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拉维洛夫
一
“你们别相信,小伙子们,你们别相信,我的弟兄们!所有这些玩艺儿都是空的,这些完全都是骗局……这是我一辈子看见过很多这类胡马荣法令◎,谢里夫法令和鸠尔哈奈法令◎,所有这些土耳其法令和权利都是一阵风就吹跑了的。这是土耳其玩艺儿!纸上写得很多,嘴里说得更多,可人们却看不到一点儿好处:嘴唇上淌油,嘴里却没有流进去一滴!来,你们问问我——我为什么撇下我那年迈多病的母亲和白发苍苍的父亲?他们这两位可怜的人儿还活着吗?上帝是让他们留下来痛哭自己的孩子,象杜鹃啼血一样,还是已经把他们那虔诚的灵魂招回去了?我不知道。唉,小伙子们,小伙子们!我一想起我的青年时代和我那家园,心里就感到痛苦万分——在家园里生活多么甜美!可现在呢?现在象个篷头散发的疯子流浪在他乡,找不到一个温暖安定的角落,没有一个能靠一下我的那沉重的脑袋、说上一句‘感谢上帝!’的地方。你们看,你们跟我当了几年海杜克◎,选我当了首领,可是直到现在你们也没有问过我:你是谁,是什么人的儿子,为什么挑了这一行?”老首领对他的小伙子们和同伴们说道——
◎胡马荣法令:即1856年土耳其苏丹颁发的“革新法令”,表面上要尊重信奉基督教的民族。
◎谢里夫法令:1839年土耳其苏丹颁布的“御园敕令”,表面上承认基督教区的自主权利。鸠尔哈奈法令:土耳其苏丹的改革诏书。
◎海杜克: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统治巴尔干半岛期间,巴尔干各国人民反抗土耳其侵略的游击战士。
“你说说吧,斯托杨大叔,你说说吧!”斯托扬的起义队伍齐声喊道,他们把自己英勇的首领团团围住,听他讲话。
斯托扬用指头点了点地上,让大家坐下来听他讲话。于是队伍象一串念珠似的围着篝火坐了下来,周围一片沉寂。
“你们要想知道我是谁和我在这人世间受过什么罪,我就必须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部讲给你们听。你们一定要认真听,把我的话铭记在心里。”斯托扬说道,接着就在队伍当中坐下了。
起初,他想了一下,好象要把他的全部思想和遭遇都集中到头脑中来,随后他把帽子拉到眼睛上边,掏出一杆小烟袋,在黑色的烟袋锅里装满了烟叶,用大拇指按了一下,从火中夹出一块烧红的木炭,点上烟袋,“开始讲道:
“小伙子们,我是从麦奇卡村来的。我们有哥儿三个,两个早就不在人世了,愿上帝恕他们的罪,我是最小的一个。大哥叫普罗丹,二哥叫波尔万。普罗丹跟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因此我们亲爱的老母亲最疼爱他。他总是在母亲身边:东摸摸,西转转,帮她干活,播种,在瓜地、葡萄园、菜园里刨地,种元白菜,栽葱头,养花,植树。‘上帝没给我女儿,可普罗丹就是我的管家人!’母亲常这样说。
“小伙子们,这个普罗丹可是个好样的小伙子!象园子里的一朵花!……平时他就很好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到节日,他穿上新衣服,你一看见他就不愿再把眼光离开他了!礼拜天一大清早他就起来,把皮便鞋打上油(他在礼拜天和重大的节日总是穿皮便鞋的),刷得象镜子一样光亮,穿上白色的紧腿裤和亚麻布花衬衫,衬衫的袖子和前襟上用红、蓝、绿、黄、黑各色丝线绣了花;头上戴着新羊皮小帽;腰上系着红腰带,捻翘两撇儿小黑胡子,到教堂去作礼拜,点圣烛◎。他从教堂出来时,年老的、年少的、结了婚的、没结婚的、男的、女的都停下脚来看他。老婆婆、老爷爷、大姑娘、小伙子、妇女们、男子汉——全都望着他,看着他心里高兴,好象喜欢得简直想把他一口吃下去似的!男人们总是跟他点一下头,对他说:‘早晨好,普罗丹!你怎么样?身体好吗?’‘上帝赐福!我很好。你们好吗?’普罗丹说完就干活儿去了。老头儿们指着他对自己的儿子们说:‘看看人家普罗丹,孩子们!