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虽被穿在剑头,腹躯剥裂,犹在爪螯张舞,欲挣离刃。书航忿懑难平,呀一声叫,捻虫拂落于地,伸脚来跺,恨骂:“狗贼,想钻我脐眼儿?踩死你!”
便在书航骂虫为“狗贼”之际,墓室内忽然沙沙杂声大涌,骤密如无数蚁挠爬心头。
乐逍遥觉背后有异,蓦地转脖,眸未及至,忽感黑影如溢,迅急弥绽。他头皮紧起,忙止书航落脚:“先别动!”书航抬脚正要狠狠跺落,闻声回面,只见乐逍遥眼示于旁,他遂望向石棺,顿时倒吸一口寒气,怔在那儿。
乐逍遥攥剑虽紧,却无法落。在他身后不足尺许地,密密麻麻皆虫,仿佛黑油之溢,涌泉般从棺中悄无声息地冒将出来,盈淌满地,蠕蠕而围他二人于居中石台。书航骇然无措,四顾逃路已绝,唯望乐逍遥,颤曰:“哥儿,你从哪处招惹这……这许多虫出来?”乐逍遥汗粘额颊,一时不知剑指何处为恰,正患虫密难除,但当书航怔未落脚踩下,虫群也没逼近。而他举脚稍低欲跺之时,虫阵登时推涌而前。
乐逍遥见状动念霎然:“书航,你脚下这只显然是它们的老大。”书航一听,立时来劲:“哈!那正好除贼先除王……”觑那虫翻肚难起,作势又要落脚,虫群原似有所顾忌,围而不攻,当书航伸足欲碾时,虫纷耸然,地面仿佛滚沸的水,每只蛰皆抬,齐唰唰亮出尖锐之刺,示威般朝他们眼前晃动。
书航提着脚皱脸不迭:“不是吧?要跟我拼刺刀么?”乐逍遥疑心虫群忽现,似与书航脚下那一只所发异馨气味有关,乃闻香而来,纷欲救主。他低声道:“书航,引而不发。”因患那厮不解,唯自忍腰腹痛楚,又道:“是它身上汁液的气味引来更多虫,咱们四人的小命都挂你脚上。”
书航听得眼皮儿跳,虽在做张做势,也知这一脚若踩下去后果堪虞,但不甘放那虫缓缓翻躯欲离,他收了脚,回手掏怀。乐逍遥惕道:“又要干什么?”书航发狠道:“既然踩不得,索性毒死它。撒些八婆毒之粉,总该没血没液罢?”乐逍遥心感不妥,阻曰:“让它走,或许它们也会放咱一条生路。”
书航嗤之以鼻:“白痴才跟虫打打谈谈!”正要撒粉浇虫,忽听两个女童惊叫。书航并不理会,手刚伸出,乐逍遥道:“别动!你头顶上……”书航闻声觉异,仰面瞧时,赫然只见虫群另分一股,不知何时已悄涌顶壁,犹如石钟乳之垂,又像蚁垒悬巢一般,蛰爪互搭,躯身勾连,无数虫相叠,越伸越长,倒垂而往书航头顶心,箕张有如一只大爪覆将欲落。
乐逍遥看书航没动,虫亦不进,稍动则愈逼拢,他警告道:“且莫动弹。”书航仰有所见,亦惊没妄动,眼又低觑,忽有伎俩:“就算不动弹,我也有办法搞死它。”说毕,缓翻手中小镜,引光往下。乐逍遥乍瞅不明何意,眼随镜光渐近那蹒跚欲离的淌液之虫,顿省:“因见先前我以茅山小镜炙退外边的魔魅这招好使,书航也要活学活用来烧虫……”虽不知小镜究有何玄奇竟能具此威效,但看书航举动,无疑冒险已极,他感不妥:“最好别……”
书航低嘿道:“焚杀了它,便没体液异味了。”不理乐逍遥劝,晃镜引光斜投虫躯。乐逍遥沮欲闭眼,忽见神奇。那只怪虫本受剑穿躯壳,一迳淌汁碧绿。但当镜光注及,随着幽粼粼一漾霎然,虫竟完好无损,创裂之处浑合若从未破隙。
乐逍遥揉眼而诧:“怎么回事?”先前他见那面茅山小镜炙魔之奇,怎料用在这里却又别开生面。此层变化实难急明,待得眼光投触镜泛六柱幽芒幻彩,隐隐猜到:“难道是因那六面铜棱大镜之故?”
