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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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僵尸战场(下)1(2/2)
九仍是空手握拳。刚才一霎现刃如幻。

    乐逍遥愕嘴难合,连喝彩也噎于腔,只是揉眼不明。另一烂躯武士见势不妙,扶墙摇晃欲逃,一路不停地回头乱呕恶液,教难近身来诛。史翼九却没追赶,朝那武士蹒跚走避的背影空做双手握刀势,遥挥一下。众人瞬间幻见史翼九竟操大青龙刀劈入那武士肩胛,从上往下豁为两爿,斩于数步外。

    但仅刹那,史翼九转身时又空手无械。乐逍遥终憋不住一言讶然出嘴:“这样也行?”侠王斥之于后:“奸诈无信,小人行为!刚才你不是曾说法术失灵了么,怎可出尔反尔、戏耍众人?”面对这等道德家之辞,史翼九捂额傻笑:“就剩这两样能杀人但除不了妖魔的小伎俩了,后边得看你们……”没等乐逍遥等人听明白,他咧嘴而倒,任掴耳光也不能起。侠王挤来伸脚去踩,怒责:“临阵脱逃,推卸责任……”

    乐逍遥忙欲抢救,却被书航逃来撞作一旯。犹未爬起,三个蹒跚而近的肿大躯影已笼。

    众声惊呼未毕,侠王第一个跑,余者能撑起身走动的都跟着溜,争先恐后,毕竟多皆未曾遇见这等骇恶难状的妖化人形之蛆,稍沾其液必殁,又均不知除法,岂不胆战?杂乱里有语没忘慌唤一声:“乐逍遥,快跑哦!”

    乐逍遥听出此是先前悄添第三种毒者所呼,虽也惊慌,怎能却弃史翼九等人于不顾,并无逃意。趁书航抛些炮竹阻那三头大妖蛆,乐逍遥转面寻视,忍不住语露央求之情:“听你说话似有能耐的,怎……怎么连你也只顾逃不帮忙?”乱逃之列有语露稚,且含懊恼之气:“还不是因为误吸了你的见鬼迷香在先,偶也没辙儿!”

    乐逍遥一怔,转面觑见众皆一哄而散,随侠王蜂涌挤往门外,无一愿留奉陪。他不由愤然发指:“哇尻,你们这些……”斥犹未罢,门外隧道里蓦地传来一语森然寒煞,若从幽冥中来,萦堵众人前方逃路,直刺人心深处:“下官姜愚民等候多时,欢迎新人故旧光临寒第。”

    乐逍遥闻声憟然之间,只见一个个又纷往回跑。侠王被挤在门边不得急入,须为之栗,脸无人色地呼苦:“我还没看清楚,你们又……”这时人人只顾自个逃脱,无心搭理,幸而关木通拉他一把,拽衫告知:“别看了,转眼就到。”瞥及这老道也失常色,侠王悸嘴喷须:“他怎么又活转了?却在外堵咱……”乐逍遥凑嘴来问:“是蹦着跳着过来的呢,还是走方步?”

    他究童心忒重,因见众骇如此,未免惹心好奇,怎料关木通倏地发脚踢他出外,冷哼于股后:“你自己去看。”乐逍遥懵至黑暗隧道里,怎辨东西,顿时心头发虚,转身要回,板门却“梆”一声磕闭。

    有个厮跑来时,门正好关死,他亦愣于一旁。

    昏黑里,甬道奇寂。乐逍遥被拒于门外,脊直窜凉。正懊恼间,旁边有语抱怨:“这也太自私了吧?将咱们关外头了。”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只觉多了一影瑟瑟,逍遥儿讶:“谁呀?”一时无答,仅有手按在他肩头。

    乐逍遥暗憟已极:“不会是那僵尸大人和我一起被挡在门口了吧?”料想关木通闭门之时,少不了必以咒禁加封。但他既慌,怎暇迟疑,忙要和身扑去撞门而入,手却揪他肩衫微紧,昏暗中那厮发叹:“倒霉的时候总撞见你,或曰撞见你时总倒霉!”乐逍遥听出来了,更讶:“怎么是你?”

    话声未落,脸颊被刮了一下,划燃火摺子。眼前霎为微亮,现出一嘴,仿乐逍遥惯叼纸符卷棒儿之状,歪咬一根大弯菱角形烟斗于唇牙间,便在乐逍遥愕眼垂视中悠悠点着,喷烟吐雾曰:“跩过你了吧,我这根?”