你们也学学他那样懂规矩,那样爱干活,那样爱管家,那么好心,那么勤快,那么勇敢。’老婆婆们只是叹口气说;‘真羡慕那个生了这孩子的妈妈和那个说他是自己的儿子的爸爸!’妇女们和姑娘们聚在一堆儿互相说:‘你看,姐姐!你看,姨妈!你看,婶娘!’另一个说:‘你看,娘!’母亲对女儿说:‘你看,我的宝贝儿,特列诺老大爷家的儿子长大了,长得多好啊!好象不是个男孩,而是一滴露珠!’普罗丹只顾轻轻地走着,好象没有听见人家说他什么,装作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微微地笑着。我不知道,小伙子们,是什么原因,全村人都喜爱普罗丹:姑娘们为他惊叹,想他都想瘦了,妇女们喜欢他,老人们疼爱他,小伙子们喜欢他,肯为他赴汤蹈火;他也为他们大家做了很多好事:他讲给他们听各种道理,帮助他们造车子,给他们买便宜的牲口,替他们挑选奶牛,还做了很多别的好事。他常常回到家里,吃点东西,又去干活了,他不能象修道士那样闲坐着◎,总是一会儿望望耕牛,看看有没有草料,一会儿又去喂鸡鸭。用一句话来说吧,他总是到处转,到处看,一切在他心里都有数儿,他把一切都打点得井井有条。小伙子们,告诉你们,象普罗丹这样的单身汉你们永远也不会见到!我的父亲也是个爱干活的人,尽管他已经上了年纪,连他也经常对普罗丹说:‘你,普罗丹,没有活儿干就受不了,你各个角落都要转到,一切都要照管,又喂牲口,又喂鸡鸭;在园子里种菜,种萝卜;在家里修理家具,还要帮助母亲干活儿!我的好儿子,你歇一下,让波尔万和斯托扬他们干一会儿,忙一会儿吧!’普罗丹把手一挥,笑了一下说:‘唉,爹,这算得上什么活儿!’对这样聪明、能干、机灵、勤快的小伙子,你有什么办法呢,他一点儿也不能安稳地坐着不干事,天生的一个管家人。说真的,他只有睡觉的时侯才休息——
◎圣烛:指做礼拜时点的蜡烛。
◎修道士:指神父。
“可是,忽然一下普罗丹开始变样了,没有多久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总在沉思,总是愁眉不展,不吃,不喝,不唱,觉也睡不着。如果他到地里去,你会看到他不是在那儿干活,而是坐在一棵酸苹果树或核桃树下;用手掌托着头,眼巴巴地望着村子;要不就看到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或是来回徘徊◎,唉声叹气,一点儿田地也耕不出来——
◎徘徊:来回地行走。
“‘普罗丹啊,儿子,你是怎么啦,我的宝贝儿?你准是病了?你哪儿疼,我的孩子?’妈妈问他。
“‘没什么,娘!我哪儿也不疼,’他说道,接着叹口气就走开了。
“妈妈望着自己的孩子,哭个不停,爸爸只是一个劲地咳嗽,叹气,捻着胡子,皱着眉头。
“一天晚上,普罗丹走出村子,波尔万随后也出去了,悄悄地跟在他后面走,不让他看见;波尔万想知道他这么晚,又下着雨,到哪儿去呢。普罗丹走着,走着,在肯乔老大爷的篱笆旁停了下来;肯乔老大爷有一个漂亮得出众、艳丽得出奇的姑娘:一对黑眼睛象两颗熟樱桃,那样的眼睛只有羚羊才有;她的脸蛋儿白里透红;她快活得象只燕子,敏捷得象只鹌鹑,驯服得象只格奥尔基节的羊羔◎。她的名字叫拉廷卡——
◎格奥尔基节的羊羔:保加利亚人通常在四月二十三日格奥尔基节宰羊庆祝,这里意为驯顺的人。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下着瓢泼大雨。波尔万只有透过闪电的亮光才能看见普罗丹怎样跳过篱笆,拉廷卡怎样从家里出来朝着干草棚走去,普罗丹正在那里等侯着她。波尔万把耳朵贴近篱笆,只能听到:
“‘怎么样,拉廷卡,是不是让我托媒人来说媒?我想明天让我母亲去托媒要你。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个金币,皮拖鞋也买好了◎,只等你告诉我个信儿——托不托媒人来说媒?’——
◎皮拖鞋:保加利亚中部巴尔干山附近年轻妇女过节或结婚时穿皮拖鞋。
