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半句,急问:“大头都有谁来啦?”看她如此神色,倒也非属常见。乐逍遥自思:“神农帮?印象里这不是一个多屌的派别,看看底下那个‘三代长老’就可知一般……”殊没留意,小桃、霍小玉眼中的神情不约而同都有些变了。
因见大菇头支吾,小甜甜鼻头皱了起来,大眼溜溜圆转,捏拳要打:“不说偶也猜得到!是李采药,还是另一个护使崔百药?”大菇头本想笑一笑,不自禁地竟亦微露莫名惮色于瞳,语梗于喉。
小甜甜本是一副什么也无所谓的模样,看大菇头欲言又止,眼光古怪,她突然皱起嫩脸道:“八会吧?”虽然把“不”念作“八”,大菇头却也听得懂,苦了脸道:“惊了吧?便是他老人家亲自驾临……”乐逍遥暗奇:“按说来了个这么大靠山,大菇头该欢喜才是,怎么从他话声里听不出有恃无恐之意,反而……”不免猜想那“他老人家”该是何等样“屌”的人物。
小甜甜惊噫声中,不禁又提脚乱踹,嗔道:“唬偶!拿董种蔬来唬偶?叫你拿董种蔬来唬偶……”乐逍遥正愕未明:“董种蔬?这个名听来不是好陌生……”老菇头呼冤道:“你总该知道这个名字我提都不想提,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哎呀,还踢?脚丫子还用掐的?”小甜甜边踩边道:“那你还要不要再拿董种蔬来吓偶嘛?”
乐逍遥暗咦:“她还会有被什么人吓到的时候?”待目转于旁,觉小桃、霍小玉居然眼含莫名的惧意,他怎晓何故,难免越发困惑,只听那老菇头沙哑的话声又起:“真是皇帝不急公公急,你吓个啥?听闻他……他老人家亲自下山,该尿的是我才对!前次……若非前次上你恶当,骗我去寻什么‘药人’,擅入神农山本帮禁地,结果撞上了他老人家……”
小甜甜停足不踹,忙问:“是了,前次你是怎么跑掉的?偶可差一点点就遭他毒手了哦!”乐逍遥听到这里方有些明白:“哦,原来这俩曾不约而同地去什么禁地‘恶搞’,但反被搞了,是以她才有此余悸未消的神情。怎么就跟遇鬼似的?”
“跑?”宝盖仙哼一声,不自禁地目露怨毒道:“我可没跑掉!”小甜甜不觉蹲下来陪着啧啧不已,唏了句嘘:“那就是遭了毒手啦?噫……”宝盖仙竟似不堪回首,连想也没敢稍加回想,但又忍不住,忿道:“你逃时不该把洞口千龙石放下,却关我在里边,可知……可知害得老盖仙平白遭了多少荼毒?若不是当时又发生另一节变故,老盖仙这条命可捂不住!”
小甜甜听得好笑,说道:“偶哪里是故意去碰那机关的哩?偶是怕他追出来呀……再说你又没死掉。”
乐逍遥心中盘忖:“放得有她在此,我要不要……”他从来偷懒,最是头疼练这等复杂的内功,偏生当下不练不行,可一时半会就连自己也万难相信“五气朝元”如此便可练成。想到那庄无涯的颠三倒四状,更感无望,因见老天送得小甜甜遛跶在外,不由得暗犯踌躇:“要不哄她来帮帮忙?”
虽感小甜甜猛于虎,等闲招惹不起。但与车内时刻生胁的田英寿相比,两害相互权衡孰轻孰重,乐逍遥自然倾向于找小甜甜求助,况且乾坤袋等诸物在她手上,也须设法弄回,他转念忖定,因怕她一转眼就又走开了,正要张口喊叫,不料口唇竟动不得,半声也吭不出嗓。
乐逍遥暗异:“刚才还能作声的,怎么转眼就……”非但半声也发不出,抬眼更吓一跳,面前仿佛堆了四个雪人。粼儿、凌钰筎、小桃、霍小玉每人鬓眉竟似披了一层白霜,连衣衫、肌肤也沾得有晶闪莹薄之物。他乍然怎晓何因,瞠目一怔之下,方感寒气侵迫,初尚隐隐然,渐随五人内息互会,冰冷相传。
或因他在五人当中内力尤为强胜得多,行功之际又心神旁扰,一时未觉出了岔异,寒气虽在四女之间交传相侵,但他体内真气刚强之极,四女身上的寒气到他身上究竟微不足道,是以初未即察有何不妥。然而四女似已不胜其苦,兀自运功强抗,皆未吭声。
乐逍遥既已见着,始诧不已,心想:“如何搞到冰封急冻也似,哪来的寒气?”这份惑念从心底蹦将出口,粼儿等人不知有没听见,或许苦苦御寒已是难支,均是一动不动,连眼皮也没霎动一下。乐逍遥又觉这股极为阴寒之气绝非来自外边,既出于内里,随真气透过掌指传输,顷便涌透五人躯身,祸起萧墙之内,委实防备不及。
