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护着我,可你还在睡觉,不答理我。我看了你一眼,只见你满身鲜血,我就喊得更凶了,后来就醒了。我想,普罗丹,这不是个吉兆,是真的吗?人家说,要是梦见面包,有人就要生病,要是梦见乌鸦,家里就会有人死亡。’
“普罗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但是却象老婆婆一样胆小怕事,因此,他也相信梦和老太婆的那些说法。他听了拉廷卡的梦后也吓得面色苍白,他低下头去想了一会,用颤抖的声音说:
“‘梦不见得总是应验的,我的小羔羊,特别是在礼拜三晚上做的梦更少应验。今天,我的小鸽子,是礼拜四,你不必再害怕了。’
“‘可你听着。普罗丹,我要告诉你什么!你记得吗,土匪杀死斯托伊尔大伯是在礼拜四,妈妈恰巧是在礼拜三夜里梦见人家给她拔牙,她把牙带回家放在神龛里,忽然不知从哪儿出来了一只乌鸦,它飞进屋里,用尖喙把牙叼走了。第二天早上妈妈把梦跟神甫说了,神甫对她说:“没事儿,没事儿,我的孩子,梦是魔鬼;看来你昨天睡觉前没有向上帝祷告。”妈妈跟神甫争吵起来,说她祷告了,神甫对她说:”“也许你是祷告了,可是你的祷告不是出自诚心的。”“也许是吧,这我可没法儿说,我只是告诉你反正我祷告了。”妈妈说道。跟我们一排房子住着诺娜.蔡诺娃,这个穷婆子是一个大女巫——愿她安息!妈妈到诺娜家去,’拉廷卡继续叨唠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叨劳些什么。普罗丹望着小树林,从那里走出来了两个土耳其人。‘妈妈把梦告诉了诺娜,诺娜老奶奶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你们家有人要死去……就是这么回事……一定有人要死的。”就在那天晚上来了人告诉我们说,土耳其人把斯托伊尔大伯打死了。’
“普罗丹已经不在听拉廷卡说话了,而是望着慢慢走拢来的哈桑。普罗丹面色惨白,两腿发软,在拉廷卡身旁坐了下来。
“‘你怎么啦,普罗丹?你的睑白得象白布一样!’拉廷卡说。
“‘没什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大概是累了。’他说。
“‘我回家去叫小叔子波尔万来吧,让他把你扶回去……你病了。’
“‘别去,不需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好受,大概一会儿就会过去的……’他痛苦地、悲伤地看了拉廷卡一眼。
“‘你干吗这么可怕地望着我,亲爱的?我害怕,我要去叫个人来。’她说。
“‘去吧,快去吧,’普罗丹叫了起来,把拉廷卡朝着村子的方向猛推了一把。‘快跑,我的拉廷卡,快快跑……快点儿跑,把全村的人都叫来……’
“‘我去,……好吧……我这就去……’”她还没有把话说完就大喊一声,‘哈桑!’
“哈桑从黑麦地里走了出来——黑麦长得很高,因此拉廷卡一直没有看见他——一他一出来就象个凶神恶煞。拉廷卡吓得要命,一把搂住普罗丹,叫道:
“‘保护我,普罗丹,保护我!天哪,可别把我交到这个吃人狼的手里!天哪,天哪,普罗丹,你可别把我交出去啊!’
“普罗丹站了起来,这时他的瘫痪劲儿已经过去了,他挺起胸脯等着听哈桑讲什么。
“‘啊,异教徒,’哈桑说。‘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说普罗丹,别娶拉廷卡吗。让波尔万现在带着他那革新法令来听听我哈桑的话吧!’
“普罗丹跪下来说:
“‘饶了我吧,老爷!’
“可是这个恶棍并没有发慈悲。”
“我们等着普罗丹和拉廷卡回来,他们就是不回来。馅饼烙好了,放凉了,葡萄酒、蜂蜜、白干酪……一切我们都准备好了,可他们还是没有回来。我们等了一个钟头,两个钟头、三个、四个钟头,他们还没回来,还没回来,爸爸几次走到街上,朝着地头张望,后来又走回来,急得直在地上跺脚。最后,他忍耐不住了,对波尔万说:
“‘波尔万,去,儿子,到地里去看看——为什么普罗丹这么久不回来。快去,我的儿子!’