“‘你托吧,普罗丹,你托吧!’她说。
“‘那哈桑呢?他爱你,要娶你……我怕这个害人虫:他会给我们使坏的……’
“‘哈桑?使坏?……’拉廷卡只是重复了一句,接着沉默了一下,说:‘你托媒吧,普罗丹,你托媒吧!上帝恩赐什么就是什么;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个人还说了许多话,可波尔万却听不清了,他只听到拉廷卡让普罗丹拿走她戴的花球,让他放在腰带里;普罗丹对她说他要把这花球永远放在衣襟里紧贴着心窝。”
二
“我到城里去粜麦◎;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大喜事:普罗丹已经订了婚,喝过了订婚酒,准备再过两个礼拜,过了节就举行婚礼。那时正是歇伏节◎,在这个节日里既不好于活儿,也不好结婚,也不好生孩子。至少是老奶奶们这样说,是不是真这要样,我不知道。伊赫提曼的神甫◎,也就是科留老大爷说,人在歇伏节干活是无罪的,可是奈迪亚尔科神甫说这是有罪的;完才知道他们谁说的对!过了节,大家都去干活了。波尔万到葡萄园去压条和剪枝;在那里碰见了哈桑。哈桑是我们村里护村的。这人是个土耳其痞子◎,又是个酒鬼:他把自己的破烂衣眼都换酒喝了,只剩下一条破粗呢裤子,一杆老式长枪、一把刀子、一把短枪,别的一无所有。他衣衫褴楼,一身虱子,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可他是一个真正的伊斯兰教徒,一个阿嘎◎。因此,他知道,无论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吃的。阿嘎的权力可不小啊,弟兄们!这个痞子一看见波尔万就走到他身旁,坐在上堆上喊道:——
◎粜(tiao):卖出粮食。
◎歇伏节:七月的最后三天被认为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称为歇伏节。
◎神甫:神父
◎痞(pi)子:坏人。
◎阿嘎:旧时土耳其的官衔,这里有泛指“老爷”“大人”之意。
“‘喂,我说下贱的异教徒,波尔万,你过来!’
“波尔万放下割葡萄枝的镰刀,走近哈桑,挺着胸脯问他:
“‘你要干什么,哈桑?’
“我说你,犟家伙◎,告诉普罗丹别娶拉廷卡吧!他难道不知道她是我的心上人吗?他不知道我要娶她,要把她带回老家去吗?向真主发誓,我要把普罗丹的脑袋从肩膀上拧下来!他要敢跟我斗,就让他知道他是个异教徒,而我是个土耳其人。’——
◎犟(jiang匠):固执,不眼劝导。
“就算你是个土耳其人,你头上也没长着角,你是人,普罗丹也是人!你不能硬抢走人家的姑娘,因为现在已纪颁布了胡马荣法令,进行了革新。’
“‘革新!’哈桑重复了一遍,啐了口唾沫。‘革新,我说异教徒,你知道什么是革新吗?什么都比不上革新法令那样能狠揍你们。苏丹皇帝的革新会狠揍你们,会重压你们,会抢劫你们,会喝你们的血。让革新法令保护你们吧,但愿如此!我说波尔万你们别指望胡马荣法令了!你们很明白,土耳其人和异教徒之间是不能有革新的;你们明白,革新法令是一个装核桃的空口袋。土耳其人说这是“没底的斗,空谷仓”。法官也好,帕夏也好◎,村长也好,都听我哈桑的,可是普罗丹呢,连魔鬼都不想知道他。我们马上就会看到——胡马荣法令会不会保护你们。我说波尔万,让这张纸来听你的吧。我让你记住:把胡马荣法令拿去糊窗户吧。你要知道,胡马荣法令对谁都没有用,除了对做哈勒瓦的◎,他们可以用它来包哈勒瓦。可是你,波尔万,别再指望革新和胡马荣法令了。波尔万,你知道土耳其历书上是怎么说的吗?——“锅盖给异教徒,煎盘给土耳其人。”’
