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在这个时候你又怎么能够离我而去呢?”
成龙凝望着远方天际那轮已经沉入灰色云霭中的夕阳,无言地叹息一声。他知道邓丽君现在很需要他的支持,而自己留在美国的可能性几乎很小,成龙又不希望伤邓丽君的心,他想了一想说:“邓小姐,我尽量争取晚一些回香港,即便我无法随你到纽约去演出,留在洛杉肥也一样是在为你擂鼓助威呀!再说,届时我会请求我在好莱坞的朋友们为你在报纸上制造声势,摇旗呐喊呀!”
邓丽君满意地笑了。
“邓小姐,我们这次专程由日本来就是要为您在美国举行一次规模盛大的个人演唱活动做准备的。”几辆豪华小轿车从远方鱼贯驶来,在一片绿茵茵的大草坪上停住了。从汽车里走出了几位西装革履的日本人,为首的就是宝丽金唱片公司的总裁三谷清、副总裁大园敏雄和渡边娱乐公司的经理渡边正一。还有其他的宝丽金公司的随行人员,这无疑是一个阵容很大的访美代表团。邓丽君在日本的代理人邓锡泉在前边引路,他见邓丽君和赵素桂、邓长接等在那幢白色的小洋楼前迎接,快步地走上前来向邓丽君说明了来意。
三谷清也向邓丽君微微地躬一躬身说:“邓小姐来美国眨眼已经一年了,我们宝丽金唱片公司一直没有忘记你从前与我们的友好合作。那次‘假护照事件’对于我们来说也同样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邓小姐的名望因此受到损害,我们宝丽金全体同仁都深表痛心和遗憾。可是我们也无能为力,在当时那种不利的条件下,也只能如此了。现在,邓小姐的不利时期已经过去,让我们祝福你即将东山再起,大展宏图!”
“谢谢总裁,谢谢各位尊敬的朋友,我邓丽君不会忘记贵公司给予我的理解和支持!”邓丽君以日本的礼节,深深地向三谷清、大园敏雄等来客一鞠躬,然后闪开身子,伸手向门内一指说:“各位,请吧!”
楼下的客厅里有一束姹紫嫣红的康乃馨,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赵素桂和邓长禧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日本客人,有要紧的事情相商,都很识趣地回避了。邓丽君以主人的身份,将三谷清、大园敏雄、邓锡泉等客人依次让坐在客厅内的大小沙发上。两位女佣进来上了茶点,在弥漫着浓郁花香的客厅里,邓丽君说:“自从来美国以后,我一直在这里的uc大学里进修英语,现在已经可以用英语与人对话了。在我人生的最困难时期,是在一些朋友们的关怀下度过的。如今,我人生的困难时期似乎已经过去了,我可以又像从前那样愉快地生活了,我为我们曾经有过的几年合作感到高兴!”
大园敏雄说:“邓小姐虽然隐居在美国,日本演艺界的朋友们并没有忘记你。我们都对那一次天外飞来的横祸感到愤慨,因为那样的打击对任何人都是难以承受的,现在已经渐渐搞清了‘假护照事件’的背景。当初日本有关方面那么鲁莽,完全是因为印尼驻东京外交人员提出的外交质询所引起,而这其中的内幕是,有一个从前对邓小姐暗恋又不能得逞的小人,从中利用了印尼护照事件,从而给您的身心造成了伤害!”
“有这样的事吗?”邓丽君如梦方醒,善良温存的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人会向她暗下毒手。她的心里很生气,却没有像人们所预料的那样痛骂那个落井下石的小人,只是轻蔑地笑笑说:“真卑鄙啊!”
“是很卑鄙,这种无耻的小人在邓丽君小姐面前身后永远是很渺小,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渡边正一以满腔义愤来安慰神色黯然的邓丽君说:“好在事情已经过去,邓小姐到美国来实际上是因祸得福啊!”