    逍遥儿:“不但跩而且帅!可这与你落魄的身份不那么吻合……”那厮咬着烟斗翘曰:“等我培养更多霸气出来,就有如我祖宗南朝‘伟人’陈霸先,吸引更多小弟依附之后,就不但跩而且帅,印证了‘粪土当年万户侯’那句名言,叼着再大的烟斗也都吻合这么跩的嘴型了。”

    乐逍遥摘其烟斗自抽两口提个神儿,又塞回那张扮跩的嘴里,仍诧:“嘴型果然变得很跩,但你怎会在这里,有亮?”那厮叼着烟斗答:“别惊讶!我是来找宝的,不是来找你,但不找也撞着了。”乐逍遥眨着眼愣没缓过劲来:“找宝?”

    友谅:“我都计划好了。被通缉要销案,需花钱;买身新行头,需要花钱;重新包装自己,也需钱;要做老大,招待小弟更需钱……”嘴凑过来,咬耳低语:“这里有宝对吧?”乐逍遥终奇呼出嘴:“到底有多少熟人混在丁大侠跟班里头扮混混的哦?”

    陈友谅手离他肩,朝地乱指:“不多。那边躺的几具装尸的都是!”乐逍遥犹没反应过来,甬道里横陈的几具死尸里活转了仨,笑嘻嘻而近,最先趟过来的哈腰瓜子脸样人正是昔在“长武集”谋面的店小二康泰,朝乐逍遥一见便拜:“恩公,还未谢你前番救命。”乐逍遥挠后脑勺不已:“你跟了有亮做他小弟?”康泰哈曰:“没办法。朝廷逼得咱穷哥儿们走投无路,从此也该轮到咱反过来逼朝廷走投无路。”

    笑眯眯的慢腔细语中,隐隐然透出来日干戈气象。乐逍遥犹未喘过气儿来,又见两人贼忒嘻嘻而近,左边似一奶奶状,赫然是狐刚子,右边一人磕着瓜子,招呼曰:“逍遥兄,别来无‘羔’?”却乃山野色徒诸葛浪。

    “没羔,”乐逍遥回了招呼,转朝陈友谅,怎明他如何连这两个难缠之人也收得在身边,忍笑道:“好哇有亮,从此你这还不叫反动加色情?”友谅敛笑,跩嘴曰:“没人比朝廷更反动,没谁比贪官污吏更色情!”

    乐逍遥无心与之争议,只奇:“以丁大侠的精明,你们扮他跟班至此,怎未拆穿?”友谅烟斗又灭,忙于点火未答,康泰接茬儿曰:“侠王为到江南扩充地盘,求才若渴,只要肯效忠,什么人都收。我们扮他小弟的小弟,他怎识得?”另俩挨过来笑:“哦,俺倆扮他小弟的小弟的小弟,距离更远了。他眼都瞅不过来,怎拆得穿?”

    孰料如此沧海桑田,乐逍遥唯慨而已:“‘郁闷’就两个字!”友谅复点烟嘴,递逍遥儿等挨个吸过,才绰回自个嘴上,道:“我跟他们仨拜过把子了,从此就是一家人。逍遥儿,回头你也跟咱换个帖。这才不见外……”乐逍遥其性随和,对任何友他者亦友之,从来洒脱,并无芥蒂,但诫:“倘若你们去采花劫色,可别拉上我。”陈友谅大笑:“要做大事,须得从此削心约志。有我这个大哥管着他们,你放心好了!”诸葛浪磕着瓜子道:“跟着友谅哥,人生有了方向。”狐刚:“比泡个别妞更有搞头。”康泰:“活着有意义了不是?”

    “尻就是,”乐逍遥只是纳闷,但忖当下处境诡异,无暇多究就里。或有不解之处,日后慢慢详询未迟。转头四觑,甬道虽暗依旧,竟无异常。乐逍遥啧嘴之余,朝友谅称奇道:“那些家伙真蠢!没等瞧清就急着把自己关在里边,外边除了你们四个,鬼都没一只……”

    “怎么没有?”陈友谅等四人齐又憟显,纷指地上几尸,七嘴八舌道:“我们四人跟着和尚明过来,刚到此处便见门里哗啦一下涌出大群摇摇晃晃之辈,其中赫然有侠王在内。皆失魂落魄,但一出门立刻便死了好几人,谁也没瞧清什么动静,仅闻有语诡异……”

    乐逍遥亦听到刚才门外有语非同活人之腔,怎料出时别无所见,愕道:“什么和尚明?”友谅颤叼又熄的烟嘴,比划道:“就是自称‘和尚之花’的茅山术士,新投侠王。本来丁大侠教我等随和尚明在刁斗轨车那条隧道埋伏,以便接应。因闻这边有事发生,我们奔过来察看,和尚明脚快,先随大流进去了,我等看不清端的,昏乱里只知有人撇尸迭仍,真的是好诡异……然后就看到你被踢出来了。”

    乐逍遥摘来烟斗自点于嘴,眼见暗道幽寂,琢磨难透:“可那只鬼呢?”五张脸在火星微光中相觑,乍为困惑,随即十只眼齐圆,同感一事吊诡已极:“里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五脸转朝板门,各怀纳闷,话全消去,仍听不出丝毫声息传出来。乐逍遥难抑担心之情,凑眼正找门缝板隙欲窥,友谅悄凑一嘴附耳,兢问:“那只鬼会不会刚才已跟他们混进去了?”此触乐逍遥心下所忖之念,如拨静弦嗡然。虑及史翼九、书航以及那两个女童亦困在内,待觉门中杳若死寂,毫无活息动静可察,他如何不急?