“‘好的,爹。’波尔万说完就出去了。
“我们焦急地等着他回来,但是过了好久,他也不回来。
“‘出了什么怪事?’父亲说。‘波尔万去了,连他也不回来!’
“‘唉,爹,那块地离这儿不是很近吗?’
“‘不,儿子,这里边儿有事!准是出什么事了!’
“过了一个半小时,波尔万回来了,面色苍白,浑身发抖,见到我们就大哭起来,我们大家都愣住了。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是出了大祸。父亲象疯子一样跳了起来,母亲跌倒在床上,嚎啕大哭。
“‘普罗丹在哪儿?拉廷卡在哪儿?’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死了!’波尔万说。‘死了!那个万恶的痞子哈桑把他们杀死了!’
“痛哭声、喊叫声乱作一团。父亲一语不发,只是踱来踱去,悲戚地呆望着。他流不出眼泪来,只是头发和胡子全竖了起来。母亲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大声呻吟。啊,我亲爱的伙伴们,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就是在坟墓里也会记得的。”
首领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说;
“我的母亲,那苦命的老妇人,象死人一样躺了很久;父亲象醉汉一样踉跄着◎,只是翻来复去地说:‘普罗丹哪,我的儿子普罗丹哪!我们失去了你,我的儿子!’整整一个钟头我们就处在这种可怕的境地里,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忽然间大门开了,乡亲们把普罗舟和拉廷卡,还有一个受了伤可是还活着的土耳其痞子抬了进来。亲戚、街坊、朋友,总之,全村的人都跟在死者后面进来了,所有的人都在痛哭。我们给死者换上他们结婚时穿过的礼服,把他们并排放在屋子当中,肯乔老大爷和肯乔维察老大娘一到就哭号起来,急忙向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独生女冲过去,把她抱住。直到这时父亲才清醒过来,开始大哭;母亲也醒了过来,跳到普罗丹跟前,搂着他痛哭。我的天啊,她这个可怜的妇人,哭得多么厉害啊!我觉得连死者听了也会伤心,连石头听了也会落泪的。她哭着,揪着自己的头发,悲痛地轻声说道:——
◎踉跄(liangqiang):走路不稳,跌跌冲冲。
“‘儿子啊,儿子!难道我是为了这个才生你的吗◎?难道我是为了这个才养育你,才把你养大成人的吗?难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喜欢你,才把你看成是我的天使吗?竟然让那万恶的害人虫把你杀死了,我的宝贝孩子!坟墓和大地为什么不先把我收走,而让我留下来哭你啊?普罗丹哪,我的儿了普罗丹啊,我的心肝儿啊,你睁眼看看你的老母亲吧!你安慰一下你这苦命妈妈的心吧,是她把你当作自己的眼睛一样养大了的啊!你是我的全部希望,你是我的全部财产,万恶的吸血鬼把你从我手中抢走了。’——
◎天使:神话中称天神的使者。
“肯乔老大爷和肯乔维察老大娘各在一旁搂着拉廷卡,悲痛欲绝地哭着。
“普罗丹就是死了也是个美男子,小伙子们,只是面色有点儿苍白,他的新媳妇漂亮得象教堂门上画的天使。
“那个受伤的土耳其痞子一直没有人搭理他,他用手招呼我们村的神甫过去,求他听他讲话。特莱诺神甫和我们村的其他几位老人围着他站着问他想说什么。那个痞子开始说道:
“‘在普罗丹离开家到地里去的时候,哈桑把我叫住对我说:“你听着,麦密什,要是你跟我来,帮我把普罗丹杀死,我就给你五百格罗什◎;要是你再帮我把拉廷卡绑架走,我就给你一干。”“你钱包里连半文钱都没有,还答应给我一千格罗什呢!”我说着笑了起来。“怎么没有!麦密什,你不知道我很容易就能弄到钱吗,今天我杀死了一个商人就从他身上弄到两千格罗什。”我信了哈桑的话,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而我是一个穷光蛋,一千格罗什对我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财产、我想,我用这笔钱可以回老家,娶媳妇,过太平日子——于是我就同意了。我们一到地里,就藏在地头的小树林中,从那里可以看到普罗丹和拉廷卡,听到了他们俩的全部谈话。’——
◎格罗什:俄国、波兰、保加利亚等一些欧洲国家的旧辅币名称。
“后来,麦密什就说了拉廷卡怎么把她做的梦告诉了普罗丹,她怎样唱了歌,接着又说:
“‘在普罗丹跪下来求哈桑饶命时,哈桑就拔出刀子扎进他的肋骨。普罗丹倒在地上,拉廷卡把他抱住,亲吻他,接着就举起镰刀朝哈桑砍去。哈桑抓住拉廷卡的右手,对她说:“拉廷卡,抛弃那个异教徒嫁给我吧,我要娶你,把你带到老家去。”这时普罗丹站了起来,说:“‘你死吧,死吧,拉廷卡,别落到这个万恶的土耳其人手里!”拉廷卡开始哭喊起来。这时哈桑对我说:“抓住她,麦密什!帮我把她捆上,堵上她的嘴别让她喊!”当我走近她身边时,她用左手把镰刀从右手接过去,用镰刀砍我这里!“麦密什用手指着脖子说,‘忽然’,麦密什接着说。‘她象羚羊似地跳到一旁,从哈桑的爪子下把手挣脱出来,又朝哈桑冲过去;可是哈桑没有让她靠近,他拔出短枪朝着她的胸脯开了一枪。拉廷卡抖动了一下,倒在普罗丹身上,对他说:“亲爱的,让我们一起到天堂去吧。”普罗丹那时还活着,他搂住自己的新媳妇,两人就同时断了气。我的伤势不重,还能逃跑,但是哈桑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受伤了,麦密什,不能跟我一起逃走了;他们会把你抓住,你会把我供出去的。”“我的伤势不重,哈桑,还能逃跑,你只要给我五百格罗什,我就会象箭一样离开这里的。”“给你这五百格罗什,”哈桑说,“你也死吧,象那两个异教徒一样死去。”他把刀子扎进我的肋骨,就走了,我倒下了……’
“麦密什再也说不下去了。从他嘴里流出了鲜血,他沉默不响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清醒过来,说:
“‘唉,饶了我吧,好心的人们!我全错了。我这么多年吃你们的面包和咸盐,而没给你们做……’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他那罪恶的灵魂就离开了他。
“麦密什在哈桑来以前是我们的护村人—一给我们村看守葡萄园。普罗丹和父亲总是给他鞋穿,给他烟抽,给他吃的,给他衣服,给他钱花;母亲也常给他衬衣、脸巾、袜子,让他吃饱喝足。可是他呢?你们知道吗,小伙子们,对土耳其人,你就是把心都掏给他,他也不会满足的,他还要你的灵魂。土耳其人不杀狗,因为那是有罪的。可是杀人,却没有什么,基督教徒比狗还不如!你们看,我的弟兄们,由于我们有罪,上帝把我们交到什么民族的手里了!主啊,我的上帝!圣格奥尔基!我们还要长期忍受下去吗?”
首领抬起头来,望着苍天,在他那黑油油的脸上淌着泪水。这时,他在祷告。起义队伍虔敬地沉默着,眼望着地下;但是,当首领开始自豪地、愤怒地说起话时,起义队伍立刻又活跃起来了:
“我们要报仇,小伙子们,我们报仇!我们要向敌人报仇雪恨,我的弟兄们!”
“我们要报仇!”斯托扬的起义队伍喊道,接着又对斯托扬说。“告诉我们后来怎么样了,斯托扬大叔!”
