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的相继麻痹中,我依稀听到了手术刀在腹部的持续滑动声,一刀,两刀,朦胧中我感觉到有一团热乎乎的液体在游动,恍惚间,一个活的肉体被迅速地拉离到我的体外。
我的思维始终在百分之八十的清晰度里徘徊,我清醒到能够用自己的指尖不断地去触摸腹部的侧面、大腿的外延和心脏外层的肉瓣儿,能够用心性去感知那种肌肉的休眠与麻木状态。在非全麻的状态中,我的整个身体中部完全陷身于一种暂时性的麻木和死亡状态之中。
手术经过的六个小时之后,午时的阳光从铺雪的窗外斜射进来,麻醉药醒后的疼痛使我再也看不到天空美丽的颜色。我开始在白色的床沿上翻滚着,凄厉地叫喊:妈妈,给我止痛片。
丫头,我去叫护士。在奋力睁开眼的同时,我看见母亲慌乱地跑出病房。
老公来。我的视线在病房里巡视,最后停留在邻床那个温情的小男人身上。他正在用奶拔子给他的老婆拔初乳。
老公不在,在我生产后所有每个白天的下午,他只在病房里陪伴我短暂的三、四个小时,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准点离开。连续三个寒冷的夜晚,母亲孤单而憔悴地守侯在我的床前,听我疼痛的呻吟声。每当深夜我在刀口的疼痛中醒来,我最先看到的是母亲趴卧在我的床边,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无奈。
我是一个对所有疼痛都极其敏感的女人,我甚至不能看到血。二十四岁那年我失恋,在加工冲件时,神思恍惚中右手中指被65吨冲床压伤,一个人去医院换药的时候,看到中指里层的纱布紧贴在溃烂的肉体上,护士怕麻烦,为了缩短换药时间,放弃用生理盐水自然浸泡脱纱的过程,坚持用剪刀野蛮分离肉与纱布的间隙,我惧怕那种活的血液顷刻渗出的流动,在护士动用剪刀之前,我义无反顾地晕倒在地面上。
我并非不能忍受,联想的丰富使我最先看到的总是事物的结果,如果有战争,我相信我会是第一个被吓死的人。
产后的几天,我如一叶苍白无力的浮萍,平漂在病床上,我担心破了膛的肚子会在任何一个瞬间自然爆裂。我甚至不敢咳嗽,不敢吞咽,不敢大声地喘气。当一股股原始气流在肠与肠的纠结中窜动,粪门却顽固地关闭出口的通道,竭力遏制着气流的外泄,体面地挽留着它在肠壁里的蠕动,任其聚焦成为一个个顶住伤口尖锋的疼痛。
在每一阵气流来临之前,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造成我生命如此疼痛的小生命。我会想象他可爱的模样,想象他柔软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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