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长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第六章
    吉水市坐落在一个大的盆地里,四面环山,风景优美而新奇。 汽车走在市郊一座高架桥上,轻易可以看清楚整个市区。市郊一些高山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松树,虽然冬天,依然苍翠的可爱。山脚下临近公路的地方,修建了花坛,花坛里一些落光了叶子的高树、灌木和枯干的小草;山势陡峭的路段为遮挡泥石流修筑了高高的石墙,被水泥抹缝,层层叠叠,条条框框的倒是好看,亦不失为一道美丽风景。路边以及路中间的绿化带里隔不远便架起一面高大的广告牌,内容从楼盘到黄金首饰、酒楼到医药,服装到美容护肤,真是一应俱全。比广告牌还高的是密集的电网,再上面,却是隶属于这个城市的广阔天空了。相比城市的天空,久居此地的人也许不觉得,但是每一个从农村过来的人都会惊异地发现,即使晴天,他们也不免惊讶:这天空怎么这般阴郁啊?自然,看看远处高耸入云天的热电厂那巨大的冒烟筒,问题就明朗了。但是乡下客不免又要惊讶了:呵,这是什么啊,这么高?于是他由衷感叹道:到底是城市啊!

    城市与农村有着本质的不同。城市的面貌用日新月异形容毫不为过。有这样的情形,一个人离开一座城市一两年,回来的时候不免惊讶说:“嚯,变化这么大!我几乎不认得了!”的确,城市仿佛正在长个的孩子,每天都在变,而且,从实际意义说,这正符合了年轻人的心里,顺应了蓬勃发展的时代潮流,理所当然就成为更多人聚集的地方。城市是打工仔的天堂,投机者的乐园,冒险家的舞台,风流、快活、潇洒,可以不拘一格,可以有地方彻夜狂欢,可以酒醉却不怕被熟悉人瞧见,可以装疯卖傻,可以倚老卖老,也可以为了理想去读夜校,上补习班,也可以学音乐,练武健身;乡下呢?山清水秀,空气新鲜,是养生者极力倡导之地,恬淡宁静到可以千年不变。孩子见了长辈总需问个安好,老人见了晚辈总会有所评价,相互之间熟悉到可以从若干年前说起,一年四季因为过于平淡总会把许多小事说大,这就叫“找乐”或者说“无事生非”吧;白天的时候村里村外多少总会遇见几个人,夜晚却是家家大门紧闭,街上宁静到譬如走进梦里。

    世界是在向着多极化发展,具体到某一个人,却越来越分工明确,专业而具体。所谓“各有所爱,各取所需”,是必然的趋势,不仅人才,即使地理,即使小小一个消费场所,其发展也必定是以专业化为方向。一个孩子因为太痴迷手上的游戏,有人问他:“你多大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孩子回答:“不知道。”道理简单,事实却的确如此。将来的某一天,人人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堪称“博导”,在另外的地方,却只好谦逊说:“我实在不懂啊。”在某一个消费场合,灯红酒绿之外,也必定会有一个响当当的招牌:“贵族乐园”,于是低收入者只好“过门不入”了;然而一个小旮旯胡同里飘出浓浓的酒香,西装革履者也未免要不屑一顾了。

    市区高楼耸立,车流如梭,上班的人群如潮水。每个十字路口都排开长长的队伍,人们自觉遵守交通秩序,只是绿灯亮起的瞬间,路口便会变得拥挤不堪,初来乍到者,又未尝学过驾驶技术,就觉得那场面有些混乱。开车的司机不慌不忙,悠闲地转弯、直行,将一个一个路口抛在后面。

    王金凤多年前在吉水市工作过,她用嘴唇呼出热气把车窗玻璃擦开一片明亮,然后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车窗外的一景一物,有时候她会看向汽车前面的风挡。天已经亮了,她坐在客车的中间位置,能清楚看见车前面的风景。她把眼前的一切和自己脑海里对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做着对比,汽车每转一个弯,她就会要求自己说出关于这条路的一些信息,可是她几乎每回都说错。王金凤看见坐在自己前面一个五十几岁的人不时站起坐下,一会儿往车窗外看看,一会儿又看前边风挡,有一次竟然转回头看王金凤靠着的这面车窗,捎带着还看了看王金凤,可是一脸的焦急,紧张,对王金凤简直是视而未见。王金凤知道老人是快要到目的地了,怕错过了地方,所以紧张。

    客车将到一个站台,售票员是个中年男人,他粗着嗓子在前边喊一句:“玉诚纺织有没有下的?有没有?”几个声音问他:“哪里?”“玉诚纺织。”“到大石湾在这里下车行不行啊?”有人问。

    “可以啊。”“唔,那么停一下,停一下,碰着你了,不好意思……我后边还有行李……”“你先别着急,还不到哩。”

    客车进入市区,陆续有乘客下车。因为对这个城市过于陌生,王金凤也有些坐立不安。车窗外的景色越是繁华,她越是感到孤单。她忽然想起于爱军来,好想他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她站起来招呼售票员:“喂,师傅,客车进站吧?”

