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溃,更糟的是他现根本不敢去看秦渭阳。一旦对上他的眼睛,过往种种一厢情愿都历历到眼前来。杜锷浑身都战栗了起来,脸上烧得滚烫,好像被人连抽了几十个耳光似的。身下的绣褥仿若针毡,让他坐立不安;来过无数次熟悉得同自家一般的丞相宅邸,头一回叫杜锷深觉无立锥之地。他站起身,匆匆辞别费文通,逃也似地夺门而出。≈ap;t;p≈gt;
“杜骁骑!”费文通看他神色不对,追出门叫住他。≈ap;t;p≈gt;
杜锷艰难地转过身,低头应道:“丞相有何吩咐?”≈ap;t;p≈gt;
“骁骑可是身体有恙?不妨暂留家中,我遣人去请大夫。”≈ap;t;p≈gt;
“不劳丞相费心……我只是……”≈ap;t;p≈gt;
费文通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回望了一眼堂屋,秦渭阳的影子被烛火投射在窗户上,挺拔纤瘦。费文通问:“是因为他?”≈ap;t;p≈gt;
杜锷闻言如遭雷击。猛然抬头,正撞上费文通带着询问的目光望着他,隐约还含有一丝期盼。杜锷知道那一丝期盼是什么,却还是定了定神,重重点头认下。≈ap;t;p≈gt;
费文通惊得脚下一个踉跄,杜锷眼疾手快扶他站稳。费文通抓着杜锷的手,闭目仰天长叹,一时说不出话来,拉着杜锷就拐进了一出偏院。≈ap;t;p≈gt;
“你对他……”费文通情绪激动,颤声问了好几个“你对他”也问不出口。杜锷却还坦然,直言道:“敬之,重之,爱之。”≈ap;t;p≈gt;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ap;t;p≈gt;
“丞相!”杜锷颓然道:“可是……以后不会了。”≈ap;t;p≈gt;
费文通不解:“这又是为什么?”≈ap;t;p≈gt;
“上卿的眼睛看得太高,看得太远……”≈ap;t;p≈gt;
费文通略一回忆方才两人吵架的情形,试探着问道:“因为雍王?”见杜锷不应,深吸一口气狠狠心问道:“还是因为君侯?”≈ap;t;p≈gt;
“丞相心如明镜,这种背德违礼的事情,何必再问。”≈ap;t;p≈gt;
费文通驳不了这句“背德违礼”,却不能不为他的爱徒一辩:“你不懂他的心。我与渭阳名为师徒,情同父子,他从本家出来,这几年一直在我身边,说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他心里压了太多事,几乎让他不堪重负。我身为长辈,有些话他不好对我讲,我也不好过问。这些年他出使四方,劳碌奔波,从无怨言——难道是你所谓的看得高看得远?难道仅仅为了那个‘当世英雄’?他没说错,你就是白认得了他!他的志向、他的功名你看不到,将他的一切努力归究为他心里有谁没有谁。你看错了他,灰心丧气,还要怪他?”≈ap;t;p≈gt;
看着面前的青年脸上失落的神情,看着窗棂上映着的自己弟子倔强端坐不肯朝他们一顾的身影,费文通忽然觉得,二十年光阴如风回溯,棠与姬无忌又到眼前来。≈ap;t;p≈gt;
他站在二十年光阴的尽头对杜锷说:“不论你对渭阳有情无情,他都当你是知己。爱恨聚散,终有尽时,知己光风霁月,足照此生。”≈ap;t;p≈gt;
“知己?”杜锷原本灰尽的心被这话激得又爆出了丁点火花来。他抬头看着秦渭阳的身影,用年轻人特有的叛逆与不甘回应费文通:“世人求其所爱不得,只好用一个‘知己’来安慰自己。可我偏不。我对他的情意,他若不能等而报之,我也不会跟他做什么知己。”≈ap;t;p≈gt;
诚如秦渭阳所料的那样,吴军对楚南三郡的率先难让楚国始料未及。此次出征,姬亮将秦渭阳留下在后方江都郡调度粮草,以车骑将军郭益谦、骁骑将军杜锷、牙门将军卫熙各领人马分别从湄阴、河下两处路和沿湄水逆流而上的水路攻取楚南三郡。≈ap;t;p≈gt;
然而楚军反应极快,趁吴国逆流而上尚未攻下一城之时迅回防,楚王亦调周围城池兵马增援,一时两军交兵,各有胜负,中间又历大小战十余次,遂在湄水一线僵持不下。≈ap;t;p≈gt;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时节已由秋转冬,楚南三郡被楚军防守得滴水不漏,郭益谦、杜锷、卫熙的三部人马久攻不下,人马困顿,渐渐地军中人心也浮躁不安起来。≈ap;t;p≈gt;
吴国大军在外,粮草消耗甚大。费文通看着秦渭阳不断递上来的战事奏报,不免忧心,尤其是姬亮已经数次否决了他提出让大军尽快班师还秣的建议。不过,姬亮也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费文通的建议,只是若就此撤兵,必将士气大损,以后再想与楚国一战,怕是无力。≈ap;t;p≈gt;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姬亮自己却早已乔装成郭益谦的亲卫,随同出征。他跟着郭益谦,眼见着三处兵都无法攻克楚南三郡,遂下令三部人马合而为一屯驻与楚南三郡中栾郡接壤的吴国下渊城,准备休整兵马之后全力拿下栾郡。≈ap;t;p≈gt;
这一日,费文通的上表又呈到前线军中,姬亮看罢,一个人在中军大帐坐了半日,年郭益谦都没能从他口中问出一句话。黄昏时分,姬亮终于开口,却是要见杜锷。≈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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