‘我知道’,波尔万回答说,‘可你,哈桑,知道吗,已经到了煎盘变锅盖,锅盖变煎盘的时候了。这个时候马上就要到了!啊!……这个时候很快就要来到我们面前了,那时,哈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我们要用真正的伊斯兰教徒的皮做鼓,用这些鼓敲出的穆罕默德进行曲◎。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哈桑老爷,保加利亚历书上是怎么说的:“灵魂啊,忍耐吧;皮肉啊,受苦吧——总有一天会熬出头!”哈桑老爷,你喜欢这本保加利亚历书吗?——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我看,你是不喜欢罗!你听着,哈桑,要是你不相信我,那你就去问问你们的法官和阿訇◎,他们会告诉你,你们的历书上写了些什么。’——
◎帕夏:旧时土耳其的地方长官。
◎哈勒瓦:土耳其人喜爱吃的一种花生酥糖。
◎穆罕默德:伊斯兰教的创始人。
◎阿訇(hang轰):对伊斯兰教教师的尊称。
“‘住口,异教徒,住口,要不然,向真主发誓,我就会砍下你的脑袋!快干你的活儿去,别惹恼了土耳其人……去告诉普罗丹别娶拉廷卡,要不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桑把枪往肩上一扛,朝树林走去,唱起了流氓小调:
密塔姑娘病在床,
病在床上快死亡。
那密塔谁也不相信,
谁能相信这样的事一桩——
年青的骑兵去索非亚,
去索非亚,去收敛,
去收敛骑兵的财产:
向姑娘们要项链,
向小伙子们要宝剑,
向老太婆们要钝刀,
向新娘子们要手绢。”
三
“自波尔万碰到哈桑那天起,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我们给普罗丹娶了亲,把新娘和新郎从教堂里接了回来。我是最小的弟弟,当了男傧相◎。穿着结婚礼服的拉廷卡漂亮得让人一看见她就不能不着迷——我们大家看了她都不禁惊叹得叫起来。她头上戴着一个用樱桃枝编成的插有各种花的花环,肩膀上垂着丝线一样的发辫儿,辫子上缀着珠子、古钱、金币、蚌壳、珊瑚和珍珠;脸上罩着一条绣花的红纱巾;衬衫上绣满了花边,下摆和袖口发出耀眼的闪光,那是用极薄的亚麻布做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拉廷卡是个大家园秀!她的短上衣是用墨绿色的平呢做的,里面衬着狐皮;短上衣的下摆和呢马甲的下摆都是用肯乔老大爷从赛雷斯克集市买来的伊斯坦布尔花边镶起来的。再看她那件外衣!那样的外衣你们从来没见过,今后也不会见到了!你们哪里能见到这样的外衣啊!肯乔老大爷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所以老人家既舍得花钱,也舍得家产——一切都给了孩子。她的新房里画满了那么好的各种颜色的花纹和蝴蝶,人们一看就会想到这是仙女们用了七十七年才画出来的!拉廷卡穿着一双浅黄色的埃德尔内皮拖鞋◎;手腕上戴着包金链镯;她的前胸象明月闪闪发光,脖子上挂着一串红珠金币相间的项链;项链上面是一串金币,再上面是一串古钱,看起来她那纤细的脖子简直经不住这些沉重的饰物——
◎男傧(b)相:举行婚礼时陪伴新郎的男子。陪伴新娘的女子叫女傧相。
◎埃德尔内:土耳其西部城市。
“普罗丹的婚礼开始了。婚礼可是件大喜事,小伙子们!人人都唱歌,人人都跳舞,人人都欢笑——所有的坏事都被遗忘,一切痛苦都停止,一切悲伤都远离婚礼而去。在我们村里,婚礼可不象城里那些希腊化了的保加利亚人那样,那些人忘记了自己是保加利亚人,是基督教徒。在我们村里,婚礼是按老规矩办的。在教堂里给新郎新娘举行结婚仪式后,就把他们接回新房,众人列。队而行。走在最前面的是吹奏音乐的吉卜赛人◎,他们之后是男宾,接着是领着新娘的大小叔子;新娘之后是大小姑子和女证婚人;再后面是女宾,接着是新郎和小伙子们、同伴们。婆婆在院子里迎接参加婚礼的队列,欣喜万分,她跳着老婆婆舞,问大小叔子说:——
◎吉卜赛人:以过游牧生活为特点的一个民族。原住印度西北部,后到处流浪,现几乎遍布世界各地。
“‘你们给我领来了什么人,灰色的雄鹰?’