邓丽君一怔说:“怎么能说因祸得福呢?我毕竟失去了在日本和其它地方演出的机会呀。”
渡边正一深谋远虑地说:“不错,‘假护照事件’给邓小姐造成了许多的损失,包括一年多时间没有演出收入。可是你在洛杉矶这段学习生活对将来发展很有帮助,这就是一种难以寻找的福啊!”
三谷清接过话题说:“来美国最大的益处是你借此机会可以熟悉另一个世界,你的歌不仅在东方国家,也应该在西方国家到处传唱、记得1973年你与我们宝丽金公司签约时,就有向世界歌坛发展的打算,那么现在你已经为实现这一宏大的理想做了充分的备!”
邓丽君听了三谷清和渡边的话,方才更深一层地领悟了他们的良苦用心。成龙在两个月以前就在积极地为她在美国崭露头角处心积虑,现在成龙的美意已与日本宝丽金唱片公司的老板们的意愿不谋而合。她心中所积郁的愁苦就像被一股春风吹拂去了一样,立刻变得豁然开朗。
邓锡泉说:“邓小姐,为了实现你在美国从东到西的一次个人演唱活动,宝丽金公司煞费苦心地筹备了许久。现在,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了。几位老总这次到美国来就是为了7月份邓小姐的演出而来,老总们的目的是不遗余力地将邓小姐在美国歌坛上捧红。”
邓锡泉从皮包里拿出几张报纸,放在邓丽君面前的小圆桌上。
邓丽君见是《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明星晚报》和《旧金山纪事报》,上面几乎都以显著的版面刊登邓丽君的照片、生平、主要演唱歌曲和即将在美国举行巡回公演的消息,可谓连篇累牍,声势宏大。邓丽君—一看过,她向三谷清、大园敏雄、渡边正一等人致谢说:“太感谢了,我真希望再像当年在日本参加‘红白歌合战’和‘何处是故乡’唱歌大赛那样,奋斗一次!不论成功与否,我都有
信心,绝不辜负各位前辈、老总对我的一片苦心扶植!”
“你会唱好的,”三谷清说:“我们从日本来前,就已经听说,邓小姐准备在洛杉肥举行一个小型演唱会。为了让更多的华侨喜欢,你已经请人为几首中国的唐宋诗词谱了曲子,可是当真吗?”
邓丽君说:“当真。曲子不但早就请作曲家谱好,我还在成龙先生的帮助下,进行了一个月的练唱。乐队也请好了,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邓锡泉拿出一份演出计划书来给邓丽君看,他说:“根据宝丽金公司的安排,邓小姐的演唱会做了如下的准备:一是在全美进行巡回宣传;二是依靠美国电视广播和世界性通讯社发布消息;三是利用大制作的电影为邓小姐的巡回演出做世界性的广告宣传,从而为演出造成一种强大的声势,现在这种宣传已经开始了。”
“还有,”不待邓锡泉说完,大园敏雄已经急不可待了,他对邓丽君说:“邓小姐,您在美国的大型巡回演唱会将从7月下旬开始。
初步决定安排三站。第一站是美国东部最大城市纽约,时间是7月21日开始,可演1-2场;第二站是西海岸最大城市旧金山,时间为7月26日,只演一场;第三站是你现在所住的城市洛杉矶,时间是7月27日,这也是你此次从东到西演出的高潮,你可能在洛城的‘音乐中心’演出,那里是第52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的地方,你将作为第一位中国歌手出现在这世界性的舞台上哪小姐,我们都为你即将开始的世界级演出而备加高兴啊!
“
三谷清、渡边正一、邓锡泉和其它宝丽金唱片公司的随员们,在大园敏雄话音刚落时,都不约而同地为邓丽君热烈鼓掌。
小小的客厅里立刻充满了掌声、祝福声,邓丽君想到自己终于从失意的低谷中飞升出来,眼里的热泪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滚淌了下来。
在纽约、旧盖山和洛杉矶演出,邓丽君从谷底跃上巅峰“阿丽,我在美国住得不习惯,明天我是非要回去不可了!”
