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翼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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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味的夜(2/2)
里还叫那个年轻的娘姨起来烧火煮咖啡。他决计要撇开那些不

    快的印象。

    那位丁闻紫先生就起劲得连细眼睛都发了红,热心地帮忙张罗这样那样。并且

    那个还没醒透的娘姨一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暗地里扭她一把。接着小声儿告

    诉别人:别看那张脸子又红又粗,大腿倒老实“软得象丁香”。

    媚姗先生虽然感到脑袋重甸甸地在漾着晃着,呼吸也还有点急促,可还是挺着

    个胸脯坐得挺端正。

    只有蜜蜜感到很不安,仿佛椅子上有臭虫钉她。她吃力地抿抿嘴唇,站起来伸

    个懒腰。眼睛往四面找着——似乎要在那些角落里找出阿胖来。

    靠着她的那个男子就好心好意要安慰她似的——拖着她坐下去。他那平平的肩

    膀贴着她,看去简直象是那个方酒瓶。一面右手要想尽法子挤进她两条大腿中间去,

    似乎要借此发散一下刚才的怒气。桌子下面就起了一阵暗暗的骚动——进攻着,挣

    扎着,桌子给震得直哆索。上面那些器具也害怕得颤叫起来。

    他嘴里可以劝着酒。

    “怎样哪?”他十分费劲地说,连他那厚嘴唇都掀得象个喇叭口。“一个

    oderist不喝酒?呕!唉……nobien,nobien。”

    这里他把脸子凑近她的脸,眼睛成了一副斗鸡眼。

    “酒里有少女的胭脂味。好象——好象——呕!丽芒湖的鼻子……忧郁得有一

    股榴梿味……唉,丽芒湖的——丽芒湖的——banjo……呕!唉,saxophone1吹出

    绿色的waltz调子哪。……”

    1萨克斯管,一种乐器。

    他说得怪不顺嘴,仿佛他在背着一课没念熟的书。半中腰里老是打着顿,显然

    是在那里拼命记忆着:眼睛眨呀眨的。

    他因为心思专门注到这个上面,右手的动作也就呆滞了许多。

    一股酒味儿往她鼻孔里直冲,还混着吃了糖似的酸臭。

    她茫然地瞧着他。一面轻轻挣扎着大腿,一面别过脸去——对别人端来的杯子

    啜了一口。然后抿了抿嘴,使劲揉出了腮巴上两个蛋形的酒窝。

    “嗯,真是!我真的不能喝嘛。……”

    “一首活诗,简直是!”媚姗先生叫,对那边画框子玻璃上斜了一眼,理理自

    己的领结。“herajesty简直是一首迷人的活诗!”

    金维利架了个势——拼命转着个舌头说:

    “她的声音活像gr-r-r-r-retagarbo2哪!”

    2gletagarbo通译名为:葛莱泰·嘉宝,当时好莱坞著名女影星。

    接着丁闻紫先生眯着眼睛笑着,也用种腻腻的声音吐出了自己的见解来:

    “呃,这声音有点发嘎。发嘎的声音是性感的:有亚热带的恋之味——二十世

    纪的绿色兴奋剂。……”

    “哪里!”那边抬起了一张瓜子脸对着蜜蜜,象叫她评判的样子。“兴奋剂该

    是堇色的。……我告诉你;红是红,不是别的。蓝是蓝,也是不是别的。只有绿色

    是——是——是神秘主义——vsticis!”

    于是他们争执起来。看去媚姗先生很欢喜跟别人抬杠。不过这回他辩论得很文

    雅,还时不时伸出个中指去抹抹黑衬衫。

    他那个对手可老瞟着蜜蜜,笑嘻嘻地挤着眼睛。

    这时候金维利趁空儿扑到了那个女人身上。他厚嘴唇撮得象个鸡盹,顶出了舌

    尖,冲着她那涂着头号橘红的腮巴上——猛地亲了一下:嘎!

    她臼齿差点儿没给碰得掉下来。右颊给涂上一搭巴浓的唾涎:那个厚嘴唇离开

    的时候——还扯成一条丝,在灯光下面闪了闪亮。一直等到那个厚嘴唇离了三寸开

    外——那条唾丝才给扯成两断:左边这一截就很有弹性地掣回到她腮巴上。

    “嗳您!”

    女的皱了皱眉,一抽身就站起来,嘴巴轻轻地嘟着。右手抓着手捐在那里揩着

    脸。

    一下子金维利脸上变了颜色。他瞪着眼愣了会儿。那副平肩膀象吃谁推了一把

    似的耸了起来,脊背就有点往上拱。他咬着嘴唇,嗞出了那排长牙齿。

    他从来没受到这样的侮辱过。他在家里一直当着独养儿子,连爹也让他七分。

    他周围的人从没拗过他一句,从没拒绝过他的命令,尤其是那些女的。可是——怎

    么!这个雌货!

