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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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河图洛书(二)(2/2)
当手使,无有不通。我这三位仆人可说尽得其要。但他们的脏手是不敢碰林女侠一指头的,所以你还能站在这里。”话中隐含的威吓之意,林月如自也听得出,不由绷紧了俏脸,说道:“想吓姑娘你可吓不倒!姓恭的,这档儿事我管定了!”恭硕良微微一笑,说道:“反正赢面在握,你若一定想玩儿,恭硕良又岂能做那不识趣之人?只不过……我们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这种玩法未免不够光彩。”

    林月如怒道:“来吧,我不怕战死在这苦水铺!”李逍遥忍不住心旷神怡:“这妞实在要得!”但见林月如蓦地离鞍跃起,身在半空,便要发出“气剑指”,哪料两旁屋顶上飞钹如雨,激闪穿梭,织就一面笼罩于夜空中的百钹之网,林月如吃了一惊,急换身法,落回马鞍之上,仰面扫视,只见飞钹掠回两边屋顶,映入眼瞳的是数十个站在屋脊上的红衣喇嘛,每人各持双钹,居高临下封锁了街道前后的出口,势已将她们困在此处。

    飞虫粘在一张随风摆动的蛛网上。林月如仰望一眼,觉得那像她当下的困境,但她向来硬气而勇悍,就算千万把刀子架着脖子,也不会低头屈服于别人,微一沉吟,冷哼道:“好,那我就孤军奋战,看谁能取我脑袋去!”檐影下一个面腮绣花的喇嘛忽道:“取脑袋不难,只是我们还不介意陪漂亮姑娘多玩一会儿。”林月如怒道:“谁在放屁?”那喇嘛拍拍金轮,铿锵有声,笑道:“青海教朵颜飞花,还有我师弟兀良飞絮。咱们来个双龙戏凤如何?”

    林月如冷然道:“什么狗屁飞花,不三不四的货!少在我跟前放瞎屁!”李逍遥再也忍不住,笑道:“对呀,臭屁臭屁的还起名叫飞花,还是改名儿叫飞屎罢……”他蹲在屋檐下正在取笑,蓦地只见飞轮急射而来,手中无物可挡,便欲退时,已是背顶屋墙,不禁心下大叫:“糟!”

    那个自称飞花的喇嘛恼暗处有人出言讥刺,一怒之下,循着李逍遥说话之处陡发一道狼齿飞轮,便要摘他脑袋。灵儿这时哪有力气使金刚咒帮他护身,那道飞轮瞬间即到李逍遥面前,眼看快要抹断他的喉头,街上嗤一声响,却是林月如急发一道指力,拦击飞轮,噹的撞落去,那两个青海喇嘛低头一瞧,地上滚动方止的那个狼齿轮居然瘪了,扭曲变形几至认不出来。

    “好刚劲的一阳指!”恭硕良不禁说道。“以女流弱质之身竟能瞬间激发如此刚强力道,林女侠真是又要令我失讶了。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一句,你终究是个弱女子,不要在这里逞英雄了,免得伤了你林女侠,于令尊脸上不好交代。”

    林月如转头往街边那一排屋檐下扫视,虽看到有人隐藏于檐柱间,一时却没瞧清刚才发话讥笑喇嘛的是谁,但也觉得这声音好似听过多回,强敌当前,她没再多望别处,转脸冲那恭硕良说道:“说那么多话干什么,要打就快打,早点儿决出高低,来得痛快些!”恭硕良摇扇道:“你终究不是局内人,若我们仗着人多欺你,总是不合规距。这样罢,我跟林女侠讨教几招,若小可稍胜半筹,那也不敢留难林女侠,只是要请你别管这闲事了。你意如何?”

    林月如心想:“这家伙明知我一阳指的厉害,偏要挑我放对,却仗了什么这般有恃无恐?刚才听陈师哥说起,他西夏武士早晚要来寻我爹比试高低,我家对他西夏功夫不甚了然,何妨先由我来摸摸他们的底。”主意虽下,却目含不屑之色,冷哼道:“谁耐烦跟你单挑?要打就打遍你们这干蛮子,才叫痛快!”

    李逍遥暗觉不妥,忍不住说道:“按武林规矩来个兵对兵、将对将,既不失身份,又不须众寡悬殊地混战蛮斗,没有比这还要划算的玩法了。换了我就不会随口拒绝……”闻得此言,林月如心念一动,不由自主的改口道:“好啊,就按武林规矩来。姑娘不怕你们的车轮战!”眼角一掠,却又没瞧出刚才是谁在后边出言点醒。

    恭硕良笑了笑,说道:“林女侠这么说是挤兑我们来着。虽然我这边人多,既要依武林规矩来玩一玩,又怎能用车轮打法?”背后一个蓄有微须的黑衣秃子低声道:“爷儿,这当儿恐怕不便于多有迟耽,似应速决为好,免得拜仁佛爷不高兴。”恭硕良蹙眉道:“我便是想看一看她林家的武学到底如何!”

    折扇一拢,随手指了指躺了满街的受伤之人,说道:“不如就依三战两胜的玩法罢,林女侠你自个儿挑牌搭子,我跟你依足了武林规矩便是。可有一条,你若败了两局,便请离去!”

