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也带着微笑。只是那笑容似乎颇有深意。燕飞阙强忍着涌到咽喉的一口鲜血,生生的咽了回去,这才开口道:“你或许不知,我已经用贝叶经上的佛教秘典治好了。”他的话得很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隐瞒了一点,那就是到目前为止,他虽然清除了体内绝大部分的阴阳结,毒素,却只有督脉的阴阳结始终没有根除。江钓翁这诡异的一棒,似乎又加重了他的伤情,阴阳结复发了!“哦?可我怎么觉得你没好啊?”江钓翁望着燕飞阙的脸斜着眼道。此时,燕飞阙的脸上黑气笼罩,而且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气旋旋转着,几乎遍布了他的整个脸。忽然,院子外响起了一阵优雅的琴声。如涓涓清泉流淌,似温暖的阳光普照,听来让人不觉心驰神往。燕飞阙一惊,立刻听出了这是兰若梦的琴声,弹奏的正是《清泉木简》上的疗伤之曲。她应该是尾随而来,在这关键时刻替燕飞阙去毒。兰若梦的功力现在也是今非昔比,短短的几节奏完,燕飞阙脸上的黑色已退了大半。“你还不还手吗?”书忍不住问道。直到此时,燕飞阙一直在防守,没有攻击过江钓翁。燕飞阙沉思了一下,毅然抬起头来。眼中已是冷冷的寒意,他要出手了,一味的退缩只会助长江钓翁的气势。而江钓翁如果再用刚才那种诡异的棒法,或许自己就会立时毙命。他横起云踪,两眼微闭,唇间轻轻送出一串音符。院外的琴声戛然而止,兰若梦从燕飞阙的笛声中知道了他的感激之情,同时也知道了燕飞阙要进攻了。突然,刚才婉转的笛音骤变,一曲《西风烈》宛如千军万马挥舞着刀枪冲向江钓翁!江钓翁只觉得满眼都是彪悍的铁骑策马扑来,喊杀声震,只让人惊得肝胆俱碎。他急忙又用起了哭丧棒法,鱼竿已经断掉了,他顺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条长凳阻挡。这回是他最拿手的也是威力最大的“鬼哭狼嚎”。他想用这铺盖地的冤魂之声对付燕飞阙的浩荡之师。因为也只有这一招才能和《西风烈》相匹敌!但令他惊愕的是,燕飞阙的曲子变了。《西风烈》只是一招佯攻。见江钓翁出手抵挡,燕飞阙立即换成了《空穴引》。千军万马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的将江钓翁的“鬼哭狼嚎”力道吸了进去。江钓翁只觉得眼前是无底的深渊,吞噬着他的内力,以至于整个人都身不由己的往前踉跄前行。他禁不住“啊!”的叫出声来。蓦地,笛声消失了。当江钓翁抬起头来时,只见燕飞阙左手握笛,右手已经轻轻的按在了他的百会穴上。在场的人都明白,只要燕飞阙掌力一吐,江钓翁立刻就会命丧当场。但燕飞阙没有拍下去。就算是眼前的这个人杀了他忠肝义胆的好兄弟左力,还用邪门的武功令他阴阳结的毒重新发作,甚至处心积虑的意图谋反。在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怜悯;没有怨恨,只有慨叹。他仍然下不去手。江钓翁忍不住跪了下去,呜咽着。鬓边的根根白发微微颤抖着,眼泪不觉间已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不是怕死,而是不敢面对燕飞阙的眼神。让他感到震撼的不是燕飞阙的功夫,而是燕飞阙的仁慈。人,为什么要在必死的时候才会幡然悔悟?才会审视自己的内心?旁边传来江晓柱低低地抽泣声。梅落则如释重负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轻叹着望向江钓翁。门外,兰若梦抱着琴默默地看着燕飞阙,在她的心里,只求燕飞阙能安好。燕飞阙扶起了江钓翁,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两个字“钓翁。。。”这两个字是在呼唤曾经一同走过的岁月,也是在叹息如今却相悖而行。