书航忽呼于旁:“哈哈,这招果然好使!”乐逍遥闻声回神,转面四觑又奇:“虫子呢?怎么全都不见了……”石台适才聚虫密不透隙,孰料转瞬之间,又空空荡荡,除他二人相对愕顾之外,无一虫踪影。书航仰望顶壁,亦无所见,他兀自空眨小眼,蠹蠹撞壁声又骤。
书航却无乐逍遥般不安于眸,捏镜说道:“原来我这茅玄镜恁地好使,既已会用,再多的妖怪也不须怕了!哎呀哈哈,苦尽甘来,翻身当家作主的时候到啦……”小眼转了转,移镜欲往乐逍遥身上照去,但听乐逍遥低头说道:“可是毒水已快漫到脚边了。”
书航低瞅也觉不好,遂又苦脸呼绝:“说的也是。祸不单行,除了妖孽异虫,还有毒水围困,这叫两翼夹攻……哥儿,你快想法子找条出路。此地不可久留!”乐逍遥眼望石棺,摇头道:“但我觉得,真正的两翼夹攻不仅于此。”
书航见他走近墓棺,欲随:“哥儿,先前那蒙面贼绝不能平空消失,此处定有秘道……”乐逍遥闻言暗自苦笑:“我亦知虫子有隙可钻,是以倏来倏去,但便找不着可供活人钻身之缝。除非……”越近石棺,心弦愈紧。但已至此地步,唯有硬起头皮探手入觅,书航在后探头探脑:“你该不会以为……”
“我想棺内必有玄机,”乐逍遥皱着眉捋袖伸手往棺内摸黑觅索,见书航跟得紧凑,不由啧然转脖:“拜托!搞些光亮过来,你那片破裾已经燃尽了……”书航抬镜引光来照,一瞧忽憟,失声道:“米……”原来棺内蠕蠕而动的尽是先前那些形貌狞怪之虫,而非大米。乐逍遥手探棺内,顿觉有异:“尻!”
书航两眼垂直,只见乐逍遥袖下赫然只剩一根秃骨臂骸,插在虫堆里浑没察觉皮肉啮尽,他越发惊恐难遏:“哥儿,你的手……”
乐逍遥手从袖底晃出,原来捏着一根骸骨,却是折自那尸之膀。迎着书航骇瞪之目,他倒不慌不忙:“看见了吧?经此试验,证明这个死官已然死得透了,被我折手也都没反应。可见你的幻觉特别多……喏,把这根枯骨拿过去点了它,聊以替代你原先那支松香火把。”
书航一怔傻眼,怎敢来接,听到悉悉沙沙之声,憟而低瞧,棺内虫影纷匿,复现白米铺陈于眸。书航稍想便浑身乱痒,悸道:“就算秘道口果真在此,我……我说什么也是不敢入的!”
“好哇,”乐逍遥点燃骸骨,递了过来,伸到书航面前。“既然这么有种,那边的交给你了。”
书航犹未转面,耳边已杂喧簌簌扑翼之声。瞥目先见墙映异翅纷乱影像,糜集成堆,争相涌挤而往墙洞,向墓室里钻来。
“杀进来了,”书航嘴为之撮,毛发乱耸,慌扯乐逍遥衣,“哥儿,别丢下我……”
乐逍遥提气发符不成,急中生智:“赶快用你那小镜!”书航得了提醒,转动小镜遥朝墙洞豁处。但见焦气炙冒,挤在墙洞中的异物嘤嘤而鸣,纷即退缩。书航不意如此趁手,大是惊喜:“哇啊,真是一夫当关了……”眼往旁瞥,见乐逍遥以火驱散米里虫群,连探快手,拽出一条链索,末端竟是个锈斑斑的拉环。
因觉乐逍遥迟疑,书航不由催道:“哥儿,快拉呀!还等什么?”乐逍遥真气虽滞,却非拽之不动,霎目惊疑,浑忘动弹,只因他见棺中腐尸密集小虫,游走袍底、蠕蠕起伏的异状。糜聚于腐尸之上的虫子却与米里黑壳之虫不同,体躯小了许多,状柔若蛆,但又细长似蚓。勾尾互搭,密密绕缠尸身,凝粘淌液,仿佛枯骸复生烂肉返鲜。乐逍遥籍火近觑,省起:“刚才见有烂肉增生于骷髅头上,原来是这些幼虫粘蠕堆集而成,分布骨骸表面,乍看似肉重生。”
正奇这些幼虫何来,眼随火光移旁,见得米里接连有黑壳虫翻肚娩卵,混在米堆里,形色相似,乍眼难辨米粒虫卵。幼虫绵绵不断地从米里钻出,游聚尸骸,乐逍遥看得眉跳,刚要拉拽链环,那尸突然口张,嗬嗬有气淡袅腥漾。
乐逍遥和书航齐吓一跳,各往后蹦。总算书航见机得快,趁外窟异物纷忙避缩,转来小镜朝腐尸之脸。幽光投映,只见尸脸蠕然异涌,枯骸仿佛有了表情,睁开双眼。书航惊声未吐,耳听得噼噼啪啪迸裂声激,却是嵌壁之镜迭次绽缝豁破。
支离破碎的镜片越映骸脸扭曲变异的骇像。书航惊声颤调若唱:“昏睡多年,死人渐已醒!睁开眼了,就要咬了……”一时语无伦次,嗓乱失措,连自己听了都似鬼嚎。
乐逍遥怔看尸嘴张开,除此无别异动,一股寒意虽荡遍周身,尚能强自定神,忽问:“有没有盐?”书航一愣,怎知临变吃紧关头,乐逍遥何以问出这种无关紧要之事,虽是不解其意,但迎乐逍遥催促之目,书航终是不自禁地掏襟摸索,捏出一小包物,问:“食盐算不算?”