    林月如瞧也不瞧地上那些挂了彩的人,仰脸说道:“你们若输了,全給我滚蛋。”恭硕良眯起眼睛,似乎越发觉得这妞儿可爱,折扇又展开,贴于胸前,眼光转向檐下,说道:“这事儿我一人做不了主,还得问问灭顶上人的意思。”

    灭顶上人一直悄立于墙影中,仿佛早与砖墙浑合为一体,到了恭硕良瞪了过来之时,他才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架势堂是佛爷请来的客,恭爷若想玩上一会儿,老纳能拂你意兴吗?”其实在他心里,原也想看一看姑苏林家的武学究是如何,恭硕良心道:“老狐狸,你自己也想看,却把言语往我身上推。日后佛爷若怪责下来,你倒乐得无事。”但并不点破,只摇了摇扇子,话音一提:“就是这么着!”

    李逍遥刚才瞅人不注意,探身朝屋里一望,那个肩上有鸟的红衣大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但见后门微敞,屋内除了先前被灵儿打倒的几个喇嘛,已无别人。他暗想道:“原来事主已先闪了,难怪那姓恭的敢这么自作主张……”缩回脑袋,瞥见林月如孤身独骑立在街上,转眼将要面临一场无援无助的苦战,他蹲在柱影里,心道:“要是有棵纸烟抽抽就好了。”往身上一摸,自然是没找着,没烟提神,暗觉心有些慌乱:“我该怎么办呢?眼看着林月如挨揍?”无意中瞧见脚边有个物事,捡起一看。“波板糖?”

    这座小镇两翼为峻拔山壁,仅有街口一条石板道直通愁云涧,过了愁云涧方是一马平川,除此以外无路可走。恭硕良端坐街道正中,便有如一道扼喉的箍。

    林月如把冷峻的目光从恭硕良闲坐摇扇的身影上移转而开,却瞥着躺倒在道边的那几个茅山弟子,眸子里微含倨傲之色,随即又转眸瞪向前方,那花子红莲火似乎看出她那般眼神是何含意,不禁低哼道:“便是你要逞能,我们也不买你的人情!”茅山弟子洪天明恨恨的道:“要不是这帮荷花恶少横生枝节瞎捣蛋,大伙儿也不至于栽在这儿……”

    恭硕良见林月如俏脸涨红,忍不住说道:“事实是,若非因为林女侠一行突然出现,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搞的瞒天过海把戏我会拆得更彻底,而且你们早就完蛋了。”李逍遥晓得这是实情,红莲火等却仍愤愤不平。

    林月如素来心高气傲,并不分辩,只瞪着恭硕良,缓缓抬起一只腿,竟在鞍上跷腿而坐,又提起一只肉质丰实的手,咯咯的扭动着掌腕骨节,摆出要打一场大架的架式,鲜唇微张,说道:“架势堂的,准备好了吗?”

    恭硕良犹未作声,马背上袂影倏闪,林月如突然倒身翻掠,冷不防闪到了后边那两个手持狼齿飞轮的红衣喇嘛跟前,来势飞快,而且出人不意。众皆以为林月如是要挑斗恭硕良,哪料她竟然懂得来一着声东击西,那两个红衣喇嘛急发飞轮抵挡,但终是慢了一筹。

    两道劲气乒然撞在飞轮上,一时间轮飞光掠,眩然夺目,令得四周的人无法看得分明。只听又是两道劲气如剑芒激闪,飒飒有声。蓦地只见一只飞轮扭曲瘪凹,斜飞而出,唰一声贴着李逍遥脑门插进墙壁,把他惊得不知该往哪处躲,口叼的糖棒子抖将起来。

    待林月如身影后掠之时,那两个喇嘛各将挡在面前的凹瘪金轮移开,身子一晃,向前冲出几步,似是要冲上去拼命,但却一头栽了下去,待众人一惊而后,定睛瞧时,只见一个口叼波板糖的大眼少年蹦到那两个喇嘛身上,抬脚乱跺其下体,含含糊糊的骂道:“飞花是吧?我叫你飞屎!”

    踹了几脚之后,李逍遥又溜回柱影后边,林月如却没工夫往这边望,她正要跃回马鞍上,三个黑衣秃子悄没声息地闪了过来,猛然抓起那马撕得四分五裂。

    林月如向来爱马之极,眼见坐骑惨遭撕裂,大叫声中,提手发出三道气剑指力。那三个黑衣秃子急欲分头跃走,刹那间全跌回地上,胸口血溅如喷泉,挣扎不起。

    林家武学的刚劲霸道,顿教众人无不愣住。不论是那两个红衣喇嘛,还是三个黑衣秃子,从他们先前所显露的手段而想,凭林月如一个年轻女子绝难轻易对付得下。然而林月如出其不意地先袭两僧,又伤三个秃子,居然一击得手。这等胆略武功难免令人意外之余,不得不刮目相看。

    李逍遥尤其心头震动,捡起一只凹瘪变形的金轮看了又看,嘴边露出的糖棒儿越发的抖动难止,既讶又佩,暗冒冷汗,隐隐的想到:“以她这般霸道之极的指力,连金轮都几乎被戳为两半,啧啧!她若是当真用同样的力道狠狠的戳我一指头,我这会儿还能蹲在这儿吃波板糖麽?难道……她对我是手下多少留点情啦?”拔出波板糖舔了一下,不禁又想:“她这么恨我,为啥又不索性一指头戳死我呢?”

    “林家的气剑指果然犀利得很!”恭硕良收拢扇面,瞪着躺在地上的三个黑衣秃子,瞳孔不由的一阵收缩,只觉难以置信,喃喃的说道。“指气纵横,宛如剑芒交织,再快的身法也避不开无形气剑的扫荡。绝学之绝,便是如此!”

