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跟钱一块儿烧了,算是对她有个交待。”夜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娄大娘也没有再什么。他走回左边的卧室,神理好像正在打扫床铺。蓝冰雨站在一边漠然地注视着,并没有半分上前帮忙的意思。“这里好脏。”神理一边用卫生纸擦着床铺道,“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换过床单了,硬得要命,肯定跟睡地上差不多,不定还有虫子。我只能把换洗的衣服铺上,要不根本没法睡。这衣服铺完也得丢,以后再穿不定有什么脏病。”“所以一开始就了是‘将就一下’。”夜深抱着胳膊站到床边直视着她,“我有个问题,神理姐。”神理抬起头来。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只手迅速将卫生纸攥成了团,手臂有些颤抖。“这位娄家珍大娘,她的女儿董娜娜是被‘强盗’害死的,她女儿死前和她通过话,是钱被人抢走了。”夜深直白地问道,“不知道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印象?”“没有。”神理立刻答道,“我不知道。”夜深没有话,只是继续盯着她。神理的视线没有逃避,她倔强地和夜深对视着:“我真的没有。夜深先生,你不会是在怀疑我?拜托啊,我的家庭条件你也已经了解了,哪怕是零四年那会儿我也不会缺那几百块钱的好吗?”神理的声音略大。夜深回头看向门口,那边没有动静,娄大娘应该没有注意这屋的状况。他压低声音道:“我当然知道你不缺钱,但有的时候,这种事和缺不缺钱并无关系。如果你们走在山路里,看到一个无人认领的钱袋,里面装着几百元钞票,周围除了你们没有其他人,你们可以随便拿走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你能保证这种时候你不会伸手吗?我的家庭也不算穷困,但当看到超市里出现特价商品时,我也不会无动于衷。别那样瞪着我,神理姐。好……就算你没有,你们的‘团队’当时有四个人,你能够保证其他人也没有这么做吗?”“我保证。”神理道,她这回答显得有些意气用事。但不管是不是真的,隔了那么久的事,夜深也没办法去调查了。两人又对视了很久。蓝冰雨兴趣缺缺地盯着肮脏的床铺。“……好。”夜深叹息一声,“那么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神理姐。娄大娘了,这个袋子她拿回来之后就再没动过。如果当年有人碰过里面的东西,在那些钞票上留下了痕迹——比如指纹——的话,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但只要保存得当,使用化学方法还是能提取得到的。”他观察着神理的表情。“希望你没有对我谎,神理姐。”神理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她低下头去继续重复着单调的清洁工作,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许久之后,她似乎终于放弃了把这块抹布似的床单擦干净一点的努力,轻声开口:“那个老——那位娄大娘……”“很可疑。”夜深抢过话头,他很清楚神理想问什么,“她的行为举止充满了矛盾,我不认为一个生活态度积极向上的人会把自己家里搞成这副样子。她邀请我们的时候看起来很热情,但之后又变得很冷淡,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她把这‘邀请’当作是一项‘任务’在执行。而且我怀疑她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如果真是那样,仇人就在眼前她却没有当场发作,那就必定是别有用心。只不过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这个‘用心’是什么。我想即便她不是下咒者,也一定和这起事件脱不开关系。”“是吗……”神理顿了顿,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迟疑。“夜深先生,有一点不知道你考虑过没有。如果她真是下咒者的话,那我就必须对她进行‘真诚’的道歉来获取她的谅解。但我没有在一开始见面时就向她道歉,而是等你把一切都确认好之后才做,这不就显得我根本没有悔过,只是为了保命才来求她的吗?时间拖得越久,就明我越没诚意,对不对?”夜深长呼出一口气,他居然露出了笑容:“得很对,神理姐,本来我还打算提醒你来着,倒没想到你自己就注意到了。是的,是这个道理。那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可能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你,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下咒者,那样的话我们就是节外生枝……”“节外生枝和丢掉命,不用想也知道该选哪边。”神理果断地道。“也可能即便你跪下求饶她也不会原谅你。”“那我们至少还可以早做打算,也许今晚就出发去找那个什么寺!”“好。”夜深点了点头,他背转过身走出房间,“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我当然不会阻止。先别把换洗衣物什么的拿出来了,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反正不论结果如何,我看今我们是没法住下了。”身后传来神理的嘟哝——“这么脏的地方不住也罢”,夜深不打算再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神理绝没有半点儿悔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负起责任解决这起事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再度走向娄大娘的房间,却发现那位妇人不在里面。他回头走进院子,恰好看到娄大娘开门正要出去,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大娘!”夜深叫住她。他三两步跑过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哦,我给我二姐提点儿东西。”娄大娘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我马上就回来给你们做饭,别急啊。”“我们倒是不急……”夜深苦笑着,“不过……我们这里有件事想要告诉您一声,如果您方便的话,能给我们腾一点时间吗?”“有事儿啊?”娄大娘应着,“那要不,你们等我回来再?我来去也就十分钟,不远。”“十分钟啊……”夜深思索了一下,“那好,我们等着您。”娄大娘在夜深的注视下迈过门槛,一瘸一拐地远去了。色渐暗,夜深转身回到堂屋坐下。十分钟他还是等得起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位名叫娄家珍的妇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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