说话的是赵素桂。在1980年7月初的一天上午,她由邓丽君和小儿子邓长禧两人陪着,驱车来到了位于洛杉矶市郊40公里的安纳海姆。这里有一座很有名气的迪斯尼游乐园,在赵素桂逗留洛城期间,邓丽君几次请她到这里来走一走,赵素桂一推再推,今日终究经不住女儿的劝说来到了这里。迎面竖立的一块广告牌上写着“dianey nd ”(迪斯尼),因为此地是美国一年一度选出“美丽小姐”的地方,所以乐园内每日都游人如潮,车辆云集。赵索桂一下车就被迪斯尼乐园的恢宏热闹的场景吸引了,她连声感叹着,但她心情却快乐不起来,心里还在想着几天来她与女儿在成龙问题上的分歧。昨天夜里,她又与女儿做了彻夜长谈,她说:“我从洛杉矶走后,你还要在美国继续住下去。为了使你在这里的生活不寂寞,过得开心,我让你的小弟留在你的身边,你们姐弟俩在一起生活一段,你就会很快习惯的。我所担心的是,你还会再同那个成龙每天一起。”
“阿妈,您不要把人家想得那么没修养,成龙其实是一位很能理解别人的人,他有自己的事业,是不会时常来找我的。”邓丽君对母亲的叮嘱显得有些不悦。赵素桂见自己的言语深深伤了女儿的心,不敢再说了,母女俩在那张宽大的席梦思上和衣睡下了。
半夜里,邓丽君哭醒了。方才,她在睡觉中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场景依稀在目,她似乎独自走到金门大桥上来。从这座200多米高的门字形大桥上,邓丽君俯视着桥下那波涛汹涌的圣弗兰西斯科海湾里的巨澜。她伏在大桥的栏杆上悲痛地哭泣着,忽然,她纵身一跃,跳到两米高的桥栏上。邓丽君哭叫了一声,“扑略”一声跳进幽深的大海。
“邓小姐,邓小姐,你不能死,你的路还很长,你为什么如此轻生呢?”就在邓丽君纵身跳进大海的一刹那,身后有人疾步地跑来,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成龙。他见邓丽君已跳入海中,也毫不迟疑地奔了过来,紧紧追随她跳进海涛。邓丽君的身子已在水中浮沉,她一连喝了几口苦涩的海水。痴心已死的她并不与那凶险的海涛搏斗挣扎,一任狂风巨浪的冲击。就在成龙跳下大海,企图抢救她时,不料又一个浪峰劈面打来。
“邓小姐,我来了!”成龙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叫声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
“成龙,我在这里!你……不要过来……救我……”邓丽君在波峰浪谷里下沉,她已经无力拼搏了,双手伸出汹涌的海面向远处的成龙一扬,就不见了。
“邓小姐,你不能死,我来救你!‘城龙大喊着游了过来……
“啊——!”邓丽君大惊而酿。她在黑暗里叫了一声,从席梦思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睁眼看时,原来做了一场恶梦。“阿丽,阿丽,你怎么了?”熟睡中的赵素桂也随之惊起,见女儿满头冷汗,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搂在怀里,心疼地说:“别怕,阿妈就在这里!”。,…。
“阿妈,阿姐,这座游乐园实在是太大了,我在台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五花八门的好玩东西!”小弟邓长槽有些虚胀声势地大喊大叫着。邓丽君不敢继续胡思乱想,她看见母亲今天的兴致也很高,不时地被小弟引到一处处景点前观望,什么鲁宾逊树中之屋、睡美人古堡;什么阿瑟国王的旋转木马、太空山、水晶宫;什么加勒比海盗船、爱丽丝奇境、小人国和非洲狩猪大全等等。赵素桂早将几天来的不快渐渐忘了,忽然,邓长禧
叫道:“阿姐,你看这里怎么有中国的天坛呢?”