    李逍遥听他如此说法,只道是怕了,哪料恭硕良说完之后,眼光一抬,陡然射向林月如那俏丽的身影,折扇朝下,双手做抱拳之势,凛声道:“虽说出其不意,事实却是明摆着的,头一局是林女侠胜。第二局对我们来说,就很关键了。林女侠,你的牌搭子找好了吗?”

    林月如似是微微一怔,犹未答话,陈春挣扎着想站起来,粗喘着道:“在……在下不才,愿为师妹一战!”正要扶墙挪身过来,脚下一绊,没想到苏笑春抢着爬到了前头,颤巍巍地撑起半身,嘶声叫道:“我愿挺身而出!”李逍遥从柱子后边探头望见,不由的失笑,心道:“有这么泡妞儿的吗?真是没有一点身为男儿起码的气节!换了我就不至于搞得像你们这样掉份儿,就是她求我出手,我也不会轻易为之所动……”正想到情操铿锵处,但见林月如伸手一招,朝他这边叫了一声:“你,过来!”

    飒一声响,李逍遥咬着波板糖蹦到林月如跟前,喜道:“这一刻是我等待已久的。你终于想起我啦……”话没说完,蓦地升空而起,飘若纸鸢,嘭的一声飞落,后腰重重的磕在檐下柱石上,几乎撞折了脊椎骨,待感到腹部痛楚涌上头脑,才知刚才吃了林月如一脚。他摔得迷迷糊糊,心中委实大惑不解,只听林月如脆声唤道:“就是你,过来!”他越发不明白,挣扎着转头望去,却险些噎气呛个半死。

    原来林月如揪过去的那人居然是……

    “书航?”李逍遥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待得神志回醒些,感到脑后枕着一支温软的手臂,眼前一张皓然无瑕的秀脸由模糊而清晰,满目的关切和温柔之色,却已躺在灵儿的怀里。

    书航犹然半昏半醒,但当他搞清楚了林月如拉他来干什么,登时又吓晕,无力地呻吟道:“牌搭子?饶了我罢……”林月如嘿的一声冷笑,仍揪他在手,把一双凛凛含威的美目投向恭硕良。

    苏笑春也自不忿,挣扎着想爬过来,怒道:“他怎么配?要……要找人并肩作战,谁比我合适?”陈春忙道:“得了吧你,两只腿都走不了啦,还敢争风头?”苏笑春反唇相讥:“你左腿和右臂不也坏了?”

    林月如朝他们瞪了一眼,喝道:“行了,你们倆一边躺着去!”书航悠悠醒转,哭道:“不如让小的也躺去罢?呜呜……”恭硕良不明林月如此举出何用意,但也看出书航是不会武功之人,皱眉道:“林女侠,你找这家伙跟我交手,未免太也羞辱人了!”

    林月如冷然道:“我还需要牌搭子么?”话声方落,揪起书航的身子猛然一抛,呼的掷向恭硕良端坐街头的身影。众人均吃一惊:“不想这少女竟然好大的手劲!”

    便连李逍遥在内,谁也想不到林月如把书航朝恭硕良抛过去的用意何在,但只这一霎眼间,书航便飞到了恭硕良面前。恭硕良袍裾荡起,仍坐于椅上,飞起一脚,把书航踢上夜空,蓦然间一道剑光电闪,林月如尾随书航身影之后疾扑而来,恭硕良刚把书航踢飞,便见到了那迅若惊霆的一剑。恭硕良所坐的椅子应声碎裂,身影消失。

    透过街边火盆跳闪而落的焰影,只见恭硕良立在林月如身后,折扇抵着她的粉颈之旁。李逍遥登吃一惊,随着烟雾在眼前飘荡而淡,他才看清恭硕良的身影摇晃了一下,缓缓从林月如剑锋之上抽出血淋淋的胸膛。这时书航堪堪从空中大呼小叫地堕下,林月如用另一只手把他接住,不动声色地放回地下。书航早已吓得腿软,没等站稳就瘫倒在地。

    “第二局,”恭硕良瞪着林月如的粉面桃腮,不由的微露苦笑之意,说道。“为了看清你这一剑是什么名堂,我这一把看来是赔大了!”

    林月如冷然道:“你赌得再大也看不清我这一剑的名堂。”便在剑刃从恭硕良胸口完全抽离的一霎间,恭硕良把扇梢按实,林月如跌坐在地,半边身子僵木,便连剑柄也握不住了。

    一时间,众人惊愕得无法作声。恭硕良按住右胸血流如注的创口,咳嗽一阵,慢慢抬起头来,苦笑道:“生死之重不及一言之诺。大家都看见了,这一局是……咳咳……是我输!”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李逍遥不由微微有些失望:“没理由給他干得这么漂亮啊。”

    林月如显然没想到这西夏人竟然在重创之下仍能点了她的穴道,心中本已懊恼无已,却听恭硕良自认败局,她不由得一愣,随即冷哼道:“你想怎样?”恭硕良慢慢的探头过来,仍然目光炯炯,低声说了一句:“只是想让你知道,架势堂的武功未必便输于别人。”说完,直起身子,望向两旁屋顶上的喇嘛,朗声道:“连负两局,咱们便没话可说了!”林月如等人刚松一口气,忽听得街边有人没精打采的说道:“老纳有话说,这第二局最多是个平局。”人随声出,街心投下一个老喇嘛捧钵而立的身影。

    恭硕良不由的皱眉道:“上人,我中剑在先,确是输了。”灭顶上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莫欺老纳老眼昏花,你恭爷若肯出全力,最后关头只须把折扇一点到底,力透风池穴,这女子岂有命在?我不当你是让招,只说这一局不作数。便是在拜仁爷和你们西夏堂纳兰爷那儿給你留了一条活路。”两片干瘪的眼皮微掀,瞧出恭硕良面色一变,灭顶上人稀有地挤出一丝冷笑之态,缓缓的把嘴探近恭硕良耳边,低声的又补了一句:“你的眼神告诉我,美色令你忘乎一切!”