乐逍遥接盐在手,但奇:“咦,你身上怎么会连盐也带?”书航:“出来行走江湖当然得带盐啦,不然到得荒山野岭要做饭吃,却又没盐调味,那有多懊恼哦!”原来乃因此虑,是以配备周至。乐逍遥唯嗟:“还是你想得周到!”其实他自身亦有,只恨乾坤袋不听驭。
书航问:“味精要不要?”脸凑过来,作掏襟欲取状。乐逍遥掴开他脸:“省省吧!”书航怨懑不甘,悄在背后移镜欲炙乐逍遥臀,但听墙洞又发钻声频仍,他心头怦跳,忙转镜改朝洞口。终憋疑团难消,眼又溜溜转觑,只见乐逍遥撒些盐末入棺,做得煞有介事。书航奇:“干什么?是要烧一锅咸肉炒饭吗?”
殊不知乐逍遥其实乃在模仿柯辟易所为,虽然懵懵懂懂,也觉试一试究竟无害。果然盐末撒入,米中虫竟纷避,隐匿不迭。乐逍遥硬着头皮挨近,伸手欲将整包盐粉悉数撒入尸嘴,书航倏起一脚把他踹个趋趄,骂:“发神经了你?撒光了我的盐还不算,这么危险的关头你还有心情玩尸……”
便连两个小女童在旁也觉乐逍遥此举近乎于倒行逆施,徒瞠妙眼怔旁憋嘴不解。乐逍遥苦笑:“没事我惹它干啥?问题是,怀疑秘道口便在棺内,至少有机关,所以……”书航犹难释然:“可是……”低眼看盐粉却撒一地,又恼。
稍一分神,镜光旁偏,墙洞中又簌簌钻窜。乐逍遥提醒道:“进来了!”书航亦听闻翼风扑飕,发为之耸,忙移小镜欲照,腕挨啪的一击,奇痛若折。书航呼苦声中,小镜堕地,方要拾时,头顶翼影急覆。
若非乐逍遥撩剑适及,书航不免要遭几匹横翅疾掠之物扑翻按倒。幸得飞烟剑在手,纵使真气难驭,唯凭千古利刃之锐,翻腕间,剑光薄荡如烟。
“着!”乐逍遥掠送一剑抢截于书航头顶,叱声未落,另手急拽书航而回。他使的是小桃“一字追风剑”,专恃其快。所撩却虚无着落,心下惊异:“落空!”警目四扫,籍微光幽幽,隐约但见数幅掠翼之影回旋而低,悄踞四周壁下,若凖环伺。
乐逍遥暗异:“这是什么东西?”剑势乍停,墙影中立即有物游走而近,前后夹攻。乐逍遥急使一招乱剑诀前瞻后顾,不待刃至,异物回窜迅若闪魅,又避开去。岂等乐逍遥变换新式,异翼斗然临额。
饶是乐逍遥身法巧捷,一时亦避得险测。心头更紧:“恁快!”他避虽狼狈,一招“不知所措”也毫不含糊地送将出手。仍似先前数击,半点边儿也沾不着。那几匹掠翅之物似惮他利剑神速,纵然没教削着,迭临边锋险激之下,倒也没敢贸然逼近他躯,忽改去势,腾掠水面,扑向两个女童。
此在乐逍遥料中,先蓄一招伏势候着,翻转个身,送剑尾随追凌,正是乱剑诀之“追悔莫及”。
三道疾掠之影便在剑光追及之际,陡然从眼前匿踪。
乐逍遥止剑蓄势,唤那两个女童过来。回眸之间,又见数只合翅若凖般物悄守墙豁处,放更多同类鱼贯钻入。
乐逍遥心头一紧倍甚:“再多几只,如何抵敌得下?”不顾腰疼气滞,扑身急倾剑势送洒墙豁口,书航也在旁拉弹弓干仗,啪的射石击向旁边壁影中闪缩不定的一物,分明所觑无差,怎知何因,却射石墙上,弹丸反溅而回。乐逍遥呼一声苦,掩额倒地。
他仰翻而坠之时,方见三道张翅之影粘贴顶壁,分明悄伺待攻。怎奈墓室昏黑暗乱,难辨究是何物,猜想定是刚才从他追刃前梢霎然匿形之物,原来却附高处。他一念未转,身已跌至石台边缘,省起:“下边是毒水!”幸好宝剑未失,插入石中,堪堪得以及时稳身消遏堕势。
一口气没等喘透,脸侧于旁,只见更多此样异禽状物源源不断钻隙增援,势已无从阻止。乐逍遥心头方沉,但觑异魅竟似另怀别意,并不即行扑噬,而朝四壁分布环围,转瞬工夫已有两层阴影森然堆列眸前。
乐逍遥憋惑怎暇细想,便趁群魅布阵未袭,即拉链环,乓地一响,身后平空多出一方大洞,石棺沉陷而隐。乐逍遥蓄剑回觑未晰,只听书航欢呼一声:“是秘道!”乐逍遥嗅鼻觉有异样气息弥遍此窟,熏头昏胀,心头只是沉重,却无丝毫轻松。他扫觑异魅纷踞墙影暗处而没动弹,均似瑟瑟僵寂,怎明何以然?