    友谅貌懵实精,似知乐逍遥意欲如何,眼珠悄转盘算之色,低声道:“兄弟,你就明说了罢!里边若无宝藏,咱可犯不着愣头陪你进去玩儿命。到底有没有?”迎着几双齐凑来盯的急切眼光,乐逍遥不由苦笑:“金砖倒是堆了好多,却不知你们拿不拿得走?”

    “别说了,”陈友谅急示闭嘴,目显毅然赴难之色,拔出手铳,扫视旁边几张脸,模仿戏文里缇骑精锐堵门围捕劫匪的架式,悄打各种只有他明白的部署手势,或竖拇指朝上朝下,作分派状,或换食指加无名指作调兵遣将分头包抄状,在几张懵眼之前指来指去,并且回手化掌打横,朝自己脖做个抹喉式,嘴发“咔嚓”之声用以配音。

    乐逍遥却是直截了当,没理友谅在旁搞何动作,迳率康泰、诸葛浪、狐刚子一齐提脚踹门。

    四只齐抬之腿犹未蹬至,幽暗的甬道忽漾碧光清冷,淡淡粼粼,投墙有影袅袅飘飘,乍觑陡令人人脊寒躯僵。死寂之中,忽萦窃窃笑声若烟悄沁于阴狱冥间。有歌幽幽:“好一朵米碎花,好一朵米碎花。如此瑰丽的米碎花呀,伴我长眠安……”

    便在愣眼呆觑的眸前,霎若幻现几个甩袖飘忽、姿似抬轿的宫妆幽灵冉冉而来的影像,面目昏朦莫辨,在妖异幽迷的低吟浅唱中映壁或隐或现。乐逍遥等相顾而怵:“这么妖?”一悸未已,忽感他们五人所立并非平地,反似站到墙上,这只因那几个袅袅而来的幽影竟是行壁而过,如履平地,倒衬得站在平地的人反是没站对。

    仅霎忽恍神,幽歌幻影又隐无余,悠悠然从他们面前晃匿,似已沁然悄入门里。乐逍遥等四人尚未回过劲来,甬道中突然阴风惨惨,有僵白之躯密密攒涌而近,几不容踵。陈友谅如梦乍醒,一脚砰地蹬门,先已撞将入去。

    豁然破门之际,乐逍遥忽虞一节不好:“倘然蛆魔人从里边迎门开喷,我等冒失闯入,岂不是要遭恶液扑脸?”便因此虑,脚未发出,正要提醒当心,门板横掼而倒,陈友谅撞进门里,继而着地一滚,出乎乐逍遥所料的敏捷,并没直愣愣抢入,却溜身擦地斜斜滑窜门角墙根畔,嘴衔短铳,未等更觑分明,双手连扬,嗖嗖投抛小叉子先行扫荡,顷射七八支之多,掷入窑中暗影昏晃处。

    乐逍遥怎暇辨视他射谁,背心窜寒逼甚。无须转脖,已感陷于森森阴影围拢之间。昏黑里虚实莫辨,逼髓之寒却是直惹鸡皮疙瘩乱冒。他始明陈友谅为何急入,进而更省:“外边果是来了更猛的,是以丁、关诸辈宁肯逃返窑洞去面对那三只蛆魔人,也不愿在这阴暗隧道里多呆片刻。”

    未容他转面看清何物更为猛恶,黑暗中纷有青森森的手影乱伸而来,不计其数,齐做抓攫拽扯之态。乐逍遥急逼不出半点可御之法,唯憟到极:“偏偏在使不成符法这种困顿关头,又中奖!”旁边三张嘬圆呼惊之嘴应和:“刚才连一只还都没影儿,突然这么多,买六合彩若也能中这么大的奖,我们就不用出来冒死寻宝了!”因见乐逍遥忙于挥拳乱打那无数纷来扯衫抓发的鬼手,毕竟双拳难抵其众,眼看将淹没其躯,三张淡褪光泽的纸符齐出,霎现一张目shè精光的老脸巨绽,倏闪即消。

    乐逍遥一看识得:“咦,茅以降!”眼前纷密手影便在幻脸霎现之际纷拢而隐,似又缩进黑暗隧洞深处,但凭乐逍遥所感,森寒阴祟之气犹聚未离,或因慑于刚才三道灵符神辉,一时怎敢逼近冒犯。