    恭硕良脸色唰的涨红,无力地争辩道:“我没有……”灭顶上人冷冷的瞪着他,逼迫般的说道:“此间谁都看得出,你是在讨好一个令你动心的女人,为此不惜伤于她的剑下,甚至不惜背叛拜仁爷!”恭硕良面有怒色,抗声道:“无论怎样,我既已认输,就得放他们走……”灭顶上人面无表情的道:“这儿没人听你的。”恭硕良朝四下里一望,除了地上那三个昏迷未醒的黑衣秃子,所有喇嘛的眼神全都与灭顶上人一个样。他突然间揪住灭顶上人的衣襟,折扇一抬,抵住灭顶上人咽喉,厉声道:“我架势堂……”话未说完,那只黑钵悄无声息的按在他胸口的那处剑伤上,迅即拔离,不知灭顶上人从袖底下暗使了什么手法,猛地往外一吸,恭硕良胸口血喷如红泉激射,身子萎倒,转眼间血竭而殁。

    由于恭硕良此时背对众人,灭顶上人下手既暗,移身又快,一时间别人皆不知是他使的手脚,只道恭硕良是剑创迸裂,失血过剧而亡。可是李逍遥便躺在恭硕良斜对面的屋檐下,灭顶上人所动的手脚全然落入他的眼里。灵儿只留神李逍遥,待她抬眸而望,恭硕良已倒。灭顶上人提掌闲立一旁,口诵经文,祈祷亡灵安息。

    林月如也没看清,只道恭硕良之死与她有关,不由怔住。焰火随风窜起,幻化若舞,灭顶上人双眼一翻,仰面冷笑:“第三局还有必要打吗?”便在红莲火等人面面相觑时,林月如杏眼一瞪,说道:“我跟你打!”灭顶上人不语,两边屋顶上的喇嘛全笑了起来,铮铮拍钹。陈春不禁低声说道:“师妹,你被点了穴道。如何动得?”

    林月如瞪眼道:“你们給我解开,还等什么?”陈春苦笑道:“莫说我受伤不轻,就算没受伤时,他架势堂的独门点穴手法,外人又如何解得?”林月如虽气鼓鼓的干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中原的女流堪称豪杰者不多见,”灭顶上人低眼打量林月如,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既仍要打完第三局,我便跟你有一约。你若输給我,老纳是不会放你走的,要劳驾你林女侠移玉,随我回青海大宁寺。”

    陈春等变色道:“为何?”灭顶上人不答,袖风倏拍,林月如只觉肩头似被三根鸡爪也似的手指捺了一把,半点身子的僵麻之感骤然而消,不由愕道:“咦,你有本事解禁架势堂的点穴手法……”随即立起身来,未及立稳,蓦地只觉袖风扫胫,双腿顿失知觉,不由自己地跪扑下去,却跌在灭顶上人脚下,仿佛朝他跪拜一般。

    林月如跌下之时,眼见她那支长剑便在面前,正要伸手抄起,灭顶上人却用脚踩住了剑身,袖风一荡,宛然一股旋风卷来,林月如不由自主地向后连跌两三个筋头,方才背撞街边檐柱,滑倒在柱脚边,腰背半晌也没知觉,骨骼拆散了一般,身上无一处不痛楚难抑。

    灭顶上人白眼一翻,冷冷的说道:“老纳今年六十三,比起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多了四十年的功力修为。我不知道你们能用什么来跟我争高低?”林月如抹去嘴角的一行鲜血,目光犹然透射倔强不屈之气,说道:“把剑还給我,就用剑跟你打!”

    灭顶上人把长剑踢給她。但见寒光一闪,林月如乍然只见那支剑来势不快,哪料半道里骤然飒一声疾射,她惨叫声中,伸出去欲接长剑的那只手叭一声反钉在墙上,那支长剑贯掌而透,深入砖墙仅剩半截在外。

    林月如大叫一声,竟不去拔剑,用另一只手聚劲食指,发出刚猛气芒,嗤的一道锐气破风声飙响,陈春等皆知她以一阳指猝袭灭顶上人,因见这老喇嘛一动不动地立着,只道必中无疑。哪知灭顶上人翻袖处,抬钵一接,林月如那道指力激发的气芒撞入钵中,灭顶上人拿黑钵的那只手只微微一震,同时后退三步,身形犹然站得笔直,与刚才无异。

    林月如待要再提真气发指之时,红衣微晃,灭顶上人前移七步,黑钵一伸,猛吸一口气,飕的一响,钉穿林月如掌心的那支长剑竟然倒射而出,落入灭顶上人手里。众人只觉眼前炽光一眩,那老喇嘛左手捧钵,右手持剑,剑尖指住林月如咽喉,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就是功力悬殊四十年的分别,你怎么跟我斗?”

    林月如虽然向来勇悍过人,从不甘认输,眼见这老喇嘛如此功力,不由也跟旁人一般呆住了,一时作声不得,只觉这老喇嘛的武功似并不在她父亲之下。正感夺气,忽听得一人懒洋洋的说道:“不就是多吃了四十年粥吗?”

