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道：“我那时对他，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来。他曾经是那样得先王器重，朝堂之上，无人敢掖其锋——其人风骨，言行举止，跟如今的上大夫十分相像。”≈ap;t;p≈gt;
秦渭阳道：“我听阿父偶然提起过此事，说棠后来遭先王厌弃，被罢黜了。”≈ap;t;p≈gt;
费文通点点头：“那是后来了，那个时候，先王明面上不说，私下却很关心他。”≈ap;t;p≈gt;
秦渭阳略略垂了眼，问道：“那后来，又是怎样呢？”≈ap;t;p≈gt;
“后来啊……”费文通抖抖衣裳，起身站在门边，雨丝风片簌簌吹来，院中已是落红满径。费文通扶着门看了一阵，才说：“骤然来了一场风雨，就什么也没剩下了。那时以为从东窗事到尘埃落定，是很长很长的时间，现在回忆起来，也不过是顷刻之间就轰然坍塌。雷霆震震，惊心动魄。”≈ap;t;p≈gt;
秦渭阳抬眼望过去，费文通潇然立在风中，一双眼佛避过了岁月的洗练，还是当年清朗有神的样子。他微微仰起头，望着一方浮云涌动的晦暗天穹，对秦渭阳说：“那时候他们都信桓公在天上庇佑着他们，棠也多次这样说，可我不信。甚至我知道连棠自己也是不信的，他这样说，无非是让他们信。棠总是觉得世间人皆在他股掌中，他能算计整个天下——他的确智计无双，”费文通没有回头，却又是在对秦渭阳说话：“大约你也知道，桓公入殓当晚，先王去拜见了当年的老臣旧部。”≈ap;t;p≈gt;
秦渭阳点点头。≈ap;t;p≈gt;
费文通道：“是棠陪着去的。”≈ap;t;p≈gt;
秦渭阳心思敏捷，当下就明白了姬无忌为何这样纵容棠。棠也算拥立有功，且这样骄狂的性子，就算他日有了异心，君王授意之下，抓他把柄的人自然多。≈ap;t;p≈gt;
秦渭阳心中一凛，突然就想到了郭益谦身上，这两人实在太像。≈ap;t;p≈gt;
却听费文通又道：“边郡五城终于还是割给了楚国。那时候真是风雨飘摇，稍有不慎，吴国就会分崩离析，被周围诸侯国瓜分殆尽。那段时间先王与我四处周旋，好不容易拉拢了一些世族，可是棠竟然纠集了桓公时期的那帮老臣几乎是拿出了逼宫的架势进谏先王进攻楚国！”≈ap;t;p≈gt;
秦渭阳眉头一皱，问道：“为何那棠这样不知好歹？就不怕遭了先王忌讳？”≈ap;t;p≈gt;
费文通轻声哼笑道：“忌讳？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何必要管先王的忌讳，不过一死罢了。”他敛了笑意，正色说道：“当时吴国真是命悬一线——这些旧部当时手上还有军权，一旦乱起来，只怕这吴王便要换个人来做了。我眼见着情势不妙，即可出宫寻了秣城司马来，将那些老臣都困在宫中，逼迫他们交出了兵权。”≈ap;t;p≈gt;
费文通说得这样云淡风轻，秦渭阳却听得揪心，若是姬亮遇到了这样的困境，他敢不敢有他老师这样的果决？≈ap;t;p≈gt;
“许是先王不想落得一个苛待旧臣刻薄寡恩的名头，还是拿了一些铜山盐铁去安抚他们。并且那个时候又真的需要行商买卖来与民富足，所以吴国也就有了后来你所经历的平和安逸。”费文通继续说道：“先王不是不重武，不是不知道割地与楚国是怎样的屈辱。他只是很清楚，他所想要的这些，在他的有生之年都不会看到，但他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不去这样做，因为吴国总是还在的。吴国还在，割出去的城池就有拿回来的一天，君侯的吴侯也才有重新变成吴王的一天，桓公的问鼎台也才有重现于天下的一天！”≈ap;t;p≈gt;
秦渭阳却问：“棠逼宫，为何先王并不杀他，只是罢黜了他，把他逐出秣城？”≈ap;t;p≈gt;
费文通也不答，只转头盯着秦渭阳：“你当真不明白么？”又颓然道：“如今怎样，当年便是怎样。”≈ap;t;p≈gt;
秦渭阳闷声道：“那棠当年是不是也有一块血玉璜，与上大夫那块，一模一样的？”他在吴王内宫休养期间，曾见过姬亮的那块血玉璜，与郭益谦那块似乎是一对。此时听了这段往事，心里更加笃定，只道他二人原是从双方上一辈就纠缠着的情分，我掺在中间，可见是多余的了。≈ap;t;p≈gt;
费文通哑着声音道：“那玉璜不是件好东西。传说那玉璜是随着一卷简册传下来的，都是些极深的道理。可通晓了这些道理的人，只得隐居深山，传授弟子，不得出山入仕，否则，便是要死于非命。不过这只是传说，我并不知道棠后来如何了。但现在郭益谦既然来了，既然这玉璜在他身上，想来棠是不在了。”≈ap;t;p≈gt;
秦渭阳本想说姬亮也有玉璜，想了想，终于还是咽下了。又问道：“上大夫岂是这棠的学生？老师怕他出山的目的不纯？甚至跟当年棠的事有关？”≈ap;t;p≈gt;
“我也不知道，看他目前的事情，倒也无可挑剔。只是……”费文通神色凝重地望着秦渭阳：“你也说君侯一心只在他身上，倘若任由他这样下去……”≈ap;t;p≈gt;
秦渭阳沉默良久，道：“老师放心，我知道。”≈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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