    乐逍遥心头乍愕:“哪来的茅仙符?”念未及转,康泰、诸葛浪、狐刚子三人齐跃上前,在他身畔抡胳膊腿大耍拳脚,然后一齐昂然收势,各出一掌在乐逍遥愕睁的大眼前交拍互握,难抑惊喜的道:“耶!搞定……”狐刚子没忘转背掀裾,朝隧洞黑祟密集处习惯性地露一腚,并且扭腰晃臀。

    乐逍遥不禁发掌挥卯三颗遮挡他脸的脑袋,打了开去,恼道:“无厘头!凭什么是你们三个?”康泰兀自津津乐道:“茅山符果然好使!幸亏先前和尚明那小子够哥们,预发我等每人一张傍身……”乐逍遥听了始晓究竟,未及多思,抬眼但感隧洞中密攒的阴影又将涌来,心弦稍松又紧,暗觉符难久镇,外不容耽,连忙招呼那仨厮退入藏金大窑之内,免被更厉害的祟物缠上难脱。

    梆一响,门板又合。康泰、狐刚兀自搬板顶门,乐逍遥道:“你们顶不住,得用这个。”手影唰然扬出,晃若万掌霎显。没等仨厮转面瞅清,门板沉笃微振,竟若浇铸严实,即使不以手撑肩挡,外边密涌纷骤之声忽如狂风乍止,逼势顿挫。

    诸葛浪得趁稍隙,点起一绳火溜子拈而照觑,仨双眼突直,均难置信所见整面门墙顷刻之间居然布满成千上万看似手印、又似脸形的掌斑。每痕皆谶,隐隐然合构而成一张模糊面廓巨亘于前。一眉横抹,咒走龙蛇。

    康泰仰愕:“这个阿姨是谁?”乐逍遥敛掌抚息,告之:“这个不是普通的阿姨。‘鸟’吧?”眼见横眉谶既就,门外杂声纷避,似畏不前。乐逍遥心头稍慰:“没想到茅玄咒上手这么快,看来这一眉道姑也算与我有缘,来日必去搞一张她的画像来没事多拜拜。最要紧是眼下盼她能帮我多盯会儿门……”殊不知此非一缘单系,茅玄咒虽是书航窃得,其术竟归乐逍遥之身,其中自有原因。

    犹如蝶之梦系庄周,万物虚实之间,由来皆非无稽。

    “有这么多张脸还怕盯不住?”乐逍遥觉门外逼势稍遏,啧毕转面,只见陈友谅投了一梭叉,连忙着地翻滚,改换方位,以免遭黑暗蛰伏之物猝然反击。他翻到另一边,绰铳虚发,口配“啪啪”之音。

    只是那根铳从来不响,亦在乐逍遥料中。未暇好笑,忽寒飕了脊。籍借诸葛浪所拈火燎索儿晃辉闪照之芒,方见大砖窑里竟寂杳无人,仅他们五个刚撞将进来,立犹未定。这处藏金窟门外是阴暗隧洞,其内堆金挨壁,各有岔洞另疏邻窟,四通八达,遍列金砖。乐逍遥被踹出之前,窟中明明挤有多人,怎知此刻为何突然没了人影,垂尘悬丝,遮掩视线,宛如尘封已古,从无人入。非但书航、史翼九、侠王等人绝了影踪,就连那三只蛆魔人也不知竟匿何处。

    陡见此景堪奇至极,五张嘴都诧难合。即使入内遭遇群魔狂舞、火海刀山,也不及此刻的光景更出料外。

    乍为交觑,旁边几双眼都亮,只因满眸金光眩迷。陈友谅浑忘做张做势,率先陶醉而起,不由自主地扑身上前,朝堆积如山的金砖张臂欲拥,惊喜望外地叫道:“天可怜见!我陈友谅寒苦多年,一朝脱贫,际遇之幻灭无常就有如咸鱼翻生、鲤跃龙门、化身成龙,否……”未及叨至“否极泰来”,眼前明明金砖在即,怎料平空里倏现一只迎颊之脚,他正腾身姿若跳水般矫,将要抱拥金山,却先撞上那只脚,照脸一踹即又倒飞跌返门边。

    除了他以外,谁也不知有那一脚。因见陈友谅栽得无由,便连乐逍遥也愣眼难解。友谅正叫晦气:“真是‘缺食的乌鸦找食难’!”瞬即突见侠王抬脚未收之影显现,满头沾尘结网,状若古庙泥像,作态俨然,兀自未觉行藏已露。

    乐逍遥见丁建阳独自现身,端极突兀,方为错愕,砖堆后忽有一人被挤将出来,裤褪半股,微露竖沟,却是书航从藏身处遭搡而跌,慌又欲返,被墙影中几只手乱打,不能靠近。书航怒极,取三婆毒撒之。砖堆后顿时鸡飞狗跳。

    哗啦一声砖倒,众躯毕现于外,关木通本在提指凝抵鼻梁,闻声睁目,入眼一团狼籍,叫声苦:“丁大侠,你等怎可如此沉不住气,却破了我聊以掩护众人形迹的‘尘封眼咒’!”侠王哼还:“我怎能看着别人来捡这便宜?”关木通率诸道一齐拢指回袖,眼觑于旁,显然触目惊心,语声发紧的道:“这便宜恐怕谁也捡不去!”