    随话声走过来的,是一个手拿波板糖的小瘸子,两只大眼骨溜溜乱转,透出不知所谓的狡黠之光,边走边吹粘在糖果上的灰土,似是肆无忌惮的样子,口里咕哝的道:“经常有波板糖可捡,也是一种善缘哦!”

    灭顶上人翻了翻白眼,转了脖哼道:“什么玩艺儿?”

    “波板糖!”李逍遥举糖道。“一头扁,扁的一头是糖果;一头细长,细长的那一头是棒儿。经过一番精心制作,其味甜爽可口,色泽嫣红有如辣块妈妈的门户,尝起来略带薄荷的口感,居然又混有凤梨、蜜柑之味。实在是好东东呀……月如,你要不要也来一舌头?”

    说时迟那时快,灭顶上人突感寒气侵然,厉光骤生,林月如手中抄出一把断剑,猛然挥出,灭顶上人一凛之下,急跃而避,手中所握的长剑竟已迸为碎片,不由骇然道:“什么兵刃?”

    “湛卢!”李逍遥往林月如手里一瞅,舔着波板糖,咂着舌儿说道。“据说是九大古剑之一,其利断金切玉有如斩肉切泥,不过说来惭愧,被我拿来撬石板給撬折了,所以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但你别小看它哦,仍然是很锋利!虽断了一截,然而宝剑终是宝剑,就有如我瘸了一腿,仍然无损身为当世酷哥的风范……月如,当心割到手噢!”

    林月如原已陷于绝望之地,没想到灭顶上人的目光竟会被李逍遥的波板糖給引开去,她一看见那瘸子,顿时想起腰后有一支断剑便是从此人手中夺得,不假多思便拔出来乱挥,仗着宝剑之锐,把灭顶上人逼得后跃开去。她一咬牙,把断刃撑于地下,挣起身来,那只伤手正自剧痛难忍,李逍遥话声传来,她不免心头烦躁,怒道:“滚远点儿!”

    “别喈,干嘛呀你……”李逍遥大眼一瞪,揶揄道。“干嘛赶人哪你?在这紧要关头,无疑又要掀起一段小高潮,身为男主角,总不能老是把人家晾到一旁靠边站吧?不如你歇会儿嘛,按戏份轮也该轮到我上场啦。早开工早收工嘛!”

    林月如怒瞪着他,挥剑一赶,眼望着李逍遥忙不迭地溜开去,她才转眸望向灭顶上人,咬着牙关说道:“第三场还没打完!”

    李逍遥忍不住道:“月如,你的手不疼吗?正在汩汩流血呢,医书说男精女血,女人不能失血太多地……”林月如怒道:“住嘴!”她目光凛凛射来,李逍遥不由后退一步,拿起波板糖舔了两下,故意咂溜作声,瞪眼道:“就不!”目光溜转,见灵儿在一旁嘟着小嘴,那两片唇犹如樱桃一般,瞧着甚是可爱。他便把波板糖伸到她嘴唇上,说道:“吃一口?”灵儿扭头道:“不理你。”

    李逍遥倒也不是只知一味插科打诨,便在大扮小丑之隙,他已溜眼扫顾了几遍四周的情形,暗觉担忧:“这群喇嘛显然不会轻易退去,就算第三局能够打赢,喇嘛们一翻脸,仗着他们人多势众,又占尽了两翼合围的优势,我们都抵挡不住他们那些大钹,喇嘛们同时动手,大伙儿还不是得一把赔光?我才不信那灭顶老秃会说话算数呢,何况……林月如想赢这第三场绝对没戏,换我上场也是一样,那老秃太难搞了,我若能够使剑还有那么一点指望,可是我还能使得成剑法吗?”挠了挠头,探嘴到灵儿耳边,悄言道:“灵儿,可惜你这会儿尚未恢复,不然咱倆合使‘痴心情长剑’,也许可以跟那老秃鸟打一场。”

    便在这时,林月如挺剑飞刺,娇叱一声,已到了灭顶上人身前。

    李逍遥转面而望,心想:“看来林月如是执意要自个儿打完三场,换了是我,哪有她这般精力?只盼她仗有湛卢这支宝剑,多少能撑到我想出退敌办法的时候……”说是想办法,望着林月如那矫健飞跃的身姿,宛然天马也似。他脑中不由回想那日在茅山学堂门口,他与前来挑衅的崂山术士百里老儿放对,林月如便在旁边暗中相助。前事历历,一时情思纷涌,难以定神。

    现如今林月如面对的敌人,无疑远较他当日遭遇的百里老儿更难对付。可是当时林月如是在助他却敌,眼下他却无力帮她战胜这帮红衣喇嘛。一念至此,越发感到心中不安。忽尔又觉:“不知为什么,林月如怎样打我骂我,我都觉得她很是亲切。好像……这种感觉就像灵儿妹子一般,两个女孩儿都不像外人,像是我的……我家的……我房里的……命中注定的……这个那个……老婆?”最后那两个字冒出来时,他眼睛不自禁的瞪得溜圆。

    便在他瞪得溜圆的眼瞳里,林月如飞刺的剑光骤然而止,却吸进灭顶上人伸出的黑钵里。

    嘭一声响,灭顶上人袍下飞起一脚,将林月如踢飞。李逍遥脑中咣的一下大震,全身热血全涌了上来,飞身扑去,拦腰接住林月如的身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宛然飞龙穿云破雾,抄住那支插在黑钵里的湛卢剑,往后一拔,竟拔不回来。灭顶上人冷哼道:“四十年的功力尽在此钵!”

