,瞥见树木倒退的情景,顿知那头陀捧著她的娇躯竟然疾驰而起,轻功之高明,决然不在她自己之下。
灵儿心中只是又惊又怕,不知那头陀风急火燎地要掳她去哪里。但她立时想到,那头陀眼光不对,显是有不轨之图。这也还罢了,可是她却身不由己地被迫从李逍遥身边离开,这便使得她心头如同刀剜也似。
只觉夜风扑扑,一路疾穿林莽,似是上坡。那郭狂人自伤一腿在先,双手又捧著灵儿身子,竟毫无滞碍,身形宛如一枝飞箭,飕的射向林雾深处,灵儿心急气苦到了极点,竟而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突觉风声骤急,猎猎劲响,却无一丝拂面磨肤之感。那头陀疾奔之势似止,她悠悠的醒转,但因疲惫已极,心神交瘁,眼皮沈重,一时难以睁开。暗觉那头陀将她轻放下来,腰背微微刺痒,似是躺在一堆干草之上。
灵儿心中挂念李逍遥,虽说疲乏无已,脑中昏昏欲睡,却哪里能够安心?更何况猜不透那年轻头陀把她抱来这里意欲何为,一念及此,不免纤身一震,睁开眼来。
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头陀瞪眼发呆的脸面。灵儿触及他那双烧红似的灼热眼光,便欲闭回她的眼睛,但听得那头陀突然说了一句:“我如果解开你的哑穴,你会不会跟我说句话?”灵儿原本是要闭上眼睛的,闻得此言,不由得心中一怔,暗觉这个人的话声中充满了寂寞、伤感之意。
那头陀跪在她身旁,双手紧握念珠,手背青筋毕现,身子颤动不休,显是竭力强忍什麽。但他的双眼已然充满了欲火,仿佛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连同她与他皆烧熔为一体。可是他又不敢,只有虐待自己。不知为何,灵儿对他的害怕之感竟少了一些,只觉这个人未尝不是可怜。
这时,从灵儿微睁的眼缝里业已瞧清她所置身的所在。那头陀不知何时点了一枝松香火把插在石缝里,籍著跳闪不定的火光,耀亮了一间空荡荡的大屋。残墙空窗,风入屋中四处游窜,发出怪兽般的嘶叫声。
那头陀默视著她,见她妙目微张,便即探头近来,瞪著她的娇美无限的面靥,喘息粗急,问道:“姑娘,你想说什麽?”灵儿并没有像先前那般立即闭上眼睛,但也没瞧他。那头陀盯著她的妙目,看不出那里边有他的影子,心头不由得涌出一阵深深的失落之感。本想伸手帮她解去穴道,犹豫不决地却又想缩回来。他紧盯著她的双眼,极力想从那对朦胧的眼波中寻找哪怕是一丝他自己的身影,最终却失望了。
灵儿脑中只想著孤零零地留在林子里的李逍遥,哪有半分缝隙留与旁人?那头陀望见她那娇痴动人之色,虽不晓得这容貌绝伦的少女心里在想什麽,但却抑制不住地阵阵心动。他不禁喃喃的说道:“一定是神仙下凡,是我梦中所见过的神仙……”眼光所及,那一双露在麻布外边的玉臂宛然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绝美的容色衬著半裹在那块深褐色!麻布中的娇躯,雾里看花,最是销魂。
他情不自禁地又望著她的脸蛋,这张脸实在美丽得令人窒息,令人不敢逼视,再配上这样的躯体,世上委实少有能够抗拒之人。那头陀就跪在她身边,鼻际闻得这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清甜的芳香,直能蚀骨一般。
