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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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鸾翔凤舞(4)
    究仗学过几天木匠活儿,李逍遥往幽篁里一钻,背挎的篓子里已摆满了新削的竹剑,模仿九大名剑形状,镂刻以“倚天”、“工布”、“鱼肠”云云,直不知所谓。待要出来,想起忘了正事儿:“尻!忘了砍竹给灵儿作箫……”复又返身另寻,一路所见竹竿皆粗,不合尺寸。

    好不容易觅得一支中眼儿的,正欢喜间,忽闻闷撞声响连连。李逍遥奇而张望,见有一人以胸顶树,发力猛撞,落叶无算。他侧著头瞧过去,绕到前边一瞅却是识得:“咦!何子峰,你在这里干嘛?”何子峰敞著怀跟树顶一回牛,转面见是李逍遥,立时变色而走,却不搭话。

    李逍遥看那大树给顶撞得皮都没了,想是练功,方感好笑:“这种笨功夫……”眼见何子峰慌欲开溜,毫无当日水家渔排所见的大模大样,难免存疑,因唤:“‘波牛’,走啥走?”何子峰没停步,边走边摆架式吓唬人:“敢跟来,当心我使七伤拳‘克’你!”李逍遥知他不会,哪给唬著,亦虚摆剑式,举著新竹乱比划,说道:“来呀!没事就练练……”何子峰走得更快,李逍遥只道这大个子怕了,正宽慰时,忽听林中传出一声低哑的惨叫,他不由一愣,待要听明究竟,其声嘎然而止。

    他对何子峰只有好笑,本无纠缠之心,但听那叫声分明有异,不禁矍然跟来,问道:“搞什麽鬼?”乍入树丛便失那大个子踪影,顾盼寻找之际,猛丁一道劲风照後脖扫来,端是急促。但以李逍遥的身法,等闲休想打他著。知是何子峰偷袭,并不慌忙,滴溜溜移步避过,就势抄手撩腕,使出锦瑟所传上乘手段,猛地扭住何子峰的手,左脚随即抬起,往两边膝盖急蹬麻穴,此属风魔腿法,迅难给目。何子峰双腿一屈,稀里糊涂仆跪下去。

    李逍遥本要问明究竟,忽听林间“噗呼噗呼”,显是何子丘在内。他回头寻视,入眸赫然两具死尸。不由一惊,趋前看时,认出何子梁、何子壑哥俩,陡然变色道:“尻,谁杀了他们?”脑後又闻一声惨叫,转面只见何子峰翻著白眼倒毙,现出背後一个矮小老叟。

    李逍遥先是一怔,想了起来:“崆峒五老!”

    “小辈不算全没眼睛,”讶声乍出,他身後立时又多了一个翻眼望天的老者,负手作不值一哂状。

    在寒山寺外李逍遥曾见过劳氏五叟,是以认得,不意在此撞到,显非好与。他想起锦瑟之言,又见何氏兄弟死了仨,隐隐猜到来由,但既动干涉之念,又岂容退缩:“崆峒五老跑来杀人了,我要报官……”翻眼望天的老者冷哼道:“你不会有命走出去!”随即又闻噗呼噗呼,李逍遥一定神才见前边还有个老叟,手掐树後某个人的裆丸儿,不顾疼痛怪叫,生生拽将出来。

    李逍遥吃了一惊,随即喝道:“放开老鸟!不然……”原来那被掐之人便是何子丘,仍是满脸糊里糊涂状,但亦痛哼连连。而崆峒五老除南宫烈火打伤的两人以外,另有三叟在此。前边那叟掐翻何子丘,沈脸道:“你连犯本门数条禁忌,装疯卖傻混不过去!”何子丘除了“噗呼噗呼”,没别的话儿。

    李逍遥恼道:“他不是贵派前辈吗?你们怎麽可以……抓他老二干啥?”那叟仍掐不放,闻言冷笑:“这老贼私传本门绝学给他老二,犯下门户大忌。何家兄弟自知有咎,躲到此间终是拣了条死路……哼,崆峒派的事怎容外人在旁说三道四?”说完手端使劲,顿教何子丘老脸扭曲,越发萎靡。