    李逍遥心下方只一凛,灭顶上人内力倏吐,剑柄撞在李逍遥胸口,势若巨雷轰击。

    在地上迷糊了一阵,李逍遥才知他飞跌了二三丈外,摔在街心青石地上,全身骨头犹如散架一般。待灵儿奔过来把他扶起,他低眼之时才瞧见胸襟染满鲜血,原来是刚才重撞之下吐了不少血。

    李逍遥咳了几下,唇边又涌出血沫,眼光一抬,只见林月如那双俏目便在旁边瞪着他,明亮的眸子里似有一丝异样之情闪了过去。李逍遥见她那只手仍血流未止,忙道:“灵……灵儿,先帮她包……包扎一下。”林月如怒道:“谁要你理我了?”李、灵二人没想到她这当儿脾气仍然恁般大,不由愣得一愣。

    灭顶上人从黑钵里拔出湛卢,面无表情的瞪了过来,说道:“说句俗家的话,宝剑也象美人,惟能者得之。”顿了一顿,朝林月如走来,冷然道:“林女侠,随老纳走罢。”林月如脸色一变,怒道:“我还没输呢!要不是我……我这只手伤了,换另一只手使剑不顺畅,那一剑又怎么会刺不死你?”灭顶上人道:“你剑法的火候还没到,若是火候到时,便无拘无碍,用哪一只手都一样。”李逍遥听到这番话,心念不禁有所动。

    林月如怒道:“把剑还給我,再刺你一剑,不信戳你不中!”陈春等皆道:“老和尚,你敢麽?”灭顶上人翻眼道:“我若不給你再试一试,又怎能让你心服口服?”掷剑于地,李逍遥见状一怔,心想:“这么有恃无恐?”

    林月如飞手抄剑,顺手刺去。她对自己的武功素来信心十足,却忘了眼下她伤得不轻,使惯了右手驭剑,换以左手便不能运转随心了。这一剑更在激怒之下刺出去,难免犯了心浮气躁的武学大忌,灭顶上人袍袖翻卷,拍在她手上,只使了几成力道,林月如便感腕脉顿失知觉,虎口一麻,握剑不住,眼睁睁的看着那老喇嘛又把湛卢抄手夺去。

    灭顶上人双眼一翻,微仰脸庞,说道:“姑娘,以你的习武资质,若随老纳回青海住上一二十年,只要搏得老纳欢心,我可以手把手的教給你许多更高明的功夫……”话未说完,蓦地只觉眼前手影倏晃,掌中一空,湛卢便到了那小瘸子手上。

    李逍遥以家传飞龙探云手法冷不防夺回湛卢剑,旋身急退,说道:“不行!你们这班喇嘛到处拐带妇女,有碍风化。人家林大小姐哪能跟你走啊?”退得急了,不由又牵动胸口伤痛,张口咳出血沫,半天缓不过劲来。灵儿连忙取水月宫丹丸給他服下,才慢慢缓转些。

    以灭顶上人的修为,居然护不住到手的宝剑,更连那小瘸子究是怎样夺剑也瞧不清,对这等鬼神莫测的身法手段不免矍然而惊,呆了一呆,突然晃身欺上,探手便要夺回湛卢,李逍遥早有防备,把湛卢剑一挥,灭顶上人眼前登时锐光激扬,哪里近得?李逍遥挥手这一剑使的是乱剑诀之“黯然失色”,招不成招,连剑也几乎握不住,心头不免一沉:“不好!”但灭顶上人却已远避开去,因未知这一招的虚实,怎敢直撄湛卢之锋?

    李逍遥几乎收势不住,身子一晃,趋趄欲跌,虽被灵儿从旁搀住了,心口气血乱荡,嘴角又溢流一行血汁。灭顶上人一时没敢贸然来犯,因感惊诧莫已,喝问一声:“什么玩艺?”李逍遥深呼吸一下,自抑伤痛,说道:“都说过啦——这边手是湛卢,那边手是波板糖。你这老不修怎的这么健忘?”

    灭顶上人翻眼道:“老纳问你是什么玩艺?”李逍遥吐出一口血红的唾沫,咧嘴笑道:“玩艺?哦……我是专管砸痰盂的,尤其是黑的那种手捧型。”灭顶上人微微抬起黑钵,说道:“那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此言方出,屋顶上众喇嘛齐喝:“百钹灭顶!”

    李逍遥倏感寒光激闪,锐气侵夺,仰目只见飞钹如雨,从夜空里急旋而下,却不仅是要削他脑袋,便连街道上其余的人也都难逃灭顶之灾。满空飞钹掠来之时,霎然间他大是骇然,拉着灵儿转身欲逃,到得屋门口,突想:“不能溜呀,林月如、书航他们怎么办?”生生刹足,转面之际把心一横:“反正我手废了也使不出乱剑诀,却也不能自顾逃命不管别人。一句话,今儿就舍命一拼罢!”一时慷慨激昂,正要挥剑击钹,眼帘里烟雾荡过,但见街上多了一个凛凛而立的人影,挥刀间万象辉煌。