灵儿容色天生清丽绝俗,弱质纤纤,遭逢不幸,从来叫人怜惜。由於心中哀伤,盈盈的眼波中自有一股无比动人的凄苦之意。他可从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令人心碎的佳人,痴痴的瞧著,脸上不禁流露出了祈求、思恋、爱怜种种柔情。越发的喜爱得心痒难搔,不禁大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抱住灵儿,猛往她眼皮上亲去。
灵儿闭眼不及,不禁又惊又羞,只觉这人如痴如狂,好教人害怕。他虽然忘乎所以地抱住了她,却似生怕稍一使力便不小心揉碎了她的娇肤,并没用力箍紧,嘴唇亲来亲去,不敢稍离灵儿的双眼。当灵儿在他身下微微挣动之时,他仿佛陡然惊醒,跌离她的娇躯,坐倒一旁,似野兽般的狂叫一声,再次提刀刺入大腿。
他之所以这般痛苦,或许是深责自己不该如此冒犯这天仙一般的少女。灵儿虽恼这人纠缠自己不放,但见了他那痛心疾首、涕流满嘴的模样,暗觉此人或并不坏,若是他趁机硬来,她岂有半点反抗之力?此时穴道已解去六七成,但终是绵软乏力,纵想逃离此地,自也办不到。
郭狂人心中又苦苦挣扎得一阵,情欲所激,苦不堪言。他想就此掉头逃开,永远避而不见这位令他越瞧越觉心碎的姑娘,却又半步也迈不出去,就好象身旁躺著一块魔力无边的磁石,将他吸摄住了,挣扎不脱,无力自拔。眼光赤红,不由自主的又被她身影所吸附,只见那块遮盖娇躯的麻布下方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就像是一对精心雕琢而成的羊脂美玉,这一触目之下,郭狂人连呼吸都似已刹然停止。
灵儿的腿映入他的眼帘,多麽轻盈,多麽灵巧,美得竟有如象的牙、麝的香、羚羊之角。郭狂人一见到她那双雪白晶莹的纤足,当真是如玉之润、如缎之柔,一颗心登时狂跳不止。这个丑陋少年眼中终於喷射出贪婪的火焰,就象一头受伤的饿狼,双眼牢牢地盯住不放,在闪动的火光中,她脚背的肉色便如透明一般,隐隐映出几条粉嫩的血筋,教人按捺不住想伸手抚摸。
灵儿情知这般下去势必不妙,微一蹙眉,敛起心神,潜运真气自冲穴脉,以图加快解穴之势。突然之间,郭狂人喉头发出“呵呵”之声,竟痴痴迷迷的爬行过来,一个犬扑,抱著她的小腿,揉捏把玩著她那浑圆莹润的腿肚子,低头狂吻她双足脚背,又含又舔,发疯也似。灵儿大吃一惊,却缩不回腿足,被他红了双眼紧抱不放,只抹得粘湿湿的。
灵儿觉到他那灼热而干燥的嘴唇在吻著自己的脚,心中害怕,却也有些麻麻痒痒的奇妙感觉,正迷惘间,突然心头一跳:“哎哟!他……他咬住了我的脚趾头!”初时怕他用力,但觉他牙齿并不使劲,没咬痛了她,却含进口里用舌头呧舔,吸进摩出,越发的狂乱癫迷。灵儿哪里想到世间竟有这等样人,被他一番撩拨之下,不免也有些迷迷糊糊。眼光下瞧,只见他一双精瘦的手在她脚背上轻轻爱抚,显已心神狂乱。更闻著她脚上微微的肉香,欲罢不能,终於掀落了那块盖身的麻布,她那完美无瑕的娇躯登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在火光映照下,她的胸膛坚挺,双腿紧并。由於羞涩和惊憟,灵儿的胸脯起伏渐急,那一双嫣红的蓓蕾骄傲的挺立在郭狂人眼前,似乎已在渐渐的涨大……
郭狂人终於崩溃,眼光竟似迸血一般,无力地闷哼一声,扑上了那朵娇豔的雪莲之葩。但就在这时,突听得有个甜甜糯糯的声音哼曲儿飘近。郭狂人意乱情迷之际,一时浑未回过神来,伏脸在那对蓓蕾之间,喃喃的发出急切的求欢之语。
小苗女的嘲笑声蓦地钻入耳中,大声说道:“小衰神,没想到你一见面就爱煞了人家。羞也不羞?不过,她若给你这倒霉鬼沾著了,可就一路衰到底啦!你这算爱她呢,还是害她啊?”