众人方在专神聚念之时,惟恐慢上半筹,难免要遭田英寿所乘。又知行功若是到得空冥物忘之境,即使身旁忽有外力相胁,纵能及时察觉,势也分顾无暇,似此情势明知险刻难测,苦无别法,也只有赌上一赌。本来他们只患不能快些收拾杂念,依照粼儿适才所言那般即刻臻入五人一念相通,进而同心协力之境。却没料到同心同气竟然不难,或因都知眼前之困舍此一途无法渡过,纷敛心念并没多久,彼此悄生感应,便有如诗云“此时无声胜有声”,物我既忘,五气交汇。
除了乐逍遥犹未随别人收敛杂念之外,粼儿等四女究先一步渐觉内息交传互融,惊奇之余,心下乍为暗喜:“不想世上竟真的有这等神奇法门!”哪料随内息交汇渐合之势而生之变,居然非因外来凶胁,而是其中有一股阴寒已极的异气得乘此隙,侵透众脉之间。这时,粼儿等人都在调息聚气未果的关头,阴寒异气悄然乘虚而入,随她们各自运驭之势,侵往诸脉要穴。
小桃、凌钰筎本就不合,顿时互相猜疑:“啊……尻!玩儿阴的?”这份念头倏生,由而暗恼对方倍甚,同时鄙夷:“这会儿居然玩阴的?”忿懑之下,皆忘同心协力,不由互调真气相攻,自然以凌大小姐尤为气盛,小桃被她一攻,身上所凝冰霜更厚了。
只粼儿毕竟细致,乍感惊讶之余,暗觉那股同侵众人的异寒之气却是来自霍小玉。她本想提醒大家,苦于所遭寒迫势增渐剧,急促间无法作声,她知这是因为凌、桃二女分心内耗,以致不能齐心急御那股阴寒之气来侵。粼儿一心便系乐逍遥身上,又没甚主意,既觉势急,惟有多移心力去援护于他,至于自身亦遭阴寒之侵,却是顾不上理会了。
偏生乐逍遥一时没明白过来,犹在愣眼:“怎么突然天寒地冻起来了?”这一句到得口边,声又哑然。他未及想通此是内力未提将上来,每有间滞,便受阴寒之气趁虚侵脉,身子一激灵,语为之噎。
只听得啪啪踢打之声又响于外,小甜甜似又想起什么,急跳起身来又踹宝盖仙,说道:“别以为偶不知道哦!其中有一味是九节菖蒲哩,咦?耶!好像还有神农草的呛味哦……神农帮在烧山吗?”宝盖仙本在支支吾吾,终究吃踹不过,缩头缩脑地答道:“你……你说是就是吧。”
小甜甜急将起来,迭发连环腿就像踢皮毬儿般,交替出足,咚咚踹得宝盖仙不断地弹撞树干,嗔声已然含恼:“烧山?扁你哦!偶叫你们跑来烧山……”宝盖仙往那棵树上来来回回反弹,叫苦道:“哪有烧……烧山?不过是焚药……哇尻,小蹄子还蛮有劲儿的!”
小甜甜背抄双手于腰后,只是发脚,姿若踢毬玩耍,兀自恼道:“烧山!烧没了偶来找的宝贝怎么办?谁赔偶?”待听得那矮小之叟又说是“焚些草药而已”,她才止踹,又将宝盖仙一脚踩定,作大人姿态,背着双手,俯了脸问:“焚药?神马药?”她一停踹,宝盖仙又支吾道:“神……神神神……神农帮的草药名目说来话长。”
小甜甜侧头眨了眨眼,一想也是:“长就表说了。要干神马用?”她咬舌尖儿般其声嗲极,听来含糊,难免令宝盖仙一愣:“什么神马?”乐逍遥暗叹在心底:“不只我被忽悠晕……”小甜甜反转手背往宝盖仙脸上“啪”一记脆的,大眼瞪到足:“就是神马。”宝盖仙傻眼依然:“什么马?”乐逍遥憋叹在腹:“谑啊……”小甜甜反手又“啪”一记辣的,道:“神马!”
宝盖仙本是要支吾到底,但感落她手里,究玩不起,唯吐着血沫儿道:“神农帮没有马,更何来神马?所焚之药原是……原是为了将它逼出来,待现身之后再困于药圈之内,然后再……哇苦!上边在掴嘴巴,下边竟还用脚丫子暗掐?”
乐逍遥暗觉奇怪:“这样搞是要对付啥?”小甜甜忽似明白过来,咚咚又踢毬儿,急道:“那个是偶要捉的!”宝盖仙喷血道:“关……关我何事?”小甜甜踹:“你不就是神农帮的吗?”乐逍遥闻而不忍,暗叹:“唉,又虐上了……”宝盖仙噗着苦水道:“上回被你害得我违反帮规,惨……惨遭六代长老齐齐出手废了武功,还……还吞了被逐出帮派的苦果。回家务农是真,神屁农?”小甜甜正听得唏嘘不已,忽又恼嗔:“骂偶?”宝盖仙急辩:“不是!我骂神农帮是屁……”小甜甜一想也对,便又止踹,一脚将宝盖仙踩定,背手立于其旁,放眼乱寻林间,只因到处雾迷,急难辨析焚药微烟,忙问:“在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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