“‘给你领来了勇敢的新郎和贤慧的新娘。’大小叔子回答道。
“‘愿你们的话变成金口玉言!’婆婆说完就转向大小姑子,‘什么人走在你们前面,我的象燕子一样的姑娘们?’
“‘长着能干的双手的年青勇士,还有女管家,一位温顺恬静的新娘。他们象蜜糖和黄油一样。’大小姑子们答道。
“‘愿上帝赐福,让你们的嘴里也流蜜糖和黄油,让你们手里也总有蜜糖和黄油。’
“接着婆婆转身向新娘,问她:
“‘你给我家带来了什么,我亲爱的媳妇?’
“‘带来了幸福和勇敢的儿子,’新娘答道。
“‘愿吉祥永远不离开你,我这甜得象蜜一样的媳妇!愿你的一切都吉祥、顺利、甜蜜、快活!愿上帝赐福给你,让我抱个大孙子!’
“新娘弯下身去亲吻婆婆的手;婆婆亲吻她的前额和面颊。然后,婆婆转身向儿子,问他:
“‘你,我的儿子,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给你,妈妈,带来了一个好伙伴,她将跟我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时时处处会帮我的忙。妈妈,我给你家带来了一个好人,她将成为我的帮手,你的替手,服侍爸爸的人。我的这个新娘将给我生儿子添助手,给你们生孙子,让你们晚年有慰藉。’
“‘愿上帝听见你的话,我的儿子,愿他双手赐福于你!’婆婆说完就转身向亲友们问道:。
“‘那你们,我的亲友们,给我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上帝的恩赐和家庭的吉利,’亲友们答道。
“接着婆婆又说:
“‘你们大家给我带来了吉利和天意,那就愿上帝赐福于你们,赐给每一个人他所向往的东西:赐给小伙子们善良快活的新娘;赐给姑娘们勤劳能干的新郎;赐给老头儿们善良温顺的儿媳妇;赐给老太婆们善良体面的新姑爷,赐给女人家好丈夫;赐给男人家多子多孙,一家生十二个儿子,每个儿子又生十二个孙子!请进吧,请进吧!’她接着说。‘你们大家给我带来幸福,愿上帝也赐给你们幸福!’
“公公在门口等着亲友,亲友走近他时,他就拥抱他们,亲吻他们,并且问自己的老伴儿:
“‘老伴儿,咱们的宝贝儿和他的小鸽子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呀?’
“‘带来了健康和吉祥!’婆婆答道。
“公公再一次亲吻了儿子和儿媳妇,对他们说:
“‘欢迎你们,欢迎你们来到我家,把我家变得更年青,更快活,更漂亮!’接着他转身对儿子说:‘告诉我,儿子,你给我家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新娘,什么样的鹌鹑?’
“‘她温顺得象羔羊,勤快得象蜜蜂,漂亮得象孔雀,嘴甜得象夜莺,快活得象燕子。’新郎回答道。
“‘愿你一切顺利,象清泉一样流畅!’父亲回答后第三次拥抱了两个孩子。接着又对亲友们说:‘欢迎你们,请进吧,亲友们,先生们!’
“接着,新娘和大小叔子们走进屋里,然后是男主婚人、女家客人、男家客人、女主婚人和其他亲友,大家全坐下来喝李子白酒,说着吉利话,谁知道怎么说就怎么说,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保加利亚人的婚礼可真热闹啊!