郭狂人陡闻此言,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大叫一声,反转身射出窗外。灵儿张开眼时,已瞧不见那头陀的踪影。想起刚才的情形,不免飞红了面颊。只道那头陀一去不回,此时她仍是未能行动如常,冲穴已到了最後关头,想起小苗女似在屋外,灵儿不由的心中一凛,知那小丫头极是恶毒,倘若又落到她手里,定然更要生不如死。但奇怪的是,她心底里竟隐隐盼著那姓郭的头陀再别返转。
正自忐忑不安,火光蓦地被劲风挥得一暗,灵儿浑玉般的身子之上倏然投落一个垂手而立的佝偻阴影,正是那大头怪“委鬼”。灵儿一惊非小,却哪里动得?又不曾察觉那大头怪何时摸入屋中,竟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边。想是那小苗女使出“调虎离山”计,叫那头陀上了当。他一追出屋外,委鬼趁机溜了进来,呵呵低哼,眼露异光,突然间伸出一双布满泥肉疙瘩的粗手,把灵儿抱了起来。
灵儿心中最大的恐惧便是落到这大头怪之手,哪料她越是害怕的事情,越发说来就来。倘被大头怪抱了去,那决计是此生最不堪设想的恶梦。惊惧到了极点之下,差点便昏了过去。那大头怪一见了她便兴奋得发抖,抱在手里,刚一转身,蓦然只见那头陀从门外抢了进来。大头怪惊嚎一声,抱著灵儿便欲夺路而逃。那头陀把骷髅头念珠在手上一扬,呼的盘旋而飞,缠住了大头怪之脖,拉转了回来。
大头怪不知为何竟然忌惮郭狂人手中那串骷髅头念珠,只吓得大叫,面目挤皱一团,反而衬得那颗头更大。见势不妙,忙不迭地丢了灵儿下地,扭头转身,从骷髅头念珠缠绕之下摆脱开来,溜得飞快。郭狂人既已截下了委鬼所抱的姑娘,并不追赶,只将念珠朝门口虚打一记,大头怪後背一震,脚下跌撞出门,一路喷吐脓血,狂叫而逃,显已伤得不轻。
郭狂人转回脸来,见灵儿躺在地板上,身子微蜷,更是令人心生怜惜之意,便俯身抱她到那堆干草之上,轻放下来,迟疑一下,伸手抚摸她的後背,触手光滑柔软,摸索著想要替她解穴,却哪料灵儿穴道陡然自行冲开,眼见这头陀又来轻薄於她,心头气恼,倏地抬起腿膝,猛然蹬在郭狂人腹间。
郭狂人哪料到这少女竟能斗然猝击,原也想不到她娇怯怯的模样儿,居然武功不弱。一个愣神,登感腹部“天枢穴”被她膝盖自下而上,撞个正著。闷哼一声,脸先栽了下去,被灵儿一推,翻滚到墙脚,动弹不得。
灵儿赤条条地跳起身来,粉颊飞红,瞧都不瞧他一眼,只背对著他那呆瞪的目光,自感羞愧无地,俏生生地便欲奔出门去,一只纤足刚伸出门口又慌忙缩回来,微一迟疑,双手掩遮身子上下两处羞於示人的部位,红著俏面奔到那堆干草之旁,低下腰身,伸出一支粉光致致的藕臂,拣起那块麻布,裹住裸露的身子。
郭狂人目不转睛地望著她的身姿举止,更觉动人心魄。但见她奔到门口,犹未踏出,突然间白躯微摇,几乎跌倒。郭狂人不免为她担心,却不明何故。灵儿一只手扶著门框,勉力立稳,突然弯下腰去,“哇”一声低头呕吐。
郭狂人刚才见她的身形似非完璧,但并未在意,待见她吐了一会,竟俏脸生霞,神情忸怩。他心中一震,隐隐明白了几分:“她……她似已有了身孕!”这个念头撞将出来,便如一个大锤落在心头,重砸之下,眼前发黑。
灵儿呕不出什麽,俏面娇霞褪去,又回转了苍白无血之色,微喘一阵,不禁偷眼瞥了瞥屋中那呆望著她的陌生男人,顿感羞窘,提手划个虚圈,娇念一声回梦咒,随即扬起素手,低呓一声:“眠!”郭狂人登时双眼发直,目光旋即涣散失神,呼呼昏睡。
灵儿定了定神,记挂著丢在林中的她那苦命的夫郎,更无半点迟疑,摸黑寻他而去。她一奔到外边,也就融进了无边的夜雾里,矫捷轻盈的身影在夜色中就像一个美丽的精灵。山雾夹杂凄冷的雨点,仿佛重重围拢的厚帘深幔。雨丝已打湿了她的头发,她不在乎。她赤著一双纤美而秀气的脚,野草刺著她的脚底,磨破她柔嫩的肌肤,她也浑若不觉。
她就像一只飞出牢笼的云莺儿,什麽都已不在乎了,一心只想著去找她倾心的伴侣。不论是生是死,都要伴著他。即使在黑夜荒野中,雨雾茫茫,她凭著与生俱来的非凡记性,仿佛鸟兽一般的神奇嗅觉,竟能摸索著寻到了先前的那个所在。