    “你嫌我脏?”他打牙缝里吼着。

    似乎他奋激得过了度,身子竟站不住似地摇晃了一下。他简直疑心这里并不是

    他生活着的世界——面前的那个女的竟敢看他不起?并且——并且——他并不是没

    花过钱。

    于是他索性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蜜蜜。他拿厚嘴对准她脸一阵乱啄。唾涎打

    他两片嘴唇中间迸了出来,吱吱吱地响着。

    她嚷着,挣扎着,乱晃着湿渌渌的脸。

    另外两个男的已经住了嘴,傻了似地瞧着那边。

    金维利喘着气,用力得身子都打颤。可是总不能够尽量把唾涎射到她脸上去。

    他腮巴上还挨了一掌。

    “快来!”

    那边丁闻紫赶紧跑过来抱住了那女的:他蹲了下去——专门抓住了她两个腿子。

    趁着别人在乱挣扎的当中,他两手没命地捏着摸着,还深深地伸上去——在大腿中

    间抹了几下。

    他在那里一直蹲了好一会。金维利已经把那个女的拖到那边卧室里去了——他

    还是没起身。

    媚姗先生动动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只手伸一下又缩了进去。那女的给拖得

    跌跌冲冲掠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就用种敏捷劲儿让开了一下。他垂下视线盯着蹲

    着的那位,似乎想了一会儿,这才很快地走到卧室门边,弯下了腰——打锁匙孔往

    里面张望进去。

    这么过了两分钟。他象有点过意不去——回过脸来招呼一下丁闻紫先生,他爱

    笑不笑地点点头:

    “tage1……来看看!……”

    1蒙太奇,电影剪辑。

    那里面发出一种压榨着的声音,骂着,“嗯”着。地板訇訇訇地乱响一气。听

    去都象是打坛子里迸出来的。

    丁闻紫先生弯着腰走了过去,腿子一拐一拐的,仿佛什么地方生了一颗疮。他

    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眼尾上的皱纹折成了扇形。嘴轻轻歪着,仿佛要跟锁匙孔上的

    那块铜片亲嘴。

    他俩的脑袋凑在了一堆——交换着张望。两个屁股翘得高高的。有时候还稍为

    摆动一下。

    “不是处女未,”丁闻紫先生压着了嗓子。

    那个把肩膀挤过来点儿,小声儿答:

    “当然啰。……她怕有过三个小孩子,起码。……”

    丁闻紫先生屁股耸动了一下,又挤开了他朋友的脸。他用种紧张劲儿盯着那个

    钉子形的小洞。他还有点气喘。额头不知不觉动着,轻轻地碰到了那冰冷的门板上。

    他看了好一会——也不让别人。只是为了要对得起朋友些,就随时报告一点里面的

    情形。

    “哈,他抓她胸口。……喂,喂,他拔了一把……”

    于是媚姗先生用着种特别的神情——好象小孩子眼巴巴看着别人吃糖似的。嘴

    里附和着:

    “维利总是这样的:他的老脾气。”

    “这有什么趣味。……要我就不欢喜这样的女人——看她乳部……嗯,她打他!

    ……”

    这两个在那里蹲了好一会。他们全身有什么东西缚着,渐渐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俩中间现在有个说不出的什么联系着,仿佛这一群朋友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是

    特别融洽的。

    他们只要动动屁股,动动脸上的肌肉,彼此就能够知道对方在肚子里说了什么。

    他们两个的感觉竟一样。他们觉得在看一出挺够劲的戏:似乎他们心底里隐藏着的

    一些什么——别人替他们发泄了出来了。

    可是他们总觉得有一种缺憾,仿佛他们应当有的一份东西给抢了去——让别人

    享受给他们看。

    丁闻紫先生似乎要表示表示他对这位同命运的朋友是体贴的,就把占据锁匙孔

    的时间缩短了些。他跟媚姗先生眼对眼瞟了一下。他们互相用感觉看到了彼此脸上

    都好象闪了一苦笑:他们都有种掉了件什么东西似的心情。

    媚姗先生老是移动他那张瓜子脸:房里那对男女在挣扎着改动了位置,动不动

    就走出了那个小洞看得到的范围外面去。

    这里他很大方地让开了脑袋,叫那个眯着眼来看。

    他们希望房里那对男女再肉博得起劲些。金维利应该更玩点别的花样来,应该

    做点叫人想不到的事——就是闯下什么大祸也不要紧。那个女的力气也嫌不够:她

    竟给遮住了嘴不能够叫喊,给(扌咎)住了膀子使不了劲。

    一看见她咬了男的一口,搔了男的一把,外面这两个就稍为感到点满足,好象

    可以借这一手来把他俩可怜的地位抬高一些似的。

    那边金维利把女的使劲一拖——这双男女就打锁匙孔里隐了开去。男的似乎把

    她推到了那张铜床上。

    女的一直尖叫着,可是听去觉得她给被窝蒙住了嘴。

    丁闻紫先生失望地嘟哝:

    “唉,现在一定更好看。”

    他们骨头似乎是变硬了的,一直没站起来。他们在这里守候了好一会。可是什

    么也瞧不见。

    忽然里面那个高音叫了起来,带着哭腔:

    “你这混蛋!你这!……”

    听得见金维利咬着牙骂着。接着一阵响——劈!劈!

    丁闻紫先生手抓着门把——轻轻旋了几旋。

    一直到阿胖拖着上海横光回进到了这间客厅,他们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媚姗先生红着脸,拖着步子走到桌边。他瞅了那个驼背一眼,抿了抿嘴。手摸

    摸烟罐,又拿指节敲敲桌子。他用种等得不耐烦的脸色对着阿胖问,歪歪嘴指指卧

    室那边:

    “他在这女的身上花了点钱吧?”

    那个点点头,腮巴肉一阵颤。肥厚的白手伸了出来,叉开了屎蛆似的手指。

    “五十只洋?”丁闻紫先生吃了一惊地插进来,他感到的缺憾:又给拉大了些。

    媚姗先生拿眼珠往玻璃窗那边斜了一下,轻轻扭了扭脖子。腔里隐隐有种酸劲儿,

    叫他嘘了一口气。他觉得金维利把蜜;过了火。看看脸子——他媚姗先生长得并不

    比那个女的差。“真奇怪。这样一个雌货——他居然花了五十!真大方,唉!我问

    他借两块他倒不肯了。……那位大个子摇摇手劝他别多嘴,左手抓着块手绢擦着额

    头上。脸色苦着象在哀求。他极力把那个驼背劝回来,边谈边走点儿路——他喘气

    还没喘定,要说话可说不出来。可是大家把话锋都对着了金维利。上海横光畏缩地

    膘了媚姗得那样小器!”

    这里他跟上海横光对了一下眼,似乎表示他跟他什么都能够谅解的。

    于是丁闻紫先生捞了捞袖子,主张打那姓金的一顿再散伙。

    “我们捧别人也好捧的——一定要捧他?我们……”

    突然——那边金维利吼了一声什么,他赶紧住了嘴。他们互相瞧瞧,脸皮肉拉

    得紧紧的。他们都有种出了什么祸事似的感觉,身上仿佛淋着冷水。

    跟手那扇房门訇的打开——蜜蜜冲了出来。

    那四个男子全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瞧着她。

    她披着一件浴衣——还没扣上带子。跑的时候飘开了点儿,露出了她那双精光

    的腿子。脸上湿渌渌的,还刻着一条条青的红的纹路。画着的眉毛糊成了一片,好

    象在沾水的纸上涂了一抹墨。膀子腿子上显出了抓破的地方,扭紫了的地方。胸脯

    上透出了血印。

    阿胖把嘴张得大大的:

    “怎么?”

    女的倒在了沙发上——哭了起来。

    “那个混蛋!……他……”一面抽动着肩膀一面咬着牙叫。

    那位大汉嘴里响了一声“啧,唉!”走过去把手搭到了她肩上。他苦着脸转动

    了一下脖子,就轻声儿劝她沉住气。他知道他那位朋友的脾气——爱一个人可爱得

    怪厉害的。

    媚姗先生透过一口气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到了一点轻松:刚才压在脑顶上的

    什么重东西似乎给卸掉了。于是他拿中指抹一下光油油的头发,用种又快又稳当的

    步子到卧室里去看看金维利——给推倒在地上的那个。

    客厅中间站着的那个驼背动也不动,眼睛死盯着女的。脖子往前面伸出点儿,

    象个没带眼镜的近视眼——可又拼命要把对方看个明白。

    丁闻紫先生只盯着她腹部以下:他希望有阵风来把她的浴衣飘开点儿。

    可是她一个劲儿哭着嚷着:

    “我不干我不干!我受不了!……”

    阿胖一直平心静气地开导着她。声音放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可吐得很清楚,

    看去他竟是在替她计议着一件对她终身幸福有关的事。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维利并不是故意欺侮你。他爱起女人来——向来

    这样的。他——他——”

    踌躇了会儿,他就决计干脆说明白些。

    “他光只睏睏觉是不满足的。……”