“普罗丹的婚礼延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婚礼过后。大家都去干自己的活儿,有的到葡萄园,有的到大田,有的到玉米地。普罗丹和新娘收割去了。
“按我们村里的规矩,婚后的第一个礼拜四,新娘要回娘家行洗头礼;这是最后一次在娘家洗头了。跟新娘一起去的还有新郎、婆婆、小叔子、小姑子。礼拜四一大清早普罗丹就起床了,他对自己的小鸽子说:
“‘今天,我的小心肝儿,我们要去你母亲家回门;你拿出镰刀来,我们先下地干点儿活儿——现在正是干活儿的时候。’
“拉廷卡连忙拿来两把镰刀,递了一把给普罗丹,轻轻对他说;
“‘我们走吧,我亲爱的!告诉我,普罗丹,谁来准备要带走的东西呢?我们要带好多东西到妈妈家去——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我娘会准备的,’普罗丹答道,然后对妈妈说。‘娘,你今天得忙合点儿了,我们去干点儿活儿。你做上馅饼,把木酒壶灌满葡萄酒,预备好蜂蜜和白干酪,等我们回来。你可别忘记,我的老妈妈,穿上那件新呢马甲,戴上我结婚时送给你的那条头巾!’
‘好的,儿子,好的。你们就好好儿去干活儿吧,一切都会准备停当的。’
“她亲吻了两个孩子的前额,两个孩子亲吻了她的手,她就准备东西去了。普罗丹转过身来朝着波尔万和我,对我们说:
‘波尔万和斯托扬,你们注意快点儿把活儿干完,吃午饭以前要准备好。我们今天要去肯乔老大爷家吃午饭,再畅畅快快地狂欢一次。’
“接着他就带着新娘走出去了。
“这一年是个大丰收年,简直象奇迹一样!黑麦、小麦、玉米、谷子——你只要看一下就会高兴万分!人们好象也变得更快活、更善良了!他们三五成群地互相说道:‘今年上帝创造了奇迹。’活了一百多岁的特连乔老爷爷也是这样惊奇的说:‘小伙子们,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好收成。’也真是怪事!所有的田野都黄的象柠檬:小麦、黑麦、裸麦、大麦、谷子——一切都长得那么好。那么熟,好象从大田里一收下来就可以放到谷仓里似的。啊,小伙子们,庄稼汉看到这样的好收成是多么高兴啊,他多么希望尽快把活儿干完,把汗水再洒到谷仓里去啊!”
四
“‘唉哟,普罗丹呐,我心口不好受!觉得心揪得慌。我害怕,我也不知道怕什么。’拉廷卡说道。
“‘别害怕,我的小心肝儿!你为什么难受呢?难道我没有跟你在一起吗?你为什么害怕呢?有什么可怕的?高兴起来吧,我的小燕子!’
“‘我高兴不起来呀,我亲爱的。’拉廷卡说完就坐了下来。
“‘唱支歌儿吧,我的小鸽子,唱起歌来难受就会过去的。’普罗丹说。
“拉廷卡唱道:
绿树林中一声枪响,
正打中格尤罗不幸的心脏。
格尤罗高声喊,喊声入云端:
妈妈在哪里,心上人在何方?
她们快来看看我已倒在血泊中央……’
“她没有唱完,难受地看了普罗丹一眼,又叹了一口气。普罗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美丽的妻子。
“‘你听我说,普罗丹,’拉廷卡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知道我夜里作了一个多么不吉利的梦?’
“你梦见什么了,我的小鸽子?‘普罗丹问道。
“‘你听着,我亲爱的,听我跟你说。我烤了一个面包——那么白,那么香,简直没法儿说有多好!我们俩挨着坐在一起,好象正把一个南瓜放到火里去烤,等着把它从红炭里扒出来吃似的。忽然飞下来两只乌鸦,黑得跟煤焦油一样,我看见了害怕得象一片树叶似地浑身发抖。这两只乌鸦从晴朗的天空冲下来;把面包抢去飞走了。我吓得要命,躲在你身后,扯着嗓门儿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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