    随诸道士憟目所向,陡见三团群蛆凝聚之影宛然人形,正伺于侧。原本也似泥塑木雕般呆立愣然,随咒遮匿尘封网结之间,待得众躯既现,三只蛆魔人也随即晰还其形,嗬嗬闷嗥,张大狞恶之口,朝众人徐徐转面寻觑。

    乐逍遥始省:“怪不得突然布满这许多丝网粘尘,原来是那老道籍施‘五斗米教’的障眼法。”未待寻找史翼九和那两个女童所在何处,三个蛆魔人倏趋上身,昂脖暴裂其嘴,巨口中有恶浆滚涌欲出。

    侠王一见也即变色悚然,疾声道:“关真人,说什么‘斗米大阵’,连这三个丑类你们都打发不了吗?”关木通等五名道人手掌结袖互挽,急凝无形之障聊挡三只蛆魔迫势,低眉晗目,异口同为一声:“我等连中三毒,自保尚且未暇。除蛆魔不难,但若因而耗尽余力,便挡不住那僵尸大老爷了!”

    语声乍振,尘网皆隐。乐逍遥忽觉背后窜凉,转面方见黑影悄峙,挡绝退路。

    这时“尘封眼咒”悉数消去,大砖窑里形势始明。前有三只蛆魔人并躯堵道,已难对付。孰料临门一隅又现凶像倏然,殊出乐逍遥意料。墙影中僵立一人,翻眼浊白,喉发咯咯低闷异音,须臾嘶声道:“官者……民之……父母。既见父母官到,尔等刁民不来跪拜伺奉,实为不孝。不孝必不忠,不忠则不可录用!”

    其腔戾迫,闻者无不耸然。乐逍遥、陈友谅等齐往后跳,都噫:“我倒!”但籍诸葛浪所拈火溜子之耀,乐逍遥投眼忽觉墙影中那垂手僵立者身著侠王府灰衣随从一般的服色,随话声颤嗓逼挤出腔,面露痛楚至绝之色,躯竟微微搐晃不止。他正觑得纳闷,侠王强作镇定的道:“丁建阳专来拜祭姜大人,盼……盼能得瞻尊颜。”说完投眼,只见那灰衣随从躯影又搐摇微微,嗓声戾然:“你是不相信本官果能出来会客么?”丁建阳揖:“不敢。但世上名不副实者多,建阳只怕有人冒充大人,出来招摇撞骗……”

    那灰衣随从话声锐转,截口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乐逍遥心念一动,暗思:“这话我似曾听过……”但见侠王目侧于旁,话中含锋的道:“大人是不是果真死而不亡,还未经一验。”

    那灰衣随从眼虽翻白,却似所窥无差,面孔微转,朝向一个背挂斗笠的秃头汉子早已悄然旁伺之影,恹言道:“自知者明。你不会是要找这只小螳螂来检验老朽正身罢?”乐逍遥转脸正瞅那蓄势不动的秃子,辨犹未晰,侠王低哂于旁:“茅山高弟,再加上五斗米,难道还不能算‘胜人者有力’么?丁某素受姜大人厚爱,有责任维护他老人家生前身后尊严,不容邪祟冒亵,正要为他拨开云雾见青天!”

    既恃有增援在旁,话正铿锵,乐逍遥殊未暇听,凑眼细觑,发现先前陈友谅摸黑乱掷之叉全中,成簇儿扎在那秃头汉子后股。秃汉只因专凝全神以峙那灰搐之躯所挟煞气侵迫,未敢稍动,怎暇容避?看他脸上苦憋之情,虽已痛极,既已临敌,却也唯有死撑强熬,连与乐逍遥打招呼也没心情,耳闻侠王语发衅示,秃汉忙绰六尺桃尖棒,刺那灰衣随从心窝。乐逍遥只道此必艰难,不料一搠即透,血溅满地。

    秃汉便在众人一片惊啧声中,晃手急退,剩半截桃尖棒犹嵌那灰衣人心窝。乐逍遥方憋一念未释:“姜什么大人的枯骸我是见过嘀,如何是眼前这个貌似丁府走狗样的人?搞得却像鬼上身般……”忽感有人拽衫,他转面觑时,又没见那只扯裾之手,投眼只见史翼九昏昏沉沉半伏半踞于角落,身边护着两个女童。乐逍遥心头暖起,忙教康泰:“且帮我照料他们。”