“让我休息一下吧,小伙子们!明天早上提醒我,我会把后来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你们的。”
起义队伍站了起来,向四方散去:有的去休息,有的去站岗,有的到挤奶场去找食物,有的在篝火旁打瞌睡。死一般的沉寂又笼罩了一切。
五
那是一个清晨。人们很难想象,巴尔干山的清晨是多么瑰丽,多么富有活力,特别是在春天。没有到过皮罗特和勒扎纳村之间的维索什卡山的人◎,是不可能知道我们保加利亚有多么美丽,这个人间天堂有多么雄伟的。你爬上最高峰,环顾一下四周吧。在你面前的山脚下座落着皮罗特城,城里点缀着各种花卉,周围是富饶的葡萄园。尼沙瓦河和绿色的河岸尽收眼底,它象一条蛇似的婉蜒前进,爬进一个黑乎乎的山洞,在山里不见了,接着又流入塞尔维亚,那蓝色的平静的河水冲刷着美丽的河岸,岸上是一片片了香树,苹果树、李子树、梨树和核桃树;山洞里流着淙淙的泉水,汇向大河。那边,雨水积成的高山湖泊,在有无数飞禽走兽的翠绿色草地当中象镜子一样闪闪发光。山脚下种着大片的玫瑰,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芳香;头上戴着玫瑰花环的年青姑娘们,正在采摘玫瑰花,准备把它们制成玫瑰油,运往国外,夜莺在他们周围歌唱。一个农村姑娘手拿锄头到葡萄园去锄地。唱着民歌鼓舞精神,一个漂亮的农村小伙子套好了两头大灰牛到田里去犁地,一个牧童赶着羊群去吃草;她身后跟着一只灰色的牧羊狗,它象新郎望着新娘一样望着它的主人。小羊羔互相追逐嬉戏,小山羊用那刚长出来的角互相抵着玩儿,象小妖魔似地在山岩上爬来爬去;青蛙演奏着那通常的音乐会。向左面看看:一道道高山伸延着,雪峰直入云霄。那里,什么生灵都看不到,只有一头灰色的秃鹰在山岩上空翱翔,它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好落下来安心地吃自己的猎获物——可能是一只兔子,一只田鼠,或者是一头小羊羔。往下可以看到低矮浓密的山毛榉灌木丛◎;再往下是多年的古橡树,在这些古树周围长着各色各样的茂盛的花草。右边,在你的四周则是洼地、秃岩、湍急的山溪和清澈的小河,以及由红土、蓝土、白土构成的五颜六色的陡岸。再过去就是一个幽暗的王国——一片黑黝黝的高树林◎,立在悬崖峭壁上;一条又窄又陡的羊肠小路穿过树林,它的一边是深渊,另一边是又高又平的岩石;可是突然一座新的高山挡住了小路,你就走进一个阴湿可怕的大洞,除了黑暗和潮湿什么也看不见了——
◎皮罗特:现在塞尔维亚境内的一个城市。维索什卡山:巴尔干山脉西段。
◎山毛榉:是一种落叶乔木。
◎黑黝黝:很黑的样子。
就在这些难于穿行的密林里活动着一队队的海杜克。这里你可以找到保加利亚人、塞尔维亚人、波斯尼亚人,信奉基督教的阿尔巴尼亚人。你在那里就是住上几辈子,魔鬼也不会找到你的!真的,所有被赶出来的人,所有自由的人,所有诚实的人,听有热爱民族的人,所有受苦难的人,都到那里去生活,过着人的生活,同土耳其人作战,为祖国而忧伤,所有这些勇士都殷切期待着那召唤他们出征并给他们以自由、和平和幸福的号角。
但是,我们离开了原来这条路,不再看我们面前的一切……请你转过身来往后看,就能看到另一幅更美妙的图景。广阔的平原一望无际,那里散落着城市、村庄、树林、河流、金黄色的田野和青翠的草地;你看那远处有一条明亮的、细长的、弯弯曲曲的带子,在阳光照耀下象钻石一样反射着光芒,这就是多瑙河。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一切都消失在云雾之中……
起义队伍聚集在火旁,火上用铁钎烤着一只公羊;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在来回翻动着它,不时用手指摸摸,然后又舔舔指头……斯托扬坐在小伙子们当中,抽着烟袋,他突然说道:
“当我要杀死某个不能自卫的土耳其人的时候,我常常听到内心有个声音对我说:残忍的斯托扬,你不是个人!莫非你不是基督教徒?你那基督教徒的心哪里去了?难道你的父母是这样教育你的吗?难道你的特莱诺神甫是这样告诉你的吗?于是我就不想抬手了,我开始后悔了。但是我一想起那些可怕的万恶的日子,我就变得非常凶狠,没有人性,遇到谁就杀谁。”
“难道土耳其人怜悯我们吗?”起义队伍答道,“难道他们不是把我们当狗一样地杀死吗?为什么我们要关照他们,爱护他们呢?难道他们怜悯我们的妇女和孩子们吗?”