    李逍遥恨这三个崆峒老者下手忒狠,不禁要管,待觉一事不好:“我忘了带兵刃……”先前袭毙何子峰的矮老者不声不响地欺到他身後,突然发指戳穴。李逍遥手中仅有柴刀,陡觉不好,胡乱一挥,虚势欲吓那老者缩手。矮老者嘿嘿一声冷笑,觑出李逍遥耍刀毫无威胁可言,探指往刀面叮的一弹,顿教李逍遥虎口发麻,柴刀脱手飞出。

    矮老者低哼道:“想管闲事,徒逞虚招可不行!”枯瘦的手陡探,闪电般抓向李逍遥喉头。这崆峒五老在江湖上享誉多年,手上实有独到之能,李逍遥一个托大,立时身陷绝境,方知这桩闲事非比寻常,倘不小心,连命儿也搭在此处。失刀之愕未缓,矮老者的锁喉手已至。总算李逍遥应变尚快,见势难抗,忙展身法後移急避。

    但未曾料矮老者探攫之爪仍似影随形,只是身法远不及李逍遥快。李逍遥若要趁此时机飞身逃走,谅那三个老叟必追不及。他却不愿弃何子丘於不顾,正盘念如何搭救,身形後跃之势骤绝。原来那翻眼朝天的高老者堵住了退路,虽自恃身份并不出手夹攻,可是这种关头抄断李逍遥退路,助矮老者一把,委实也与联手无异。

    李逍遥刹然受阻,懊恼之感犹未生起,矮老者的手爪子便扼上他喉,使他毫无转念余地。李逍遥骇然之下怎容多想别的招儿,不等矮老者掐实,家传快手後发先至,使的却是自小熟门熟路的“猴偷桃”。

    矮老者哪里想到这少年不但身法快,出手比他更快且诡,顿发一声凄厉已极的尖呼,五官挤做一小团,如同李逍遥手中之物。见矮老者扼喉之劲急泻,李逍遥本想放手,後边那老者不知就里,乃愕:“怎麽地?”矮老者嘶声道:“大意失荆州就是这般!小子掐我‘练门儿’,如此知根知底,想是咱们对头派来的……”闻语轮到李逍遥愕:“什麽对头?”

    旁边那翻眼朝天的老者突然见到李逍遥手腕配环端非寻常,一怔便解:“傲家之物!难道他……”三个老者纷纷变色,李逍遥欲遮不及,暗怪寒玉双环往火里浇油,使难善罢。他本想制著矮叟,以便胁迫另俩放何子丘。孰料“寒玉”既现,劳氏三叟立时气急败坏,杀机凌然。“难怪小贼一出马便奔咱罩门来,想是傲家的人果真摸到了咱‘七伤拳’最大的弱点乃在於……”

    “乃在於‘鸡鸡’是吧?”李逍遥突然明白何子丘何以遭受同样的苦楚,但觉好笑。“这哪是什麽‘秘密’?别说你们练七伤拳的,那话儿等闲给‘捞一把’,换了哪个倒楣的还不都一样有劲使不上净嚷嚷了?”

    原来“七伤拳”一经蓄劲猛发,端的威力惊人,以拳而论,任谁都难硬抗,倘若放对之势已成,唯一对付之法便是先发制人,抢在崆峒高手出拳之前抓其“罩门”,使之发力不得,纵有多强的拳劲也无济於事。崆峒五老知此弱点,多年来苦攻防护之法无果,毕竟“七伤拳”与众不同,本不凭招式之巧,制敌全靠独到之劲。五老与何子丘皆是自幼修炼该门拳术,发劲之强不在话下,因欲弥补不足,亦淬套路之巧,合众人多年之智,不觉把这套拳法推至炉火纯青的境界,哪料一朝遇上李逍遥这双快手,竟会功亏一篑,始知拳法中的那处漏洞究竟补救不得,除非似这少年一般天生快手。

    矮老者憋脸道:“定是何子丘这漏嘴的泄露了罩门所在,足见……足见留他在世上到处招摇实有多险!甭理我死……死活,快把这一老一小杀了罢……”李逍遥一听“杀”字,忙从背篓里掏一支竹剑,仿灵儿耍“剑三”的手法,作势持以防身,却虚晃一下,投出手掷击前边那老叟,料打不中,只要阻其下毒手加害何子丘。

    前边那老叟究竟与何子丘同门多年,急难狠下心取他性命,受竹剑一阻,就势舍下何子丘改取李逍遥。矮老者怒道:“老三,到此地步你还这等糊涂……”那老叟二话不说,铁青著脸抢近,朝李逍遥呼的发出一拳。