灵儿垂著头,看著自己的脚。纤秀柔美的脚上,血迹斑斑,刺人的荆棘,尖锐的石块,使得她受尽苦楚。但无论怎样的创伤,也远远比不上她心里的痛苦。她一路狂奔到这里,双脚站在李逍遥原本伏躯之处,地上却空空如也。他的躯体竟然不见了,不知是被野兽拖走了,还是……
灵儿不敢想下去,却不死心,拖著倦乏已极的身子,又在林中寻找良久,直至所有的希望都已断绝,直至双腿脱力,软绵绵的跌倒下去。
她忘了所站在的地方是个长著稀疏桑树的斜坡,一跌倒就不由自己的骨碌碌滚了下去,坡底竟有一条水声潺潺的清溪。溪水清澈,雨丝曳落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宛如撒碎的玉镜,又似少女的心伤透之时的样子。
溪边布些碎石,灵儿滚落之时,却被一丛茎叶芳香的蓍草拦住了腰身。她并未昏过去,却无知无觉地卧在蓍草上,宛如死了似的。但她那一双晶亮的眼睛犹然睁著,呆呆的望著那昏暝无情的天穹,不知不觉淌下泪珠。
她作梦也没想到,身边有一双朗若晨星般的目光。
有个人惊讶的看著她。而这个陌生的男子竟然躺在她身边!
灵儿滚下坡时,那人便已一动不动的仰面躺在那里了,待得发觉有个如此美丽的姑娘滚过来与自己并肩而卧,那双朗星般明亮的眼睛里霎间刻下了永不磨灭的惊豔之情。
那人并非躺在草地上,却是仰卧在溪流中一块平滑如镜的大岩石上。灵儿与他的身子相距不过半臂之长,就算她生来澄心无邪,毕竟这般躺在陌生男子身旁极是不妥,若换了在平日,她早已跳了起来,逃得远远的。这当儿却一动不动,浑不当那是一个活人。
那男子却有些把不住了,惊愕已极,终是忍不住清咳一声,好教旁边的绝色少女晓得她在做什麽。灵儿却浑若未闻,甚至视而不见,只瞪著夜空,脑中一团昏乱。她心里在想,但又想不通:“他怎麽不见了呢?”
她心头烦乱,不自觉的咕哝了出来。那男子听见了,微微一怔,随即目露笑意,想了一想,仰面看天,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视而不见,与死何异?”
这男子语声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入耳。灵儿樱唇微嘟,仿佛对自己说:“我可到处都找过了啊,怎会找不著呢?难道……”她说话时的眼神迷惘,语带哭腔,传入那人耳里,不免更是惊为天人。那男子不禁暗生疑惑之念:“难道世上真有山精水神,或是天降仙子?如果不是,凡间又怎麽会有如此清丽绝俗的人物?”
他再抑制不住好奇之心,身子微转,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可是天上神仙下凡?”灵儿不禁小嘴微呶,噙泪说道:“若是神仙,便不用这般烦恼了。”她从未像眼下这般与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搭话,此时心神恍惚,浑无旁念,所思所苦,尽是为了李逍遥。
那男子似未察知其心事,见这少女并不忸捏作态,随口而答,神采怡人,端的是从所未见的清新纯净,不禁喜欢,看出这少女似是愁绪萦结,他便温言说道:“人活著总是难免有烦恼之事,除非死了。”言者无意,但却触痛了灵儿那满腹的柔肠,她不由的蹙眉说了一句:“若果真找不到,我……我终是要死的。”那男子心中一震,似是没想到这样一位霁如明月的韶龄少女突然间说出一个“死”字。看她神色凄楚,眼光澹然,竟有一股死意流露而出。
那男子心有所触,犹如重手抹弦一般余颤难定。不由得开解一句:“死等於是放弃。”
灵儿想著李逍遥生死难卜,此刻下落不明,料必更是凶多吉少,一时柔肠寸断,不由得颤声说道:“我是不会放弃的,只……只盼他也不放弃。”那男子隐约猜想得到她必是在找人而又找不著,是以这般愁苦郁怀,微一思索,说道:“如果你要找的人在这地方不见了,或许他是死了。”说著,不禁喟然暗叹一声。灵儿听了更加悲难自抑,但却摇头说道:“他不会死的,他若是……若是不在这世上了,我会感觉得到。”
那男子闻言更觉心弦震颤,默然片刻,说道:“或许他不是死,是走了。”心下微惑:“她真能感觉得到?”灵儿听到这一句,心头稍宽,但仍难驱散满心的阴霾,便如眼前这片天。她默然良久,喃喃的说了一句:“他能去哪儿呢?”