邓丽君见母亲也很神往地翘望着那座仿效北京天坛所建的一处旅游设施说:“这是新建的中国馆,里面不但有咖啡厅、餐厅和停车场,还有电影院呢!”邓长禧越加兴趣盎然地说:“那实在太好了,我们应该进去看一看,阿妈,走呀!”赵素桂也不想拂逆儿子的一片孝心,便与邓丽君和长禧走进了那座中国馆。
“这里真好像一个门类齐全的卫星城了!”邓长禧进来便引着母亲和姐姐到处乱逛,后来赵素佳说走得太累,邓丽君才将她和小弟须进一间正在放映电影的放映厅里休息。
“这里真好,既可以休息又可以看电影。”赵素桂在黑暗里看见银幕上正在放映着一部中国的电影。她不知这是什么影片,只见几位穿着清朝服饰,头上梳一条独辫的中国汉子,正在一间小酒馆里激烈地打斗。邓丽君一眼就认出那位打斗正酣的英俊汉子,就是她几天来没有再见面的成龙。这是他几年前在香港主演的功夫片《醉拳》。
“打得真开心,阿妈,难得在洛杉矶能看到中国的电影啊!”小弟忍不住叫了起来。
邓丽君却不语,在黑暗里她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正凝视着银幕上的成龙。平时即便她在国内也是绝少看电影的,来到美国以后邓丽君潜心学习英语,就更没有到电影院里消遣的雅兴。
“邓小姐,功夫片也不是好演的。我这辈子是受了许多折磨的。”不知什么原因,邓丽君的耳畔老是响起成龙的声音。她在听从母亲的劝阻后,心尽越是想尽快地结束与成龙的友谊,越是不去想他,成龙的影子越是非常顽固地出现,这就使她苦恼,邓丽君知道痛苦就是爱情的别名。从前她与朱坚相恋时有过这种痛苦,与林振发拍抱的几年里也品尝过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现在自己与成龙仅仅相处半年多,缘何也要这样难舍难
分,死去活来呢?面前那巨大银幕上的打斗人影渐渐地隐去了,又闪现出另一幅画面。邓丽君不时地追思她与成龙在一起时的开心往事。自从前几日在中国餐馆里请成龙吃龙虾后,两人就再也不曾见过面了。两人都居住在同一座城市里,却因为思想上发生了新的隔阂,变得可思可望却不可及了。现在,邓丽君听从了慈母赵素挂的忠告,毅然地下决心割断了她与成龙的情思,就只好在电影上见到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了。
电影里的音乐、打斗声在邓丽君的耳边响成一团,只有成龙的声音她听得十分真切,那是她与他在旧金山驱车游览湾区时,成龙带着她开着飞车有感而发的活:“邓小姐,你莫怕开快车,其实这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我很小的时候拍了几部武打片以后,才知道惊险的滋味。不瞒你说,几部功夫片拍成,我的头盖骨、眼骨、鼻梁骨、下巴、肩骨和胸骨,甚至两只手的指头几乎全都折断过。因此,我并不怕开飞车。”
“可是……我怕!”
“你怕吗?那……我就停下来,邓小姐,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决不做的!”成龙急忙将跑车的速度降了下来,他尽量让邓丽君坐得安稳自在。成龙继续给她讲自己从艺的历史,说:“我在拍电影时不断地摔碎骨头以后,我的爸爸决定让我随他去澳洲闯一闯。他说不忍心让我再这么惊险下去,我听了他的话,就去澳洲发展。”
“你到澳洲能做什么呢?还是搞功夫片吗?”邓丽君的头晕现象已经减轻了。她对成龙的从艺历史听得很认真。
“我在那里先当厨师,这是我爸爸的主意,”成龙对邓丽君说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我爸爸说如果和他学习炒菜的话,至少可以炒到六七十岁,可是你去学武打说不一定哪一天就会被人打死。我当时的胸骨骨折还没有医好,在澳洲时我在白天里去做泥水匠,到晚上才可以和爸爸在一起学烧茶的技艺。邓小姐,我不仅会烧粤菜和闽南菜,也会烧你们台湾某呢!将来如果有时间我可以专为你烧几碟来品尝,可好?”
“哦?原来你还当过炒菜的厨师,真想不到你的技艺是多方面的。那么后来为什么又回到香港呢?”