    “哪个站?”

    “就是终点站啊?”

    “不进大站,我们就停在短途汽车站。你要进大站,下车做11路公交直达。”

    “那么火车站呢?”

    “火车站?大概要……去火车站坐几路车?”售票员问司机。

    “八路、九路都行。”

    王金凤已经听见了,她旁边乘客已经下车,前边也有空座位,她就捧着背包走到前边去,嘴上说:“谢谢啊。”

    至此她微微安下心来,只等着客车进站。

    在临近汽车站的时候,许多乘客都下车。王金凤不知道。汽车重新起步之后走不远就一个大转弯进入汽车站的后院。王金凤才明白过来,知道刚才下车的地方就是车站外面的站点。从汽车站往外走还有好长一段路,而且还要横穿公路。没有办法,她和车上有限几个对于这个城市的繁华也是一脸茫然的人在客车挺稳当以后下车,迈步往车站外走。一个老人提着一个大旅行箱不方便,王金凤过去帮忙。老人对着王金凤笑一笑,两个人就互帮互助一起走出车站大院。在公路边老人打了一辆出租,上车之后挥手和王金凤再见。王金凤也友好的招手。目送老人乘坐的那辆出租车远去,王金凤朝宽阔的马路对面看去,瞅机会她要横穿过去。害怕耽搁了火车发车的时间,虽然知道时间还早,王金凤还是心急火燎的。她抖一抖身上的背包,无暇去领略城市的巨变,只管朝大街上迈开步子。

    “姐。”一只手猛不丁拍了王金凤左肩一下,差点让王金凤发一声喊。她转回身,看见是陈晓宇。

    “啊,吓死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王金凤一只手捂住砰砰跳的胸口,脸上却绽出兴奋的笑容。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她看见陈晓宇感觉就如同看见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异乡转眼成了家门口。尽管此前两个人只是短暂见过面,后来只靠电话联系,但是感情上,两个人已经很近很近。

    “姐,到了这里,我也算是半个主人,怎么好不来迎接你呢。”陈晓宇穿一件很可身的白色领口带些黄色羽毛的很薄的浅蓝色半大羽绒服,羽绒服没有帽子,拉链快要拉到脖颈下,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苗条的身姿,领口却又踏雪寻梅一般露出里边一截秋衫的粉红色领子。羽绒服的长衣襟下是两截淡褐色裤管,紧贴在两条细长的小腿上,脚上是一双棕色短腰靴子,裤管装在靴筒里,显得那么干净利落。大概是冷的,陈晓宇的脸蛋白煞煞的,嘴唇发紫,可是眼睛活灵活现,乌黑柔滑的披肩长发披散着,一些散在肩膀上,随风微微起舞。陈晓宇是个美人,加上青春靓丽,简直画中人一般,——但也只有神奇的画笔,才能描绘出如此美妙的佳作。见到王金凤,陈晓宇满脸满眼睛的笑意,她似乎比王金凤还要兴奋。她跳起来,拦腰抱住王金凤,把脑袋靠到王金凤肩膀上,绷着跳着,嘴里像小孩子见到做亲的人于是撒娇似的哼哼着。王金凤也顺势抱住她。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姐,我做梦都会梦见你。”陈晓宇喃喃自语。“昨晚上,你搅得我一夜未睡。”

    “一夜没睡还这样好精神。”王金凤说。

    “真的,我真的一夜没睡。”陈晓宇抬头到王金凤面前,瞪大眼,“你看,有没有血丝?我不骗你,真的一夜不成眠呐。”

    王金凤看见一些路人驻足看着她们,就摇动陈晓宇。

    “放手,姐和你好好说话。”

    “不嘛。”陈晓宇跳腿说。“我要好好享受一番姐姐带给我的温暖。嗯,这天寒地冻的。”好一会儿,她松开手臂。王金凤也松开。

    “你穿这么少,当然冷了。”王金凤说。

    “刚才等姐姐的时候冷,现在一点也不冷了。”陈晓宇咧嘴笑,露出一口白净好看的牙齿。

    “你就是会说话。我们走吧。”王金凤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可是没有忘记肩负的使命。

    “去哪里?”

    “火车站啊。”

    “不忙,姐姐大老远来这里,总要让我略尽地主之意吧?”