    蜜蜜没回答。嘴已闭得很紧,显然是在熬着身上的痛处,嗓子里发着零碎的声

    音——不知道是哭还是说着什么。眼睛瞪起来的时候,就瞧得见连睫毛都水渌渌的:

    这里有泪水,也有金维利的唾涎。

    站在她旁边的那位苦着脸,没办法地叹了一口气。他把舌尖在自己嘴唇上搁了

    会儿,又吃力地俯下脸去:

    “你这个人真大那个。这是二十世纪呀。这是上海呀。你还是在我们deist

    之群里面的哩。怎么——唉。”

    他瞟了对面两个男子一眼,拿手绢揩揩额头,又提到金维利的父亲:这仍旧是

    为蜜蜜的前途设想的。

    “你刚打北京来——没个人捧场帮忙还行?你想想。……”

    “过来!”卧室那边掠过来一声吼。

    金维利穿着一条衬裤。那件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似乎还有撕破了的地方。他摇

    摇地不大站得住,拿手撑着门框。弯着两个腿——做个猫扑耗子的姿势,对这边突

    出一双满是红丝的眼球。

    他肩膀给媚姗先生搭着。那个在动着嘴唇劝着他,挺着个胸脯,脑袋文雅地摆

    动几下,好象做这种事准得讲究这一定的姿势似的。

    那个驼背渐渐直起腰来,捉摸不定对丁闻紫先生打打眼色。别人就把细眼睛眨

    几下,耸了耸肩膀。

    阿胖可半扶半(扌咎)地把女的捧起了身,还凑过脸去:

    “他接济你的钱也已经送到你家里去了,怎么能够——能够——不那个。那等

    于订了合同。……就是你还他这笔钱也来不及了,况且——况且——唉,你妈妈正

    是等钱用。……”

    他偷偷地扫其余几位一眼,似乎生怕给别人听了去。脸皮肉轻轻皱着,看那神

    情象在懊悔那个契约订得吃了亏。可是他嘘了一口气:这桩事竟没办法补救。不管

    是艺术家是诗人,不管他做人怎么拆烂污——这种信用可总得讲究的。

    这么着他拥着那女的往卧室那边推,脸子靠在她后脑后面,冲着对面的金维利

    微笑一下。嘴里小声儿补了一句话,用着演员背着台词的那种声调:

    “放现代化一点罢,蜜蜜。结结实实让他爱一下,到明早九点钟就没你的事了。

    ……”

    她没主见地随他摆布,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没有挣扎,只是把全身的重量全

    放在阿胖手上——别人推一下,她迈一步。

    一进了房门她这才惊醒了似地棱了他一眼。想要一抽身就往回跑。

    可是房门给訇的一声带关了。擦达!——上了锁。

    阿胖仿佛做了件什么大事,搓搓手透一口长气。随后要叫人称赞似地瞧瞧厅上

    的三位朋友。

    那位媚姗先生是带着万分委曲的脸色离开那卧室的。他不服气地斜了玻璃窗一

    眼,把红得发亮的嘴巴撮小一点儿。他偷偷地行了一次深呼吸,眉毛一扬:

    “金维利这回——嗯,做了一次洋盘。”

    跟手驼背就痛快地大笑起来,一面拿视线会意地盯到那张瓜子脸上。他已经爆

    出了一肺的气,可还拼命笑下去,连青筋都突得象条蚯蚓。那声音成了乾巴巴的,

    别人都感到替他费劲。可是他吸一口气又重新打着哈哈:显然他是拿这个来当做他

    对金维利的一种报复,并且还拿来对讲和了的媚姗先生表示一种好感,一种同病相

    怜的慰藉。

    丁闻紫先生冷笑着,

    “好极了,好极了。”

    他两手插到了裤袋里,又用种坚决的样子提出了一个议案。他主张把这回事写

    成一段消息——拿给金维利去看。要是那个还那么小器,就把这稿子投出去。这一

    手他们也许可以捞到点实惠。于是他要叫他们同意似地看看大家,又斩钉截铁地加

    上一句——

    “这样我们就可以发泄一下——都市的忧郁!……”

    他说得挺起劲:嗓子不知不觉越提越高。眼睛老歪着,嘴有点往右边歪,瞧来

    他在使着力。

    阿胖赶紧把一个食指竖在嘴上,着慌地发出一声“shi?”接着装了个鬼脸,

    表示他并不是怕金维利听去了他们的话,只是叫他们听听那边屋子里的响声。

    那几位静了下来。侧着脸听着,眼睛里闪着亮。他们肚子里没转别的什么念头,

    只巴巴地等着那卧室里出点下不得台的事。

    可是过了会儿——有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原载《文学》月刊1936年4月1日第6卷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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