仰看顶壁所附的三道翼张之形,皆似粘化石液,稠贴不堕。乐逍遥只是纳闷,未暇多思,招呼书航和两个女童先入秘道,他凝剑缓移,留后掩护。但便奇怪,直到他最末一个跳下秘道,群魅均没动弹,无一来攻,反似一尊尊泥雕石塑般寂。
石棺底下竟是个井状甬道,先是垂直丈许,而后方见横道直伸漆黑里。乐逍遥待两个女童沿石阶拾级而下,才跃将下来,眼前一亮,却是书航拾一根枯骨点火,耀出些光。待乐逍遥跃落,书航觅着旁壁一道拉环,急不可待的拽动机关。乐逍遥堪堪瞧及棺中空空如也,机关已动,石棺霍然随链升悬,合回头顶秘道入口,一堵严实。倘非亲历,断难想像秘道出入口的掩盖物居然是这副石棺。
乐逍遥啧然道:“这么急干啥?”书航提起米袋扛肩上,道:“关上去才安全,不然追进来可甩不掉……”乐逍遥脊上只是凉,一时喘息未缓,说不出是个怎样不好的感觉。瞧着书航举动,但嘿一声:“安全?”以他所见,反是群魅若有忌惮,避恐不及,未必便敢追入此处。他存惑越憋,只是说不清何因由。
秘道中弥满浓馨郁麝之味,便如先前那只虫所流的体液气息。
“又是一关,”眼望一径通幽,其黑无尽,乐逍遥攥剑的手心不觉沁满冷汗,为免徒增两个女童惊慌,他竭力平静语气,朝书航说道:“若遇凶险,咱倆最好各背一娃,这便逃得快些。”书航提火把一照,因见曹女虽有病容,年齿纵仍幼小,瞅却姿色可人,眯眼而想:“长成了必是一美人胚子哦……呵呵!”
他嘿嘿移立曹家女娃儿畔,曰:“哥儿向来就爱跟小妹妹玩,全村几岁幼童见你就喜,这么幼齿的合该归你。”说毕,伸手照后脑勺一搡,推那奇小的女童到乐逍遥身边去,只恨不能用踹的。
乐逍遥皱眉道:“你还真逗哦!”书航不解其意,眨巴小眼,凑嘴过来,嘿然曰:“逗?就让那小不点逗你鸡鸡玩罢。”乐逍遥调息未能顺畅,为免气岔,唯啧而已:“照料人要紧,还背那袋米做啥?再不扔掉,踢你鸡鸡哦!”书航闻言本要撂袋子,一迟疑间,有语秘至脑中,悄哼道:“你敢?”
语声老气横秋,森然低沉。书航一怔顾望,并没看见发话之人,憟:“你是谁啊?为何一路纠缠着我?”那语诡秘地又萦钻脑里,说道:“老身便盯着你,胆敢不依言而行,定教你像那几具路倒尸般,烂小鸡鸡而死!”书航果骇:“小的遵从便是。”
乐逍遥在前边回望,因见书航在后自言自语,其状兢然,不由奇道:“见鬼啦你?”书航抹汗而随,仍扛着米,小眼只是贼溜溜四瞅,掩言曰:“你才见鬼呢,我哪有跟谁说话?”乐逍遥蹙眉而觑,待书航赶上,方道:“我又没问你跟谁说话。”书航心头只是发虚,避眼另投,忽咦:“那贼厮鸟!”
“什么鸟?”乐逍遥愕眼转顾,籍书航所举火光投照,只见地道转弯处豁然开阔,有影靠墙僵坐。两个女童一见,忙皆停步不前。乐逍遥瞅是一个黑衫人影,立时警然绰剑抢身挡在俩娃之前。旁簌一响,书航比那两个女童还快,闪身缩到乐逍遥背后,斜伸半张脸于外,觑曰:“显然是……是先前钻入秘道的鸟贼。”
乐逍遥揪他出来,齐肩而立,说道:“别在后边踩我鞋跟。”书航本是瑟瑟要缩,待看那人低头僵坐不动,浑身上下殊无丝缕活气,书航咦一声脖伸出来,指曰:“似已‘挂’了!”乐逍遥觉此地处处透诡,仍虑有诈,手按书航肩,止曰:“不动未必是‘挂’了,小点儿心……”未及提醒毕,被书航肘撞右眼角,倏地吃痛:“哎呀!”