    後边那翻眼朝天的老者也同时发作,李逍遥腹背受敌,情知对方独门拳术厉害,另取竹剑不及,唯有腾身高跃,飒然掠过三个老者头上,霎间蹦到何子丘身旁,同时暗叫侥幸:“还好其中有一个尚算虑及同门之情,刚才没施毒手,否则我怎麽折腾也保不住何子丘的老命……”未及立稳,劳氏两叟发拳追袭而至,李逍遥听风暗骇:“打这麽重的拳没怎麽听到拳风,可见修为之深!”他从小便听多了此门拳法各种伤人於无形的传闻,积忌良深,单只想起何子壑那套假的“七伤拳”已足骇然,当真撞上了崆峒名家,怎敢与之放对?

    那两个老者看出李逍遥有逃意,拳势骤分,一左一右疾来抄堵。李逍遥把何子丘拽起便跑,恁奈此间树丛茂密,杂棘错落,非比宽阔之地,难以尽展玄神步法。两个老者不须煞费周遭便又追上,李逍遥慌忙转而他往,哪料後边横出一排杂树,他奔窜得急了,只苦了何子丘。李逍遥把他一拽,脸撞在树上了。

    趁此一碍,矮老者突然跃身而到,恨李逍遥刚才所为,发拳当头猛袭。李逍遥见逃不脱,唯有取剑拼搏。岂等矮老者扑近,取出竹剑先行拦击,使上大开大阖的乱剑打法,窄处剑路施展过宽,竹剑叭一声打在旁边树干上,应声即折。

    三个老者乘机将他逼在中间,李逍遥立感生还无望,再要另取竹剑已然不及。!地里,林梢上方传来奇怪的声音,似无数锐物骤密破风,若万千流蝗漫天席卷,待又近几分,又恍如急雨曳落,但更尖锐、更犀利。

    几张脸齐往上仰,突然各均变色。映眸只见大片乌云疾覆而下。劳氏三老虽说见多识广,阅历远非李逍遥这等初出茅庐之辈可比,究也未曾得睹此般惊人声势,李逍遥只是嘴一张,作声不得,三叟却已骇然而呼:“这麽多箭!”一时之间,都忘了先前到此为何,面笼死灰,眼露不甘之情,斗展身形忙逃。李逍遥亦不例外,当箭雨覆临之时,霎然明白:“在这样强势盖天的箭雨之下,一个人武功练得再高又济何事?”顷时心寒透彻,幸仗“风魔天下”绝技已然不弱,堪堪来得及拉起何子丘从满空镞影骤撒间隙一掠而远。

    亡命狂驰之际,百忙中瞥见林间处处布置稻织人,持戈各做伏兵形状。顷间全遭箭雨所穿,个个有如刺蝟一般。

    李逍遥看得惊心,不由奔得更快,隐隐猜想这般声势似非冲著他来,大概“崆峒五老”也没这麽大面子。因怕慌不择路迷失方向,逃时东瞧西觑,脚步稍缓得片刻,背後锐声齐集,却是箭雨覆盖之地急速扩张,密密层层地往他身边泼来,瞬间举目遍撒飞羽。

    他怎敢迟耽,拼凝一股求生之劲,慌忙揪著何子丘遁离险地。自从习获玄衣神“风魔天下”秘技以来,未曾有过今时这等迫近极限之感,纵出全身解数,亦如巨岳镇压下的一蚊。倘若这一片片绵绵不竭的箭雨乃朝他撒射,任有天大本事也难逃得性命。尚幸当下目标不是他,待离万镞所向的那片林子,耳边沙沙撒射之声渐稀渐远。

    临江岭巅五将并肩凛立,举目远眺。

    李思齐:“素闻察罕军用兵穷绝生机,原来是这麽回事!”微喟中竟也抑不住几许触目惊心之情,足可见得适才所见箭雨激撒大地之象堪震魂魄。

    王保保:“只是撒手!,等闲不敢轻易动用。”

    众将齐望傲雷。他於帅麾之下冥神阖目,犹如雷神雕像,浑无一丝别人看得出来的表情。只有其妹在旁才知刚才万镞齐发之时,他面颊上微微搐然。傲雪妙目凝注,猜想她二哥必是想起孛罗。果不其然,傲雷俄顷说道:“察罕精於强弩射杀之阵,当初大爷孛罗随他征伐教匪,亦曾见识。”