那男子望天,缓缓的说道:“我来也是为了找人,找一位朋友,可是找不到。直觉告诉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到这时,话声暗哑下去,直难与闻。灵儿不觉微侧俏脸,盈盈的妙目在昏暗的夜色中投了过来,望见溪石上躺著一个身穿土布长衫的青年男子,胸前摆著一个酒甕,仰脸望天,隐然有一股怆凉伤感之情。
望著这个面带沧桑之色的朴实汉子,虽然不知他是何人,灵儿心头不自禁的竟觉亲切,浑不似此前遇到的其它陌生人那般生分隔阂,她想,这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罢?因为他也在找人,却和她一样找不到,两人才在这里相遇。纵然如此想法,也觉两人未免挨得太近了,便不声不响地把身子移开近丈。
“我的朋友或已死了,但愿你要找的人比他幸运,”那朴实无华的男子涩然说了一句,垂下头来,抱起酒甕便饮。
灵儿心想:“逍遥哥哥一向运气不错的。”这般想来,心情稍微好受了些。眼皮又沈重起来,直想就此睡去,却又记挂著找寻李逍遥,虽已极为疲惫不堪,终是想要支撑到找著李逍遥为止。银牙一咬,把手掌撑地,勉力起身,但觉全身筋骨齐痛,坐在草上,几难定神。喘息一会,闻得酒香溢鼻,此时她已饥渴难耐,望见那人仰脖自饮,更感口干喉燥,忍不住瞟著那尊酒甕,鼓起勇气向那人说道:“听说酒能解愁,是吗?”她本想讨口酒润喉,究是脸瓜子嫩,讨酒的话憋在喉间转了半天也说不出口,却这般问了一句,显得云淡风轻,不著边际。但即便如此,粉面也已红了。不等那男子听清,先垂下头去,望见溪水,挪身过来,便要掬水解渴。
“酒未必真能浇灭烦恼,但是或许能够帮你提神解乏,姑娘请接住了!”那男子居然能看穿灵儿讨酒的心思,把嘴一抹,本想起身,却又生生忍住,依旧卧石不离,将酒甕轻手抛送,酒水不洒半滴,平甕缓飞,落在灵儿手上。灵儿见其手法虽平平无奇,酒甕落手之际,暗觉那人送来酒甕的劲道稍吐即收,不温不火,却浑厚已极,而且收发自如,便是李逍遥那样的强大内力也是不及此人浑然而入化境。她心下赞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捧住酒甕便饮。
那男子见她既不言谢,也不嫌弃甕中他喝剩的残酒,他心中更是喜欢。眼见这少女虽显得弱质纤秀,竟能轻描淡写地巧接他暗使内力送去的坛子,无意中露了一手漂亮之极的上乘家数,顿知这少女武功不弱,但以他一双阅人无算的眼光竟丝毫瞧不出她武功的来龙去脉,他不由得也有些惊奇。但也不动声色,随手指了指溪水,说道:“这水不能饮用。”
灵儿小口呷了一口酒,顺他所指之处望去,立时看清了水里赫然有几具死尸。她不由得吃了一惊,暗想:“水有毒?”那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水是没毒,但却不洁。”看出灵儿妙眼中的疑惑之色,他便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有几个自称冰肌玉骨的家夥伏击不成,被我杀了。”
灵儿想起曾在江上袭击修剑痴等人的那群潜水杀手,记得是叫“冰肌玉骨妖”的,手段诡诈毒辣,不想却都死在这个小溪里。她垂下眸子,心下愈奇,暗猜那男子究竟是何来历,竟把杀人之事视若等闲。
那男子见她含酒不咽,只道酒味太烈,这娇滴滴的少女必是嫌辣而吞不下,说道:“这可是烧刀子,爷儿们粗胚喝的。”灵儿听出他话中微含轻视之意,心下暗觉不服,面上却无半点变化,忍著口中火辣之感,咽了下去,但不多呷,把酒甕还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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