书航拉弹弓嗖地发射,哪暇留意乐逍遥在后掩眼蹦跳,石子飞出,不偏不倚击中那黑衫人的额角。那人并不呼痛,只脖歪一旁,斗笠落地。乐逍遥一只眼虽吃疼难睁,急投另目,籍借书航搁旁的燃骨火光,自亦瞧出那人形貌灰槁,眼白翻浊,有如一条晾干的死鱼般。书航胆子更大几分,伸手拨弄死尸颔下的大胡子,道:“便是这个回子,先前掳我之时,还凶巴巴的,没想到……”
乐逍遥亦奇:“他怎么就‘挂’了在此呢?”自揉瘀眼之时,想起书航所言,不自禁地转面瞧向曹家女娃儿,见她在后边攥握小拳维护那更幼的女童,虽也难抑惊魂未定之情,却是鼓起勇气,强作镇定。乐逍遥暗异:“小娃儿的七伤拳也有这么厉害,只挨一下就打死那大汉啦?那我……”想到悲处,喉头一甜,若似有血上涌。
书航忽朝后蹦,憟曰:“还没死透!他好像动了动……”乐逍遥眼一圆,嘬嘴几欲喷出血沫,捏拳要击,既痛且恼道:“踩到我脚了!”书航“噢”一声抬足,但扯乐逍遥衫不放,颤手拽得紧紧,兢曰:“哥儿,劈他!劈他……”
乐逍遥忍痛投目,只觉那僵坐若死的汉子衫下皮肉似起了一阵异样的急搐,如遭电击也似,肤若死水竟泛微澜,仅霎眼之间,又僵硬依然,似无异动。乐逍遥几乎以为看花了眼,但觑书航神色悸然更甚,应无俩人同时花眼之理。他大着胆子伸指搭脉,早是一凉寂死,微一凝神又觉脉象偶有急搐间断,不由奇道:“怎么回事?”
书航在旁只是悚悚不安,扯着乐逍遥衫,亦随之凑目近觑,同瞪大小眼瞧那死人翻浊之目,但觉瞳中不时若有丝缕黑烟状异漾或隐。两人都感好奇,不由凑眼更近,俯欲细瞧分明。倏未料及,死尸突然抬脸,张口便朝他俩面孔恶呕。
三张脸庞挨得如此之近,便籍火光之耀,只见死尸喉张若裂,硬生生地挤嗓涌出一股黄浊浊之浆,甫至口边,看得更加清晰,赫然竟是无数柔蛆互缠般小虫,蠕蠕涌涌,便欲扑脸冲来。书航骇然缩头于乐逍遥背后,没忘使劲放衫一搡,推乐逍遥迎将上前。
“早料有这手!”乐逍遥虽也甫吃一惊,倒不慌张,抢在恶蛆浓浆冲喷将出的一霎间,疾手拍落,符谶立封尸嘴。转面之时,书航在后率先拍掌,彰曰:“哥儿好手段!”待看尸脸上的封谶朱印宛然是一眉道姑形状,书航变色摸衫道:“我的符书……”
啪一声闷响迸然,那具死尸口鼻虽皆封谶禁闭,喉脖一阵抽搐之后,胸腹鼓涨,竟裂开来。书航呼一声惊,眼为之直,只见死尸绽豁的躯腔里硬挤而出一团蠕乎乎的粘稠球形,待出半截,却是个堆蛆密结的人形活物,张口呜哇大鸣,其声若号似啼,哀戾绝伦。乐逍遥一时也惊忘反应,待得那蛆人爬将落地,晃悠悠直立而起,再要封谶已迟,唯以剑斫,但未击至,人形蛆怪先已呛喷一股浓浆奇恶,扑面遥射。
乐逍遥发剑既已不及其快,因患恶浆毒殃旁边的三个同伴,唯有收剑改揽二女童腰身,翻滚避过,没忘喊一声:“书航,往右角那道门跑!”其实无须唤,书航既见不好,已背米袋先入。虽然走窜狼狈,使的仍是“凌波微步”。
乐逍遥挟倆女童快步跑至,不料书航在前边随手带门,他一头撞来,板门啪的击脸,顿时火花乱绽于眸,晕呼:“尻,书航你这厮……”幸好那人形蛆魔似刚学习直立行走,步尚蹒跚,究不及乐逍遥的玄神秘步快捷,粘糊糊手爪横扫落空,乐逍遥已拉门闪入另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秘道。
他跃足未定,眼瞅前路黑暗,心头顿叫一声苦:“又是一关……”但知此关未过,因恐蛆人蹒跚追随而入,忙将倆女童往前推送,低嘱道:“只管跟着那背米的往前跑!”待俩娃牵手奔开,他转身寻找门拴闩门,心道:“得锁上然后再封些谶才保险……”虽拴飞快,忽觉背后嗬嗬异声闷鸣。
乐逍遥转脸见是蛆人颤巍巍地立在他背后,怎知何时已入,皱起脸刚啧一声:“你也有这么快?”蛆人又张嘴冲脸作呕,没等吐来,乐逍遥已拉门溜往先前来处,他身法临急愈巧,窜得奇快,听得背后步声跌跌撞撞而随,料知已引那怪物追出,他暗啧:“只盯上我啦?”突然拐个岔儿,刹转蛆人背后,脚蹬旁壁,悠悠溜转另奔,又进那道门,急急上拴,再看背后空空,果已拒怪于外,顿时难抑欢欣之感,拍手:“搞定!”