    中军董抟霄:“大元诸将之中,用兵高明者各具千秋。察罕军专精骑射,擅以疾骑穿山越岭、长途奔袭,兵临城下继之以八万连环杀阵弩同时强攻,势无可抗。答失军善守御之道,凭险临渊如岳之峙、如天幕之覆,筑垒扎寨以连营结栅之势严密无隙,不论在何处驻防,一概固若金汤。”

    李思齐:“两军攻防兼胜,合则无敌於天下,实属大元之福。”众将点头之际,王保保称谦:“扩廓却觉傲家征自四大汗国之‘西域雄师’、秃赤之色目悍族‘阿苏军’、思齐将军之‘屯兵於民’、董大人的‘仁义之师’,加之斡难河军,劲旅云集,才是真正的各擅胜场。”

    傲雷突然冷冷问道:“各位以为强雄如何?”其妹在旁美目微转,只听不言。李思齐禀:“强雄没有拿得出手的军队,只是匹夫之勇。”傲雷微微摇头,王保保见他望向自己,不得不答:“窃以为不然。关东耶律不以大军结阵为长,所擅有二。其一为契丹游骑神出鬼没,令人难觅其踪;其二,强雄属下还有一队女真兵,素善近距搏杀、夜战偷袭。他以高相龙为谋士,兵行诡道,惯於行间用险,心机叵测不以常理忖度。”

    傲雷听毕阖目片刻,说道:“突击、奇袭、流窜、埋伏,我知‘八百龙’有此四般惯技。”

    “所以今日的演练便是为此,”董抟霄明示众将。“借扩廓之箭,破关东强雄的‘山林埋伏’。以‘强击’抑其‘突击’、以‘清洗’破其‘奇袭’、以围堵防其流窜,以逼剿迫其埋伏不成。”

    众将沈吟之间,傲雷睁眼精光凌然,语更一针见血:“不仅为此。我还想借此机会让江南百姓看看咱们的威武之师。面对无敌雄军,倒要瞧他们是什麽神情?”

    神情不重要,最要紧是心情。当李逍遥得以拣回小命,心情唯惊而已。便纵逃返船上,良久亦难定神。除灵儿以外,另两人也等得焦灼,见他回返方才松一口气。冯长舅道:“李相公如何四处去?当下官军正在演练杀阵弩,方圆数里地堪称绝险之境!”灵儿无语,待看李逍遥安然无恙,芳心暗定。

    李逍遥兀自摸不著头:“演啥?”冯长舅领他到船首,於帆影中指点道:“前边路堵便是为此。相公请看──”原来前边河面之上漂著一溜儿木排,其上各有耕牛栓定。打他们视线里望去,两岸人群如鲫。东面一马平川,早有数千名头罩黑布的兵士搭构强弩,严阵待命。西边离岸甚远乃一片坡脊,四方百姓或闻风而来,或被里长驱策而至,不得不糜集观看察罕军演兵。

    毒鼠强:“怪道探马赤连夜北移,想是为了赶这盛会!却教二狗兄弟扑个空……”李逍遥在旁困惑:“啥盛会?”鼠强指点一处岭巅:“上边冠盖云集,想是傲雷亲自到了。他们说官军演武是为了让老百姓不必再恐惧盗贼,依靠官军从此不用再害怕。可是老百姓只能更害怕,他们不知道老百姓害怕什麽……”

    李逍遥越发听得稀里糊涂:“你到底在说什麽?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麽!”但有一点他还是听明了,那就是傲雷在此。方感心下不踏实,转面见灵儿望著前边,俏目蕴含恻隐不忍之情。他不由得一愣,待瞧那些充作箭靶的活牛犹似若无其事,焉知死到临头。他心中便即明白:“灵儿这小妞心好,给她瞧见这等屠杀的场面还能受得了?”