    “正事要紧。”

    “姐,你干嘛这样着急啊?”陈晓宇嘟起两片好看的嘴唇。

    “我们总不能让火车等咱们啊。”

    “实话和姐说了吧,上午的车票没有买到,我们只好坐晚上的火车啦。”

    “真的?”

    “真的,春运已经开始……”

    “这还没进腊月门,不会吧……”

    “会的,现在火车票已经需要预定了。不过,晚上的火车票我们不会错过,我已经订好了。这一个白天,我们总不能在冰冷的火车站候车室里昏昏沉沉度过吧?”

    “嗯,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自然不能去那么早……”

    “就是,姐,来吧。”陈晓宇对一辆迎面开过来的出租车一招手,车子打着转向灯就朝她俩靠过来。

    “咱们去哪儿?”

    “先吃饭。”

    “我吃过早饭啦。”

    “我没呢。”

    上车之后,陈晓宇对司机说一个地名,出租车就涌入路上穿梭似的车流中。三十几分钟之后,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两个人下车,陈晓宇打发走出租车,拉着王金凤往路边两栋高楼之间夹出的一个胡同里走。王金凤四下看,却没有餐馆之类的小店。

    “我的朋友住在这里,我们已经说好了,早饭来她们这里吃。”陈晓宇对王金凤说。

    “什么,你怎么这样,她们不上班吗?”

    “夜班,不是夜班的就换个班,反正我来了她们就要在家欢迎我。”

    “夜班也需要休息啊。”

    “没事,年轻人,精力旺盛。”说着话,陈晓宇掉头对王金凤扮个鬼脸。

    走出胡同,却是另一条大街,但是并不繁华,人行路上也还没有铺彩砖,显然正在建设之中,大约因为冬天,工程被停下来。

    到一个楼下,陈晓宇拿出手机拨号,但是对方并没有接听。

    “走吧,她们知道我到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边一个卖早餐的铺子。陈晓宇买些油条和袋装的豆浆,还有一些小咸菜。

    “你不是要你朋友为你准备早饭吗?”

    “她们几个懒鬼,说的比唱的要好听多了。”陈晓宇说,“不过,我饶不了她们,走着瞧吧。”

    “你又要做什么?”

    “嘻嘻,暂时保密。”陈晓宇咧嘴对王金凤笑笑,看看正在装袋的油条,说,“姐,你可不要嫌我慢待你。我只是想带你来认识我的几个朋友,顺便打发掉这么一个无聊的白天。”

    “你怎么会这样说呢?”

    “嗯,姐姐不嫌我就好。我的几个朋友合租了一个房间在这楼上,我本来……看,她们不是下来了。”陈晓宇往刚才她打电话的那栋楼下一指。趁这机会,王金凤算还了饭钱。陈晓宇看见,怪王金凤不让她尽地主之意。王金凤帮陈晓宇提着那一兜油条,拉着她就走。陈晓宇就不再说什么,两个人朝远处那几个女孩子走去。

    那群女孩子一共是四个人,虽是冬天,一样花花绿绿的衣服。一个女孩的穿戴仿佛秋天,紧身的黄裤子,宽松的蓝罩衫,两边肩膀上各印着一只黑色的大手掌,一打眼自以为有人从后边偷袭,倒是怪吓人的。四个女孩都穿着红颜色的虎头棉拖鞋。看见陈晓宇,一个上身穿一件西装领褐色小皮夹克长头发染成金黄颜色的高个女孩迎上来大声说:“你怎么才来啊?”剩下三个女孩也一起嚷:“来晚了,来晚了。”

    “怎么叫晚了,我们一下车就打出租过来了。”陈晓宇说,“怪也只能怪出租车跑的太慢。再说,这么短的路,你要我们坐火箭过来啊?”

    “火箭不好,不如坐宇宙飞船。”一个披着一件红色羽绒服的个子也很高的女孩说。

    “你坐过宇宙飞船吗?”黄头发女孩问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子。

    “梦里坐过。”

    “你们准备早饭了?”陈晓宇问。

    “就要说呢,原来是准备好了,你来晚了,我们饿得慌,等不急,吃了。吓,我们今天早上做了这全世界最丰盛的早餐了,有法国的牛排,比利时的炸鸡腿,还有德国的汉堡……”黄头发女孩说。

    “别吹牛了。”陈晓宇说。

    “就是,别吹牛了。”一个紧挨着黄头发女孩的小鼻梁上架一副黑色大塑料框近视眼镜的个子矮小,脸上皮肤略有些黑的细瘦女孩子说。别看女孩子长得灰不溜秋,可是脸上稚气未脱,很像个学生,一群人里边她的年纪应该最小。她穿一套蓝色工作制服,没有染发和画眉,打扮很是中规中矩,一看便知是一个才从农村出来的打工妹子。