声犹未落,板门豁裂一洞,蛆手暴攫而入,他躲闪不及,衣衫倏地揪紧。那物仰脸号嚎欲入,拽扯乐逍遥气憋欲绝,想起有剑,飕然反削,撩断蛆手截落于地,洒成一滩蠕浆。浆从门脚缝悄淌外延,竟尔化稠相连。乐逍遥一时未留意底下,因觉门板另一隅忽无动静,窥眼透缝而觑,蛆人并无踪影。
他皱起脸觉难置信:“走啦?”心弦将松之时,瞥及背后墙映一影颤巍巍崛立,又似刚才那般,蛆魔已伺于旁。虽吃一惊猝然,总算乐逍遥此趟有防,岂等蛆人扑来搂抱呕脸,他急贴土墙滑身掠过其畔,撒开脚跑,怎奈眼前黑不辨路,却撞一堆硬物上,跌撒一地,手摸是砖块形状,乐逍遥咦:“竟有这么多板砖?”
讶犹未毕,后脑勺啪的挨了一砖砸出彩头。乐逍遥怎料如此乖蹇,甫起又栽,但听一语冷嘿于后:“魔头,还不拍死你?”泥墙角探出半张脸,却是书航,手捏剩砖残块,眨着眼摸黑辨觑,待见乐逍遥在砖堆里捂头坐望,书航一怔:“是你?”
乐逍遥猛擦后脑勺痛隆处,见两女童在书航旁无恙,稍感宽心,因患蛆人这便追至,怎暇埋怨,唯扶墙而起,答茬儿:“伊死蜜!”这句番话书航倒还会意得,毕竟幼随逍遥儿在码头上玩耍多了。捏砖而出,东张西望:“那怪胎呢?”
乐逍遥一时晕头转向,寻视不见那物踪影,喘难支躯,偎靠砖堆,答道:“刚才甩掉了,但绊得在此,不知具体已经追到哪处了……若是有些光亮便好。”书航先前只顾逃奔,却弃了那根点火的干骨枝儿,也是两眼昏黑迷糊,幸从瘸态上,尚可辨认乐逍遥不差。闻言捏砖警惕,憟曰:“哥儿,这有好多岔……岔道,咱往哪边?”
乐逍遥稳躯定了定神,辨出甬道里到处皆是砖堆杂沓,其间又有几孔窑眼儿,怎知通向何地,手乱指:“东南西北中,随便碰一张。”书航不安曰:“乱出牌会不会点……点炮噢?”乐逍遥揉搓后脑正想:“却似置身在砖窑深处,只要有工夫,定然寻得到出口,但盼多点儿运气……”抬眼间,忽有所见,耸然道:“不出牌都已然点炮了,看看你背后!”书航耷拉的八撇眉立起,还没转脖,便闻呕声发诸于后。
在乐逍遥张大的瞳子里,映入一个蛆蠕蠕的人影,“他”别别扭扭而来,步态蹒跚、摇摇晃晃地蹑近书航背后,高出整整一个头。书航闻声仰脖,艰欲仿街头卖艺女反弓腰肢做桥拱形,以便瞧得更清晰些,却扭到腰,正咧嘴呲牙间,那蛆人已呕。
乐逍遥叼烟而起,脚下刨土卯劲儿,迎着书航无声哀求的眼神儿,抢在他号嚎呼救之前,倏发一脚,力从地起。书航半声啼哭未出,猝挨此踹,打横斜跌丈来远。蛆人一口呕浆落空,抬面正迎着乐逍遥横颈飞扫之腿。
蛆人只出一拳,乐逍遥便栽砖堆里,压垮大片板砖,哗啦啦撒了满地。按腹忍疼又起时,蛆人已近,喉中嗬嗬作响,朝他要呕喷毒虫恶浆。乐逍遥扭了脚脖,急避不及,绰剑欲劈,但当目触那人形蛆怪遍身粘虫密结之状,遂改此念:“却用剑劈它不得,免剁毒虫恶浆四溅,沾到大伙身上或会也变成这般……”他力气虽已所存无多,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忽撩一腿朝旁,觑准了身畔一堵靠墙而垒的整齐砖堆,猛地踹塌。
眼又移投另隅,浑未觉脚疼欲裂之苦,再送一脚低铲,脑中闪现昔日童塾光景,正是在乡间粗陋毬场上,同窗王晶、谷德昭两个胖子气势汹汹运毬而来,将欲破门的千钧一发之际,乐逍遥犹如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般斜刺里着地滑臀抢至,发腿铲脚,硬碰硬地磕将去,使那一对胖子登时人仰马翻,声如鬼哭狼嗥。