    李逍遥不由失声道:“陆象山?”眼前刀光幻变,百钹尽灭,随着一阵屋崩墙毁之声,泥尘滚滚漫天席地,两排屋顶上那些喇嘛便在陆象山现身的瞬间葬身于小镇废墟下。

    一品香风评天下英雄,美人惠言,江山竞秀,没有看错陆象山的刀法。

    那不是刀,是万象终结的厉光。

    然而一品香点评的只是武学才俊,或许她忽略了人心的险恶方是江湖真面目。

    所以陆象山击灭百钹之后,当他收刀时,真正的杀机才蓦然乍现。

    却是来自身后。

    他摇摇晃晃的走向林月如,突然倒了下去,犹如山峦之塌。烟尘消退,露出背后悄立的一个捧钵的身影。

    他赶到镇上,一眼瞧见林月如血染衣衫萎倒于地,心头大震之下,终因情急关乱,并没留神防范悄立一旁的灭顶上人,才遭了偷袭。后肩中掌之际,他不免大为意外,心想以那老喇嘛的功力绝非泛泛之辈,如何做得这等背后偷袭的勾当?

    然而山崩犹有余震。陆象山虽已收刀还鞘,倒地之时将刀鞘反搠而出,灭顶上人原也有所防备,但他将要移步飞退之际,忽然瞥见李逍遥和灵儿穿出烟幕闪近身后,这时李逍遥手中湛卢斜指着地,寒气森然逼来。灭顶上人心头一凛,身形便慢了半分,闷哼声中,胁下被刀鞘撞个正着。

    陆象山后背中掌,气力急滞,刀鞘一撞之势所存力道无几,原本想撞的是腰侧的章门穴,灭顶上人因觉湛卢剑封住了他的可退方位,势急之下只好向前斜蹿几步,陆象山把刀鞘搠来,只差分毫,没能撞中穴道。灭顶上人这一下却也挨得不轻,只觉肋骨断了几根,吐出一口血。

    林月如扶住陆象山,只见他后肩衣衫飘飞一块巴掌大小的破布,肌肤留下一个血红的掌印,面前的地上却吐了一滩鲜血。她不禁惊道:“啊,大手印!六叔,你……”心情激荡之下,话声竟半途噎然。陆象山面如金纸,双目微睁,犹然神志未失,低声说道:“我没事,看……看好丁情。”

    林月如气呼呼的瞪着灭顶上人,似没听进陆象山对她说的话,怒道:“老秃驴,恁地无耻!竟然对我叔偷施暗算!”灭顶上人面筋抽搐一阵,两片干瘪的眼皮微抬,说道:“莫管明算暗算,赢仗才是硬道理!”林月如越发气红了脸,恨恨的瞪着那不讲江湖规矩的老喇嘛,陆象山却微微苦笑,低声说道:“大侄女儿,莫去计较了。就算面对面地打,你六叔料也打他不过。”林月如怒道:“就算打不过,也该面对面地打才叫公平!”

    陆象山苦撑着没晕厥,便是为了把丁情之事嘱咐于她,林月如正在气头上,哪里給他多说半句话的机会?

    忽然间红袍一闪,灭顶上人借着尘烟未散,悄然欺身晃近,探手来扣林月如腕脉。李逍遥和灵儿正瞅隙儿先給伤者包扎止血,听到林月如大叫,显是势急。陈春扑上去要拦,立时挨了一脚,飞进了废垣后。李逍遥边跑过来边转头觅望,心想:“刚才是什么东西从我头顶唰的飞过去啦?”脸刚转过来,突然与一人在烟雾里撞个满怀,齐叫“哎呀”,各自后退,捂鼻按眼,抬脸一瞧,又一声:“哎呀!”齐感狭路相逢,便是这般。

    灭顶上人转身正欲跃开,李逍遥见林月如在这老喇嘛手里,哪里肯舍,抢身窜来,挥剑便劈,苏笑春等皆惊而大呼:“剑不长眼,当心大小姐!”李逍遥并不理睬,只管把湛卢剑乱砍过去,喝道:“劈着谁算谁倒霉!”林月如怒道:“死王八,趁机报复是吗?”李逍遥追着便砍,说道:“刚才谁骂王八来着?吃——我一剑!”把湛卢望那两个人影中间撩去。灭顶上人没想到湛卢到了小瘸子手里会是这般凌厉难当,没敢贸然用黑钵来迎,眼看不是头,不得已先把林月如的手放开,腾出一只手掌,刚运起大手印的功力,李逍遥一记迅若惊龙的风魔神腿已把林月如踢得远远的,却只踹在屁股上,并不损伤她筋骨。

    李逍遥晓得“大手印”的厉害,哪等灭顶上人发掌,脚底使劲,借了林月如丰臀的弹力,一蹬之下便已倒纵而开,距那老喇嘛二三丈远,落足未定,提剑喝道:“老不修,有我在你休想泡到一个妞儿,省省吧你!”灭顶上人运起密宗内力,那张干瘪的脸登时变得朱砂般赤里透紫,含掌说道:“除了小妞儿,你们全都得把脑袋給我留下!”李逍遥感到杀气侵来,心中打了个闷鼓,嘴上兀自硬着,“哇”了一声,说道:“口气大过吃大蒜!”

    灵儿站到他身边,李逍遥见她双手空空,又有伤在身,想起身上有一支短剑,便暗中取出,反手从背后递給她,低声说道:“拿着防身。”灵儿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柄寒光雪亮的小龙泉,靠近剑锷之处刻一“雪”字。

    李逍遥转过脸孔,突见灭顶上人的大红僧袍膨胀起来,满地的沙石如遭飓风般旋起荡落,纷纷砸到旁边红莲火、洪天明等人身上。几个拜火教徒逃避不及,竟被一道无形之气吸摄过去,李逍遥见势不妙,一咬牙关,心道:“砸痰盂!”飞身一扑,使出乱剑诀之“苦不堪言”,运招之时,暗觉握剑不定,几欲脱手而落,腾身之时真气滞窒,身上每一寸都在痛,这时他自己的情势才真是苦不堪言!