“告诉我:他们能怜悯我们吗?难道他们是象我们一样的基督教徒吗?难道他们知道基督教寻我们也要爱自己的敌人,他正是为我们而死的吗?土耳其人是下贱的狗,必须让他们到地狱里去。”
“那么既然土耳其人是基督教徒的敌人,为什么基督还把我们交到敌人的手里呢?”小伙于们问道。
“不是上帝把我们交给上耳其人,而是我们自己投降到他们手里的。我们受到了惩罚,因为我们当时不团结,因为我们没有热爱我们的祖国和自由。”
“我们还要长期受奴役吗?斯托扬大叔?”
“不会的,小伙子们,这种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一个土耳其人对我说过,在他们的历书里写道,土耳其人还能再统治十来年;然后我们就会自由了,就会有我们自己的帝国了。”
“那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斯托扬?难道土耳其人能把我们的帝国还给我们吗?”
“不会的,小伙子们,他们是不会同意还给我们的;我们必须用武力把它夺回来。他们说:我们是用血把它夺来的,我们也要用血把它交出去。因此我们要战斗,我的弟兄们,我们要战斗!”
“我们有过,小伙子惭!我们什么都有过,只是后来我们互相不团结才把它丢掉了。”
“如果我们团结一致,如果我们同土耳其人奋勇作战,我们会再有自己的帝国和自己的自由吗?”
“如果我们是英雄好汉,我们就能争得自由!如果我们有大无畏的精神,如果我们不害怕土耳其人,我们就会有好的官长和正直的法官。”
“我们,斯托扬,我们会成为勇士的,告诉我们,斯托扬,哈桑害死普罗丹受到了审判吗?”
斯托扬接着说:
“当时大家把新婚夫妇拾到墓地.掩埋在又黑又潮的土里。妈妈,那可怜的老妇人,抱住普罗丹的头喊叫……妈妈当时看起来样子真可怕啊:这可怜的女人跑来跑去,大声哭号;头巾从头上掉下来,满头白发披散在背上。只经过一天,小伙子们,她的头发就全变白了!……大家把死者放进墓穴,当神甫念‘愿上帝饶恕他们’时,妈妈竟然扑进墓穴;我们把她拉了出来,她却笑了。这可怜的人,上帝取走了她的理智,这个可怜的人竟然疯了。
“六天以后,索非亚的帕夏派来了几个保安队员把哈桑带到城里。他们把父亲、波尔万和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乡也带走了,这些人在城里呆了三四天就回来了。帕夏根本不愿跟他们谈话。只有波尔万留在城里。讯问了他一两天,最后把他关进了监牢,为什么,却没有对他说。一个月后,他们把他从牢里带出去见法官,法官问他:
“‘你说说,异教徒,是谁杀死麦密什的?”
“他只字也不问是谁杀死普罗丹的!”
“‘是哈桑。’波尔万答道。”
“‘有证人吗?’”
“‘有’”
“‘谁是证人?’”
“‘我们村的神甫,密托老大爷、彼特罗老大爷,还有别人。”’
“‘你们没有土耳其证人吗?’”
“‘没有’”
“‘哈哈,如果是这样,我可有证人说是你杀害了麦密什的。’”
“‘让这个证人出来当面作证吧’”
“这时走出来一个衣衫褴楼、骨瘦如柴的土耳其痞子,法官问他:
“‘你说,麦赫麦德,是谁杀害了麦密什?你看见波尔万杀害了他吗?”