    “对,还是实话实说吧,我们根本就没有做早饭,就是在等着你的油条豆浆……”黄头发女孩笑道。

    “我就知道你们四个懒虫的德性。”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我们回楼上吧。呵,今天早上好冷。”蓝罩衫的女孩说,原地跺着脚,脸上颜色白一块紫一块的。

    “要是你男朋友来,只怕光了膀子也不会嫌冷……”黄头发女孩笑道。

    “那只怕还要说热呢。”红色羽绒服的女孩说。

    “刚才让你多穿一件衣服,你就是不肯。“后边的细瘦女孩说。

    “她啊,只以为下楼能碰见帅小伙呢,怕穿多了影响形象。哼,你们都别管她,感冒了活该。”红色羽绒服的女孩说。

    “就是你才这样想,所以才有这样的心得体会呢。”蓝罩衫的女孩反驳说,一边双手在胸前合抱住。

    “好了,好了,你们别只顾自己说话了。看,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位新朋友。“陈晓宇闪身把王金凤让到前边,“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陈晓宇说,看一下王金凤,“我还是先介绍我的朋友给姐姐吧。”说着话,她手指蓝罩衫的女孩,“这是陈淑萍,俗话蓝色妖姬。”“你能不能不说绰号啊?”陈淑萍抗议说。“可以,只是我觉得你的绰号比名字还要有意思的多。“陈晓宇笑道,又指着红色羽绒服的高个女孩说,“她叫韩雅静。”陈淑萍抢嘴说:“别号一枝花。”

    “你再敢……”韩雅静去拽陈淑萍的耳朵,陈淑萍笑着躲去老远,嘴里说,“小雨点,我来替你做介绍吧,那一位,”她指着黄头发飘飘洒洒的女孩说,“这位是林晓丽,别号‘大美人’,‘臭美’的另一种叫法,嘻嘻……那个瘦子,王茜茜,别号‘傻瓜’,也叫‘活宝’,‘地瓜公司’的形象代言人,21世纪最具影响力人物之一。我们的‘稻穗’是走了,对了,韩雅静,不如你就叫‘稻穗’吧,也……”

    几个女孩一起去追打陈淑萍,大家就一起咚咚跑进楼里去了。

    “嘿,你们……”陈晓宇对王金凤笑一下,“姐,上楼我再给你介绍。”

    “你的这几个朋友倒是直率,不用介绍大家也会熟悉起来的。”两个人拉着手上楼,在楼道口,林晓丽迎出来,待她们两个进去,她回头把防盗铁门关上。不一会儿,那三个也叽叽喳喳说着话跑回来。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陈晓宇问。

    “饿了,起你的豆浆油条了。”陈淑萍说,一边过来帮助王金凤提盛着油条和豆浆的方便兜。王金凤和她客气,陈淑萍还是接过去。

    “姐姐在哪儿上班,叫什么名字啊?”陈淑萍歪头问陈晓宇。

    “你们两个倒是蛮像的,不会是姐妹吧?”王金凤先问一句。

    “不是,不过,我们比姐妹还要亲呢。”陈淑萍说。

    “怎么亲法?”王茜茜旁边问。

    “小孩子问什么。”陈淑萍说道。

    “姐姐……”陈晓宇说。

    “姐姐,”几个女孩就齐声叫,“快乐。”

    “妹妹们也快乐。“王金凤说。

    “我姐……”陈晓宇说。

    “大家的姐姐。“林晓丽纠正说。

    “是,我们的姐姐名字叫王金凤……”

    “‘金凤凰’哎,真是好名字。”陈淑萍说。

    “咱们的姐姐就是金凤凰哩,她是……”王金凤阻止,可是陈晓宇已经说出来,“是一个那么大,那么大的村子的村长哩。”

    “真的?”几个女孩瞪大眼睛看王金凤。

    “原来是地方领导哩。”林晓丽惊呼一声,对王金凤打个敬礼,“欢迎领导莅临我处检查指导工作。”

    “你们这样称呼我,倒叫我不好意思了。我其实没有小宇说的那样,我们村就是一个山沟沟,小小的一个地方。我出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玩呗,还谈什么检查工作呢。”

    “是,姐姐,我们跟你开玩笑呢。”林晓丽过来拉着王金凤的手,“走吧,我们回房间里去,这楼道里更冷。”

    韩雅静和陈淑萍在前边带路,几个女孩鱼贯上楼,说笑声充斥了走过的楼道。女孩们住在三楼,房间很狭小,没有进行过装修,水泥地面很粗糙,也没有通暖气,相比室外也只能在感觉上觉得暖和。但是房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