    声犹未落,但听侠王发笑于旁,慨然道:“‘和尚之花’果是名不虚传,一出手便是血花四溅……”戾声又起,复如挤嗓逐字逼音而出,打断他腔:“你的随从流了满地鲜血,不知侠王有何观感?”众方憟觑,侠王不假思索的断言道:“鲜血一流,拆明无余。替姜大人起造此坟的风水坊,姜府家眷想不到其中混入我派来的斗米法师,经过巧妙布置,姓姜的就算想还魂都办不到!”

    乐逍遥心念忽动,借诸葛浪手中火绳儿忙瞧,刚辨见得那灰衣随从喉脖粗胜常人,似围缠数层粘溜溜异物加诸其颈,地面轰然剧震,尘砖纷激而起,人人立身难定,混乱间只听侠王兀自冷笑未迄:“桃木钉骸,必杀僵尸。经此两层布置,看你怎么‘死而不亡’……”其言忽断,只因那灰衣随从背后墙崩一洞,泥石四撒,砸翻数名躲闪不及的侠府武人。

    关木通眉头登时一紧倍甚,低叱道:“它现身了!”乱尘弥荡遮眼,众人急难看清发生何事,均随脚下地板骤然摧涌如浪涛滚腾之势,跌身此起彼落。其中夹杂有秃汉惨叫之声,乐逍遥投眼始见数条绷直横曳的丝筋状物不知何时竟贯注那汉子之躯,或嵌肩锁、或缀腰腿,扯着那汉子掼撞旁壁,又拽躯跌朝灰衣傀儡而去。

    那秃头汉子每欲挣身,立遭灰衣傀儡身后催荡而来的层层厉气震击其躯,未顷已咯血染襟。灰衣傀儡身上自裂数洞,迸出血肉犹粘的细筋状物,嗖嗖曳去嵌透秃汉之躯,欲拽他滑地跌近其畔。乐逍遥虽不明所以,怎忍心多听那汉子吃痛叫嚎之声,手掠往旁,抹侠王腕于不意之瞬。

    侠王立省:“想夺宝剑!”念头乍触,手上宝剑已至乐逍遥掌绰。其快端极难防,稍不容霎。本以丁建阳之能,乐逍遥的手再快也未必便能掠剑得趁,但此时一来侠王心神倏受灰衣随从躯竟迸筋的异状所扰,分顾怎暇;二来此间众人先皆多受迷香所侵,纵使侠王尚可运功强御,究也钝不由己,反应岂及往常?

    他不甘此剑复归乐逍遥,发掌急击。乐逍遥既绰飞烟剑,便朝秃汉而去,暗盼尚能抢救得及。不料侠王悄发一掌追胁击至,速不容防。眼看乐逍遥势必无免,两旁忽有拳掌斜狙而来,左右交截侠王掌力。

    三股力道倏交,诸葛浪、狐刚子跌步撞墙,都呼奇怪:“怎么进来此处气力竟弱,而且越耽越晕哦?”侠王躯亦摇晃,但只稍退不到一步又稳,目闪怒色,恨这两人竟来搅岔,发掌更催力道,索性要将三人同毙于顷。晃腕急抹一招,掌缘横曳朝脖,隐隐然竟化若一弧锐锋,将斫而去,斜刺里忽有金砖飞遮视线,侠王眼为之炫,化掌为抄,接住金砖。犹未目往旁瞥,便听关木通道:“让他去救茅山小子!休被僵尸控制有法力的人……”

    侠王兀仍未省其意,乐逍遥已挥剑削断嵌扯秃汉之丝,抢截于旁。秃汉血染布衫,但察其所伤皆非要害,似因僵尸有意留他活命,以控为己用,便如那灰衣傀儡一般。秃汉急趁神志未昏,忍疼说道:“我中迷香,施法再斗它不得。趁那活傀儡已死,砍尸头!”

    乐逍遥提剑方欲依言照作,但见那灰衣人脸面上先已贴得有符,想是秃汉先前刺心时晃手所发。他未暇多觑,秃汉又道:“我说的不是前边那个傀儡,是后面那个……”哪容乐逍遥转念,墙影里煞气忽盛,呛将而出,除关木通等五道人摇晃犹立,每人登时全跌满地,均觉臭熏已极,直教憋气欲窒。

    又砰然一响,关木通所率诸道皆飞,躯撞墙上,滑跌于地。每名道人所撞之处现出一字巨大,似是裂墙绽缝而成笔划,排在眸前,赫然是“百官共廉”!