“‘我确实看见了!’那个痞子答道。
“‘你看见没有,异教徒,是谁杀害了麦密什?你还想骗我。快说实话,要不就把你绞死!”’
“‘随你把我烧死,随你把我象狗一样绞死,随你怎样折磨我,但我要对每一个人说实实在在的话。我跟你说的也是我们村所有老乡要对你说的,他们都看见了也听到了麦密什亲自向大家坦白交待的话,他是被哈桑杀害的。大家都知道谁是谁非,大家都会告诉你真相的。’
“‘低下头去,基督教狗杂种!你竟敢这样放肆!’法官气呼呼地喊道,接着就把警察叫来。要他们打波尔万后脚跟五十棍。
“他们打完可怜的波尔万又把他投入牢中。第二天,法官又叫人把波尔万带到他面前,戏谑地说:
“‘喂,异教徒,你身体怎么样?夜里过得好吗?怎么样?我不是告诉你要放聪明点儿,说老实话吗?现在你说吧,如果你不想再让他们打你的话。你告诉我棍子的滋味好受吗?啊?棍子可不象馅饼!现在你说吧——是怎么一回事?’
“波尔万默不作声。
“‘你是不是还要尝一次棍子的滋味呢?啊?’
“于是法官下令再打波尔万。
“我们听到了这一切以后,就到城里找帕夏去作证;但是帕夏对我们只说了几句话:
“‘你们没有土耳其证人,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并没有错,法律就是这样的!五十个保加利亚人作证也比不上一个土耳其人。’
“事情就这样完结了。
“三个月后,法院判决波尔万因拒不认罪而在大桥处绞刑。我当时在场。我两眼冒金花,热血全涌到头上,我喊道:
“‘死去吧,波尔万,死去吧!你也成为恶狗们的牺牲品吧!可是我在上帝面前对你发誓,我要向杀死你的刽子手报仇!’
“说完我就跑了,警察追了上来,但是我已经跑远了。
“你们看到没有,小伙子们,我的头发都白了,我已经成了老人,但是我并不是年纪老,而是心老,你们叫我老大爷、大叔,可你们不知道我还不到三十五岁呢。这些伤心事把我弄得多么苍老啊!随它去吧,我还会苍老下去的,可是当时机来到,当有需要时,小伙子们,你们的斯托扬大叔还会再变年青的——你们会认不出他来的。‘这就是我们的斯托扬老大爷吗?’你们会这样说,‘他比年青人还能杀敌呢!但愿我们也有他这两手儿!’
“一年以后,他们把哈桑放了。小伙子们,你们还记得我在特里乌什卡山上杀死的那个痞子吗?你们一定还记得,你们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对他大发雷霆,亲手把他杀死,还用脚象踢一只狗那样踢他,你们感到奇怪,因为在那以前你们从来没有见我亲手杀死过人,这个痞子就是哈桑,除了哈桑还有三个人等着我;而那——就由上帝去安排吧……你们知道那三个人是谁吗?”
“你领导我们吧,斯托扬,领导我们吧!为了你就是地狱我们也决心去的!”起义队伍大声喊道。
(燕杰译)
[评介]
留宾·卡拉维洛夫(1834-1879),是十九世纪保加利亚的著名作家。作品有小说《旧日的保加利亚人》,《湟达》、《无泪哭异冢》等。
卡拉维洛夫是1857年右左开始创作活动的,《首领》是他的处女作。它通过一个被土耳其反动统治者害得家破人亡而自发进行武装斗争的海杜克的自述,反映了保加利亚人民苦难的境遇和争取解放的坚强决心。
卡拉维洛夫还是一位社会活动家。1867年,他曾到塞尔维亚、罗马尼亚等地,在保加利亚流亡革命者中间进行组织和宣传工作。1869年被选为保加利亚中央革命委员会主席。晚年他离开政治斗争,继续进行文学创作和从事文化活动。在保加利亚,他是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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