    毒鼠强恨恨的道:“左近百姓哪家不给拉走了耕牛,人人怨声载道……”灵儿悄声问李逍遥:“他们拉许多牛来做什麽啊?”借此间隙,李逍遥饮过一杯她捧来的茶,定下心神,瞥见灵儿复依昔日妆色,秀发仍往脑袋两边各束一辫,青丝柔柔,随风款飘肩畔。他看了悦然,待又转而另觑,随她目光投向那排无辜待戮的耕牛,心为之沈。

    回良骏坐於一把椅子上,吃一口呸一嘴,手上半只肥鸡已然无余。待闻令兵传示,回良骏眼光一狠,提起血红大旗朝前挥动三下。顷间万箭齐发,东岸飒然劲啸。

    冯长舅见李逍遥兀自不明,方在解说:“当下傲家在朝中得势,连老察罕父子也不得不看他脸色行事。因闻武林峰会在即,江湖各派齐入姑苏,分明置傲家戒严令於不顾。尤其林天南借机重新号令武林,以夺绣为名招揽天下英才,连关东强雄也来捧他的场,足知面子多大!眼见得峰会照开不误,傲家越看越不爽,是有这一出,无非炫耀武力……”

    声犹未落,河岸惊声四起,连灵儿也霎时埋下脸去。李逍遥矍然而起,只见河心木排上密密匝匝插满了箭矢,唯独上边的大小耕牛毫无伤损。灵儿抬起头来,一双妙目里满蕴愕然不解之色,先前捏了一把汗,此时不禁欣慰,轻拍心口暗觉虚惊一场。

    常人虽看不明官军此举用意何在,李逍遥究是先已领教过察罕军箭雨的厉害,心有余悸未消,当下一看便知端的:“好厉害!这麽多乱箭一古脑儿撒出去,独留活牛不伤,这又比射中一只半只更准了!没想到有这麽‘神’的箭法……”灵儿心又紧起,忙问:“哥哥,那些牛不会有事麽?”

    “难说!”冯长舅移目而望,只见东岸探马赤兵复换床子弩,一排排超长投枪推到前头。回良骏取巾拭嘴,眼光又凛,瞥看岭上将星聚处,桀然道:“刚才试过‘放生’的箭法,接著该让傲雷见识一下‘灭绝’之弩!”

    傲雪在岭巅心有不忍,对其兄投以质疑之眸,低声道:“既是演练,用稻草靶子就行了,何必……”傲雷:“该当见血。”傲雪听出其语所含“杀鸡儆猴”之意,心头一紧。想起二姊傲霜曾说,恐惧是用血写的。

    毒鼠强怒骂:“贫民百姓跟苦牛相依为生,仿佛一家子似地,当著老百姓面前杀牛,简直是拔他们命根子!只能招更多人恨!”冯长舅叹:“官府总是这样,自以为聪明,却不断地激怒百姓。经年累月,终於把各行各业民众推到极端境地,越来越多的敌人其实是官家自己一手制造出来埋葬他们的……”毒鼠强唾一嘴入水:“他们连卖耗子药的都得罪了!”

    李逍遥於大道理稀里糊涂,心头便有一处不解:“傲雷到这里搞什麽鬼?这会儿又跟牛过不去啦……”因见灵儿脸色越发苍白,他不知如何开解才是。忽闻东岸劲啸如潮,大片排子弩飕飕齐射,灵儿再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抬眸时柔睫莹然。

    一排急箭过去之後,河面殷然。西岸一片惊声嘎然转哑,帆外一片可怕的死寂,伴以令人不安的沈默与压抑的粗喘。顷间又是一簇乌云飙然疾移,瞬即化为箭雨骤落,陡然冲击眼眸,声势之强,直迫人心。毒鼠强望後便倒:“晕……”

    李逍遥扶舷的手亦即筋紧,良顷方敢投目河面,只道牛群已在这片箭雨中悉数尽殁,但见眼帘里犹剩一只幼犊孤零零地留在插满乱矢的木排之上,徒睁惊愕的双眼,不知发生何事,不明它的母亲何以突然倒下不起。

    回良骏哈哈大笑,似已读懂众百姓心底之惧,又瞥岭巅一眼,得意地回顾左右:“不容易吧?我们想要谁活著,谁就能活!想要谁死,谁就得死!这叫生杀予夺,尽操在手……”人群里不知谁骂一声:“我操你妈!”回良骏一怔,旋即满面杀气。

    灵儿垂头不敢觑视血红的水面,但感杀气又炽,可怜那头小牛,不禁说道:“逍遥哥哥……”两人相处多日,李逍遥知她心地性情,无须她多说半字,便即领会,而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旦激愤关头,顿时浑忘一切顾忌,加上灵儿与他当下心念投合,他俩忍无可忍,决意挺身而出救护弱小生命。他瞥了旁边那俩伴当一眼,说道:“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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