“尊主。。。”江钓翁终于哭出声来,流淌的泪水让他感到畅快。这些年来他纠结的心情此时随着他的失败才豁然开朗。原来,回归真实回到本性是那样的舒服。燕飞阙轻轻地咳了一声,喘息了一下问道:“你把左力埋在哪里了?”问出这句话时,燕飞阙的心头就像被针扎了般的难受。“在后山的山坡下。”江钓翁惭愧地低下了头。懊悔、自责此刻一起袭上他的心头。“还有件事,尊主你的阴阳结也是我下的。”“啊?!”在场的人听到江钓翁这句话都叫出了声。江钓翁咬了一下嘴唇道:“几年前我偶然间得到了阴阳结这种毒药,便萌生了给尊主下毒的想法。我以为尊主若是没了,云旗卫便会成为一盘散沙,那时我在塞外称王的心愿就可以达成了。我该死!”他的头更低了,没有胆量再面对燕飞阙。燕飞阙明白了,原来惊闻二鬼得化了妆找司徒雷的那个老头儿就是江钓翁。看来江钓翁还曾想借司徒雷的手杀掉燕飞阙。这也就明白了司徒雷临死前曾嘱咐燕飞阙的“还要心。。。”这句话的含义,是在提醒燕飞阙要心江钓翁。只是他没来得及出来。燕飞阙默然无语。责怪,现在已于事无补。“你是怎么给我下毒的?”江钓翁叹了口气道:“我得到阴阳结后,就去梅隐山庄找过尊主,你可记得?”“记得。”燕飞阙点点头。那是一个冬,梅花开得正艳,江钓翁却不请自来。为此,燕飞阙还很惊喜,带着他赏梅饮酒。没想到那便是自己中阴阳结的时刻。“尊主,我。。。”江钓翁羞愧难当,已不知该些什么了。燕飞阙沉吟半晌,轻轻道:“没什么,都过去了。你还是我的钓翁。”面对着燕飞阙的这份淡然,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也正是这份淡然,让江钓翁感到更加的自责和悔恨。他黯然的摇摇头,“不,我已不是当年跟随着你的钓翁了。有些事,失去了就无可挽回。我只想让尊主将挫败我谋反的事告知整个云旗卫,以儆效尤。让其他有同样心思的人断了念想,那样,钓翁死而无憾。”燕飞阙静静的听他完,也摇摇头道:“我不会处死你的。在我的手上还没有处决过一个云旗卫的兄弟。”“我——必须死!”江钓翁突然起身往后退去,运劲于掌按在自己的百会穴上。这一举动惊呆了众人。“钓翁,不可!”燕飞阙呼喊着。江钓翁惨然一笑,“尊主,我对不起你!就让我最后再为云旗卫做件事,用我的死警示后人,让他们看看背叛云旗卫的下场!你不肯打下去的那一掌,我来打!”“啪”江钓翁的手重重地拍了下去!江晓柱哭叫着扑到江钓翁的身上,燕飞阙立刻走上前去拉起了他,紧紧的攥着他的手。这孩子刚才曾过,要以死尽孝,眼下江钓翁自杀,不能再让江晓柱有任何的闪失了。“厚葬钓翁;重新安葬左力;通告云旗卫整个事情的原委,以遂钓翁之心;那几个参与谋反的分旗主按旗内的规矩办理。”燕飞阙眼含热泪一字字地吩咐着梅落,这样的结局是他不愿看到的。攻心,成功了,却不圆满。燕飞阙注视着泣不成声的江晓柱,温和的:“从今日起,你便接替钓翁成为黑云旗的旗主,云马旗暂由拓跋连城代理。”“我?”江晓柱抬起泪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行!做不来旗主。”他连连摇头。“你行!你已是黑云旗的分旗主,又是钓翁的侄子,创立黑云旗的过程你都参与了。怎么不行?”燕飞阙的话让江晓柱一时答不上来。“就这么定了!”燕飞阙不容置疑的道。他把尚在发懵的江晓柱交给了梅落,径直走向兰若梦。燕飞阙拢了拢她的秀发,连日的奔波让兰若梦消瘦了许多。但就是倦意满脸也掩不住她的秀丽。此时,燕飞阙不想再多什么。他不让兰若梦来,而她却偷偷跟来了。来了,就已明了一切。倒是燕飞阙的心中突然升起了无尽的惆怅。权势、地位,真得那么重要吗?也许在某些人的心中,这就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但此时在燕飞阙的心里,却不过只是眼前的浮云一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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