    李逍遥这一扑便等于自己跳进了无形气旋吸摄的圈心,灭顶上人暗催力道,猛地把黑钵往剑光来处一罩。破头潘等几个拜火教徒所受吸摄之势骤缓,却是灭顶上人将重心转到了李逍遥身上,若他不全力施为,如何当得湛卢一击?

    李逍遥突觉全身的衣衫竟似要被剥去,情知吸力厉害,心下暗骇:“大家都觉我好久没威风过了,正想威风一下,别不給面子呀大哥……”但更祸不单行的是,湛卢剑去势突然偏移,如遭黑蛇吞噬一般,寒光摄入钵中,去势顿挫。

    灭顶上人见李逍遥脸色登变,不禁哈哈大笑:“你的剑法再怪,也敌不过老纳四十年功力浸淫的这只钵!”笑声未落,突感手腕剧震,却是湛卢剑在黑钵中乱搅起来,待灭顶上人发觉李逍遥旋腕荡剑入钵,顿知失算,急欲移开黑钵以避其锋,为时已晚。

    黑钵迸裂开来,一时寒芒激烁,剑刃去势不减,贯透灭顶上人掌心,把他那只原本捧钵的手穿在剑身上。李逍遥眼见这一剑果然将灭顶上人逼得苦不堪言,不禁又惊又喜,心想:“原来我还是能够使剑的!”一时激动难抑,转面大叫:“月如,瞧哥哥帮你报了一剑穿掌之仇啦!灵儿,瞧哥哥又能耍剑啦!书航,你看我威不威水嘛……”话声未消,便听到红莲火等齐叫:“小心!”

    李逍遥那一剑飞刺,直将灭顶上人逼得不由自己地后退数步,待背抵残垣,灭顶上人借势分足,脚下发力,陷入土里近尺余深,卸去凛凛侵逼的剑势。李逍遥此时要抽身已迟,灭顶上人另一只手发出掌力,猛推到李逍遥胸前。这股密宗大手印的掌力何止千钧之势,先前只用了五成功力拍在陆象山背上,以陆象山的一身修为尚且吃受不起,此时灭顶上人恨李逍遥持剑伤他,掌力催加到八成,势要立毙这小瘸子于眼前。

    李逍遥听见灵儿等人大声惊叫,情知身陷极为危急之势,哪来得及抽身后跃?便在掌力迫近时,他把心一横,提起左边手掌,迎了上去,叫道:“就跟你对掌也行!”两掌相交,强弱立判。

    灭顶上人催吐掌力,喝道:“所谓螳臂挡车,便是这般不自量力!”剧震之下,李逍遥胸口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几条筋脉,只觉每一处内臟都在迸血,汇聚一股血箭从口中喷将出去,眼前一片红雾朦胧,耳听得迸飞溅响之声不绝,却是身旁青石地板在剧震中纷纷拔起,在半空中碎为许多更小的石屑。

    灭顶上人数十年的功力何等沉厚,李逍遥只道必被震死,但在掌力涌入体内的最极致时候,他脑中本已陷于昏暝,宛如碧波荡漾,六尊阿修罗神袛崛然而现。李逍遥早已炼成的“气动之术”顷间应念而生,真气犹如无数喷泉一般从各条经脉涌出,迅即汇聚于玄门关,霎然仿佛看见丹辰子现身显神,一股天罡战气斗地激荡!

    轰的一响,众人只见李逍遥犹如抛米袋般跌出丈许开外,灭顶上人发力将他震飞的同时,竟受来自李逍遥体内的莫名力量反击,因那道反击之力并非李逍遥有意而发,显然并不甚强,然而却帮李逍遥卸去所受掌力的大半震击之势,并且荡还灭顶上人身上,飒然把灭顶上人鼓涨的红衣僧袈摧裂成无数碎布条。

    灵儿奔到李逍遥跌落之处,只见他摇摇晃晃的从碎瓦砾堆里爬起来,胸前衣襟被吐出的血沫染污了一片,众人均以为在此剧震之下他必死无疑,哪料他竟又爬了起来,不免令人全都惊呆了。但他只走了几步便要栽下,灵儿急忙把他抱住,眼光扫见他那只对过掌的手臂软垂在腰畔,衣袖碎裂,露出青肿而近于淤黑的肌肤。灵儿只瞧一眼便知他手臂震断了骨头,顾不上多想,连忙察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要紧伤碍。

    灭顶上人不待喘定,抬眼望见李逍遥居然还活着,不由又惊又恨,喝道:“见了鬼了!”提掌扑去,心想再补一下,结果那瘸子性命有何难处?

    李逍遥听见红莲火等人大叫,勉力抬眼,映入眼帘的正是灭顶上人飞扑而来的身影,势已不容他躲避得开。灵儿功力未复,难以阻敌,下意识地把她的身背挡在李逍遥之前。电光石火的一霎间,李逍遥突然想起林月如所用过的一个法子,不假多思,放下湛卢,奋起余力提起灵儿身子,叫道:“别忘了小龙泉!”灵儿只一愣,便被李逍遥抛了起来,掷向灭顶上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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