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路上,突然停止了正在进行的脚步,面对着月光,柔柔地捧起了我青春亮丽的脸庞,将自己的唇轻轻地递了上来。
银幕中的男人和女人,在激情的吻含相拥里,一直是幸福地紧闭着双目的,完全是一副彻头彻尾的超现实陶醉的忘我神情。我无数次地想象过我的初吻,甚至详细计划过它在醉生梦死中的激烈程度。我一直期待着在爱里生,同时也期待着在爱里死。
在千年等一次的悲壮中,我疼痛地付出了自己处女的香吻。当我努力闭上自己的双眼,试图享受爱的及至神韵时,遗憾的是我终于残酷地发现,自己对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在初恋情人的吻含中,我机械地重复着唇与唇的翻滚,舌与舌的搅动。我仰视着天上的明月,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情爱应该有一种颤动,如月光泻下的身影,是两个灵魂的息息相通,但绝不是月光下如此这般的无动于衷。
我是一个固执的女人,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裤带是一个女人的象征。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可以无条件地接受物质的贫穷,但绝对不能接受裤带的松动。在捍卫裤带的过程中,我处心积虑地为自己疼痛过。在初恋男人独居的小屋里,我无数次地为保全自己的处女身做频繁而惨烈的挣扎。
在争夺处女权的斗争中,理智一直遥控着我,我无心这样的得到,自然无意这样的付出。我坚持把自己的第一次,完整地给付真正婚姻意义上的那个男人,除此之外,侥幸不是男人遭遇我处女之身的一种理由。
当爱最终化为一种无爱的感觉,在一种随意中积聚升腾,我望着男人十八平方米的小屋,无力地松动了自己的手。在选择放弃的过程中,我找不到延续和启动情感再生的任何借口。
分手的那天,男人没有说分手。男人象堵墙,横亘在我的面前。山西路军人俱乐部那片茂密的水杉树林里,男人没有吻我,而是将我的身子轻轻地抵在墙垣上,并猛地一下提起了我泪流满面的下巴,很久很久,男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固定的动作,没有松开他的手。
我要出远门。男人忽然说。
回避的逃脱。我说。
男人最终松动了捏紧我下巴的手,在黑夜中跟随着我走到车站。夜来的风积聚着,有一丝疼痛的暗香在流动,我含住眼泪,挥了一下手,算作告别。
夜南京岑色的氛围中,街道在沉睡中述说着千年轮回的生死故事,当记忆终于定格为千古绝唱,忧伤的我开始寻求一种沉痛的解脱。
玄武湖碧绿如荫的草地上,中山陵肃穆如帜的山道中,栖霞寺红枫浸染的镜湖边,都成为我疗伤的疼痛出口。
一个女人的一生,能够爱多少次,一个女人的一生,可以死多少回,有多少爱能够重来,又有多少爱可以重遇。我不知道,每天我无止境地重复翻阅记忆,在重温旧梦中品茗男人曾经留下的体香,在抚摩自己光洁的肉身中,驱散男人故去的氤氲之气。
初恋的深刻在于初次遭遇,初恋的疼痛在于初次的醇情,初恋的难忘在于初次的付与。初恋,是我的一生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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