    灰衣傀儡躯散无余,方现墙影中僵悬的一人。冠服俨然,正襟危坐如在庙堂之上,状若俯视众人,戾声道:“我警告过,在本官辖下,只许帮忙,不许添乱。”此语却是发自丁建阳脑后,愕转而觑,只见又一名随从武士眼翻浊白,逼嗓挤声道:“大好局面来之不易,谁敢作乱,我必弹压!”

    陈友谅等纷避不迭,呼苦:“嘴比吃大便还臭!”乐逍遥掩鼻稍觑,忽辨得那僵悬离地之人其实张口无声,只呛恶臭之气,话声却是来自人丛里,侠王似也发觉,失声道:“有东西甩来缠人喉脖!”发掌霍出,立时拍死那受制之人。又飕一声另曳,只见墙上官袍一袖微抬,袖口里有条既似软鞭,又像触须般柔粘滑腻之物倏撩更长,没等众人反应,又勒缠一个躲闪不及的武人之脖,拽到墙下,果然戾语又发自这武人之喉,逼嗓而出,哮然道:“全是没头脑之辈,当惯了奴才,我要你们说什么,你们就说什么。我想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乐逍遥既已看明,憟然道:“大家小心了,它会控制别人!”关木通虽与他有宿仇未报,此刻却无暇顾,蹙眉道:“幸好控制的不是有法力的人,不然更增他魔力!”乐逍遥称是,随即惕曰:“那你还站这么近,且随大家退后罢。”旋省:“关老道若也退却,三只蛆魔便无人挡了。”又看那官袖中曳晃甩缠人脖之物,暗疑:“这边胳膊似是被我折了在先,骨被点作火把,手生不出,却又另长一条是什么?”

    侠王趁隙自抚内息,忽有所觉:“说有三毒交施于此,怎么却似少了其中两般剧毒迹象,只剩迷香仍抑内力。”乐逍遥亦有同感,怎知何因,未待生出庆幸之情,忽见关木通躯影摇晃,似已持立难定,三个蛆魔人本凝若塑,渐又蠕然欲动。非仅乐逍遥、丁建阳等人望而生虞,关木通亦自不安,一面凝力强撑,一面另转心念,趁蛆魔尚未全返活象,低声问道:“几位师弟,你们能用的法力还剩多少?”那几名道人有答“二成”、或说“三成”,皆不过半,甚至有忖仅剩一成法力也已不到。

    侠王啧然道:“先前我见你们不是会驱唤阴魂么?”几个道人相觑苦笑:“在隧洞里吓那昆仑小子一跳,所驭非鬼。其实只是惑引之术,趁其未备,让他霎然看见自己脑中恐惧的幻像而已。此等小伎俩却于眼下全无用场!”

    侠王暗感不安,忙问:“关真人你呢?”关木通蹙眉道:“或已难撑一时半刻。”乐逍遥心头一紧,知何缘故,低声道:“我去找些青夤苔来做解药……”丁、关诸人眼中一亮,却见砖堆后边微冒一双耷拉倒撇的眉眼,送来悄声无奈:“哥儿,咱这熏龙香料就算有解药,也不能立时便解哦,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小时候你烫伤过嘴的。”

    纵有解药可寻,料想众人也未必有命撑至解毒。乐逍遥唯叹之余,另生计较:“门外隧道里虽有鬼魂,却惧茅仙符。大家若还撑得住,不如一齐破门杀将出去?”侠王也觉唯此一途,未及道好,墙影中又发戾森森之语逼至:“大家还是安心陪我长眠于此罢,外边已成僵尸战场,又何必舍近求远,巴巴地出去作游魂野鬼?”

    侠王悚问:“这……这是何意?”墙影里那武人嗓鸣一阵,又挤腔成笑,戾然道:“你怎么不问当年成千上万为我挖金的人呢?”丁建阳初为一怔,随即脑中震荡,顿忘从容作态,憟极失声:“难道……全在这里?”

    泥尘忽簌纷落,阴恹若笑若泣之声立时荡遍群窑,四处钻窜萦耳:“生为人役……死为鬼奴……”

    陈友谅挤身而出,举铳瞄定僵尸悬投土墙的阴影,便在众悚之间,骂道:“陈胜吴广的子孙在此,活官儿咱都不怕何况窖藏腌酿的陈朽烂货?你别猪鼻子里插蒜——装象了!”他内力平平,又进来得晚,所受熏龙香迷抑真气较诸丁、关等人为少,只感脑中昏盹,尚且行动如常。因见旁人大多摇摇晃晃跌坐于地,显已不支。怎知因何却又纷纷不由自主地茫然向那僵尸聚拢而去,乐逍遥刚觉诡异,陈友谅已抢将上前,口中大骂之际,另手忽从腰后转出,抛一梭小铁叉分掷僵尸与那受控的侠府武人面门。