眼见乐逍遥发脚铲倒蛆人身后另一堵沿墙陈垒的砖堆,此景有如醍醐灌顶,使书航耷拉垂绝的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不知哪儿冒出来一股初犊之勇,若昔日童塾斗毬光景,亦腾空而起,悠悠飘欲以头承顶飞往渔网陋门的藤毬,当然接不着。背梁撞在另一堵砖堆上,哗啦啦摧塌。
蛆人怎料这俩一左一右打起配合,头转未迄,便随三声哗然坍响,遭砖堆砸倒覆没,半点汁也没透隙儿溅出来。
“耶!”乐逍遥与书航不顾疼痛,互拍一掌称欢道幸。犹未缓过劲来,忽听一串咯咯嗒嗒声响,砖堆耸耸隆起,分明蛆人撑身欲出。书航眼又耷拉,忧曰:“铲是铲得痛快,接下来该要临门点咱们毬了,可怎生对付?”乐逍遥以两指夹烟棵儿离嘴,沉吟道:“若是有炮,这会儿不妨点上一点,可惜……”思绪悠悠,从毬场移回牌桌,手摸腰间乾坤袋,料不应驭,空嗟而已。
正做废然之叹,眼前伸来一个粗过大拇指的电光炮。乐逍遥怎料如此巧致,瞠曰:“这个‘珠还合浦’牌电光炮……哪来的?”书航递炮曰:“买的。本想等我盯着那贴海报的狗贼梢儿时,在某个夜黑风高之夜跟去他家,爬屋顶上,点燃这炮竹,往他烟囱里丢,爆他锅去!”乐逍遥心下为廖永忠称幸,接炮曰:“扔人烟囱这个创意不太好……”书航忿忿不平道:“那他殴我不是白殴了?”乐逍遥曰:“其实应该往他窗户里丢,尤其要等到入睡时候,夜深人静炸起来才够响当当嘛!”书航抠鼻沉思:“这个创意听来不错……”耷拉的眼突抬,惕问:“八岁那年的某个夜里,我家的窗户丢入一包炮仗炸得满地噼乓,此创意之神奇令我一直难忘其恶毒——是不是你干的?”
乐逍遥指了指耸动欲翻的砖堆,教书航视线移回当下,划着火问:“这炮竹怎么摸来潮潮的,点不点得着?”书航抠鼻道:“慢慢点一定会爆……”声犹未落,火引子嗤溜一声忽尽。书航甩袖走避,曰:“凌波微步。”
乐逍遥未料炮竹霎时秃了尾子,惊忙甩手:“这么快?”随即在手边乓开,脸似菩提达摩般黑,眼珠七上八下而倒。栽时足踝忽紧,砖堆里伸出两支蠕粘粘之手,箍胫分握他与书航之腿。书航惊掏炮竹,又拈一个在手,急点即抛,往砖堆里落缝而入,乓然炸得焖儿透彻。耳朵乓然震鸣之际,书航于电光石火中甩袖曰:“凌波微步。”
随即身躯离地横飞,与乐逍遥分栽异处。半晌皆耳失听觉,懵懵然从烟尘弥覆中抬起焦头烂额的脸互觑,齐咋舌道:“怎么眼前尽是一片金光灿灿的?”乐逍遥想起两个女童,转脖寻觑,只见她倆蜷身蹲在墙角土凹处,齐掩耳朵,愕看脚下遍撒的金闪闪之物。
乐逍遥愕未及省,只见书航揉眼而起,发一声欢叫,犹如幼时扑毬般雀跃而赴遍地金砖杂陈处,哭:“不想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么辉煌!哥儿,炸出满地金砖了哦……”话未说完,乐逍遥手已搡开他脸,跃然后发先至,急急扑抱满地金砖,惊喜望外之余陡省:“那蛆魔呢?”
总算没忘险情未消,顾不得同书航争抱金砖,转头慌觑,始见金砖底下散凝粘浆处处,拢不回形。乐逍遥侧头瞧上一会,心情稍定:“幸好先以砖堆砸覆于外,这样炸起来就跟焖肉也似,烂浆毒液多半盖底了……”闻听书航哭泣于旁,乐逍遥自掐人中,知非作梦,不意竟处于遍地金砖之中,他愕嘴难合:“这下可发大了!”