    友谅打渔出身,从来在江面上射鸭投鹅每多斩获,练得一手好叉。乐逍遥初见他持铳作势要轰,乍觉不妥:“这支铳恐怕连蚊都轰不死……”哪料陈友谅另手从腰篓里拔叉悄攥一把,出其不意抛出。

    官袍腐尸朝众人款款招手,戾隐语中,声若催眠迷咒:“尔辈须知和谐为贵,不要再跟我斗,一切抗争都是徒劳。只有顺遂天命,随我快步奔小康,共享这遍地黄金……”霎间一股困梦钝懒之感染遍每人心头,连关木通这等道行了得之人也几乎忍不住要放弃抗争,随众懵朝前拢。乐逍遥暗觉有异,急提凝神之法守元敛志,强祛惑意。但见旁人竟如遍地铁钉朝磁石趋之若骛,最前两人仰脖张口,形貌迅速枯萎,精气血肉仿佛被吸榨于无形之间。乐逍遥急欲出言喝醒丁关诸辈,怎奈甫刚张口,顿时亦感体内抠肝挤肠也似,气血急泄。

    但幸此时,陈友谅掷叉倏至,一梭疾射,分作两拨,便趁那股无形吸摄之势飕往更急,那受控武士蛊惑人心之语顷绝,面门中叉而倒。但另一拨飞叉犹未近得官服僵尸其额,倏地回插陈友谅大腿,顿发一声痛呼而踣。

    催迷之语既消,乐逍遥顷感呛憋,眼见众皆醒神,气血急泻之苦得缓。眸中有影夭曳,飞缠陈友谅脖。陈友谅痛呼忽转冷哼,翻白眼道:“几支小叉子怎奈何得我?陈胜、吴广还没有出现,目前的抗争仍在掌握之中……”乐逍遥闻声怪异,乍愕即省:“此非有亮心声!”飞烟剑霍然撩去,稍不容霎,未待异索缠定陈友谅喉颈,一招“悲痛莫名”急倾,挥断缠勒其脖之物,陈友谅跌地大喘。

    侠王神智既复,方要发掌拍杀陈友谅,耳际簌声坠响,落下半截蛇形之物,似是那官服僵尸袖中飞缠人脖的触手,原本状若乌贼软肢,但随乐逍遥乱剑撩势既断离袖外,堕地忽散,化作许多小虫四窜,纷钻墙脚泥土缝隙而隐。

    丁冯诸辈睹此异像不由骇然互觑,皆想:“哪来这许多妖异小虫?”乐逍遥救下陈友谅,着地一滚,收去剑势,瞥及适才虫窜奔突情景,忽触一念:“又是那些虫子……”

    剑断软肢,官服僵尸顷然张嘴若哮,但因急难再控活口代言,一时空嚎无声。诸葛浪所拈火溜子已灭,此窟原极昏晦暗乱,众人惟挤一团,纷避尸呛恶臭之气。陡当那官尸张嘴,其腔隐隐竟有异光幻动。关木通一见矍然,不禁说道:“姜大人口腔里似有‘尸灵菌’,若能取之,万金岂及其珍?”丁建阳心念遂动,忙问:“是何奇珍之物?”

    关木通身后有一道士欲逞见识,未暇留意同门眼示勿言,答道:“此是法力极高的人驭尸所淬,但教含之,辅以魂斗米咒,即可控骸复活,破土成军……”丁建阳未待听毕顿失兴趣,移眼另视金砖,耳听有一道士悄问于旁:“师兄,此骸既如此强,何不炼为‘宝宝’以供召唤?”关木通只哼未答,另一黑矮道士似知其意,蹙眉摇首:“不可指望。它太猛,不被咬死就够幸运了,怎指望收之?”

    三个蛆魔人突然喷浆,关木通等人慌避于旁。耳边惨呼声厉,又一名侠府豪士浑身恶液淋漓,果然稍沾皮肉便即溃烂。丁、关等人惟恐生变,合力毙之。此举虽似配合默契,其实各怀心思。关木通朝几名同门悄使眼色,齐退于旁,说道:“此窟之中邪毒太甚,耽必不利,我等须趁僵尸魔性未增更厉,赶快离去。”

    乐逍遥本想挥剑去劈那官袍僵尸隐于墙影里的躯骸,但见三个蛆魔人趁关木通抗力减敛之际,呛喷恶汁浇人。他唯有硬起头皮,转剑欲取,那秃头汉子急道不可:“它们本非人形,实乃无数蛆集而成,有如堆雪人也似。一砍就散,散而又拢。劈时若被沾身半点,你也会变成那个样子!”乐逍遥听得头皮发紧,知碰不得。本要改以遥发剑势摧荡之法,但忖恶蛆溅浆染及更多人,究竟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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