原来此间堆陈之砖外积厚尘泥封,待得震坍既倒,始现其中真色,举目一片金碧辉煌。书航抱砖坐泣,哽咽道:“富可敌国了,哥儿!粗数都有亿万块之多……得雇辆车,我留这儿看着,你去。”抹一把喜泪,掬鼻涕抛旁,又抽泣道:“车要……多多益善。”语毕号嚎,倾不尽苦尽甘来之欢。
乐逍遥忙扑过来手捂其嘴,还挨咬了一下,浑未暇顾,往书航耳边低声道:“有动静近此……嘘!”书航本欲挣扎,忽听有语发自高处,自窑道某个方向低抑传入:“不是说此地藏金足称隐密么,如何却闻小儿号哭于内?”书航听此不豫之语,眨眼而愕。
脚步声匆匆渐近,另一人沉哼道:“外已结界,闲杂人等如何能近?想是又有鬼鬼祟祟在内做怪……侠王爷,你敢入么?”乐逍遥眼为之圆,觉书航又欲挣嘴,忙按愈紧,悄声道:“别作声,似往咱这边来的。”书航急得要哭,不停地咬乐逍遥手,但听先前说话的那人慨然正色道:“有关木通真人等多位仙家朋友在此,何虑邪魔外道?况且丁某从不信邪,一切歪理邪说,我鄙视之。”
乐逍遥头皮暗紧,比撞鬼尤虞:“丁建阳却来赶何热闹?况且还有个关木通,这厮的五斗米术难惹得紧……”书航偏生不识好歹,急挣欲起:“哥儿,金子是咱发现的,谁跟我抢,同他拼了……”乐逍遥啧然道:“你不要活了?没命还要啥金子?”书航焦煞:“可是……”
关木通低嘿道:“话虽如此,但我看此地异气纷集,外间风云际会,里边诡象妖弥,要运走这些金子,恐怕须有一斗!”乐逍遥闻言正思:“里边确是诡诡,外边又是怎么个‘风云际会’法?”只听万景峰语随而近,却问:“那为何不早些日搬走窑中藏金,偏要等到闹得满天神佛才动手?”
关木通道:“说得容易!却是不巧,此地砖场近日居然有一伙回回窝占不离,其中有几个波斯人很是了得,咱总得稍费周折,设法把他们挤兑走才好动手。”冯大先生的声音传来,冷哼道:“挤走了波斯胡,却招来了凌天昊,加上个季宗布,不还是个前虎后狼的险局?”丁建阳觉关木通等一班道士神皆不快,忙打圆场:“富贵险中求。相信关真人自有对策,不然他能揽这活儿吗?”
“我岂不知侠王意在一石数鸟?”关木通僵硬的语气稍松,改颜干笑:“从水家地头偷偷挖这条地道通此,也须费去不少时日罢?为这么多金子也值,贫道自当效力求得所偿。只有一节不甚了然——”转个眼角边儿,瞥旁不语。丁建阳若无其事的道:“自己人但问无妨。”
乐逍遥心想:“不料‘五斗米教’居然同丁建阳成了‘自己人’,那么……杜老道呢?”关木通嘿然道:“贫道虽在世外修行,亦曾听闻这姜大人原是有名的清廉官儿,告老还乡居此,名下薄产仅有祖上遗留这处荒废砖场,如何底下竟有恁多藏金?”
乐逍遥咦:“说到清官的底细了。”竖起耳朵,只听丁建阳低声说原委:“其实此处原非姜大人祖产,当年本是整片墓地,多葬城中居民的先祖列宗,即使贵教一位前辈与我无意中发现底为金矿,但碍于衙门保持墓地原况、以免扰民的法令,屡难如愿动土勘掘。但幸我在京里走通了姜大人的关节,得以颁令派兵,强迁万民坟地另置,终于得掘。”说到此处,叹了口气,语透怨毒:“不过这姜大人也太贪得无厌了,在世时挟其权势百般挤兑我,意在独占巨利。因被他捉了某一把柄,我不好与之明争,幸好这守财奴掘得金时,却无福消享……属于我的,终归是我的!”
乐逍遥听到恍然大悟处,几难接受这般冷若金砖的现实,脑中不断起起落落姜大人的治民之论,只汗不已。又听关木通问起:“此地阴气极盛,因招先民积怨,风水已恶,他如何选葬于此?”丁建阳冷笑道:“他是死也守着金子不放,要不怎么叫‘守财奴’?”
说话间,突然推开板门,眼前一亮,满洞皆是金光照璧。丁建阳急入而觑,扫眼却咦:“金堆里怎么躺有数具儿尸?”众皆随望,只见男孩女童各卧一边翻白眼僵死于地,关木通探脸亦诧:“对呀,哪来的死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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