成龙说:“本来我爸爸是准备要我在澳洲当一辈子厨师的。可是后来我越是炒菜越觉得乏味无聊,一个青年人总该是追求一种有刺激性的生活才好。在平淡中庸庸碌碌过一生,不如去追求惊险,到澳洲不足一年,我就瞒着父母在一个雨夜里又偷偷回到香港。不久又开始拍功夫片,渐渐地出了名,爸爸才无话可说了!”邓丽君坐在成龙的身边静静地倾听着他的谈话,从成龙那充满辛酸的闲谈中,邓丽君联想到自己13岁出道后所走
过的坎坷之路,她觉得自己与成龙的起点是一致的,这才是她们在旧金山邂逅后一见钟情的原由。
“邓小姐,我跟你说这些话的目的,一是让你了解我从艺的艰辛,二是希望你也像我一样不要因为一时困难,就轻易地改变自己献身事业的初衷。一个人只有百折不挠地面对人世间的险恶,才能最终得到社会的承认。”成龙那天在小汽车里随便说的这段话,给邓丽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时因“假护照事件”遭到精神打击的邓丽君,多么需要这样的鼓励。邓丽君正是从与成龙接触以后,才一步步从人生的低谷中跋涉出来的。今天,日本的宝丽金唱片公司来美国为她筹办巡回演出的时候,她在困境中时时安慰她、鼓励她、给她欢乐也给她力量的朋友成龙,居然很自觉地悄然隐退了。
邓丽君的心里充满了无奈与愧疚,她觉得在母亲明天离开洛杉矶后,还应该主动约请成龙来谈一谈。可是,演出在即,邓丽君屈指一算,已经没有与成龙相会的时间了,至少在她正式去纽约演出前找不到可以与成龙见面的时间。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双手掩面,低声啜泣了起来。
“阿丽,你怎么了?”坐在黑暗里看电影的赵素桂忽然惊叫起来。
这一年的7月18日,邓丽君在日本宝丽金唱片公司的精心安排下,终于从洛杉矶飞赴纽约。
“邓小姐,在你来前宝丽金公司已经做了一切宣传准备,这里的华人和一些熟悉东方文化的美国入,几乎都知道有一位叫邓丽君的华人歌手将来此地演出了。‘料机场亲自欢迎邓丽君的邓锡泉等人,在从机场前往纽约市区的高速公路上,向邓丽君报告她即将开始巡回演唱的筹备情况。邓锡泉以无法克制的喜悦告诉邓丽君:“您的首场演出在百老汇大街夜总会。那个演出场地很理想,那里是纽约有名的’不夜街‘,平时就有很
多的观众聚集在那里。听说邓小姐将来演出,门票早在一周之前就已售空了,现在有人在黑市上炒您的门票,听说已经到了10美元一张!“
“10美元?”邓丽君很吃惊地睁大眼睛。她的心情很好,每当她能有公开演出的机会时都会变得眉飞色舞,现在来到纽约她更是高兴得难以自持,因为她已经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处于远离歌坛的赋闲状态。现在的邓丽君简直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邓先生,我很担心,我所唱的华语歌儿,在这里能否像日本那样被听众理解?”邓丽君听到纽约的准备工作如此周到,观众如此的热烈,她的内心里反倒有些担心。当初刚来美国演出反应平平的冷淡景况使邓丽君心有余悸。
邓锡泉说:“你不必担心,不要太低估了美国观众的欣赏水平。
他们不会像你所担心的那样不熟悉东方歌曲,从目前纽约的售票情况看,美国公众对邓小姐有一种普遍的好奇心。“
夜里。邓丽君仁立在曼哈顿区那幢高达86层的帝国大厦的楼顶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片灿烂的灯海。鳞次林比的巨型楼厦在她的脚下变成了一只只火柴盒。从这里可以远眺曼哈顿西南端的世界贸易中心和东河之滨的联合国城。那里也是一片阑珊的灯火之海。“我真的能在这座城市里唱好吗?这些十分陌生的面孔,这些黄头发蓝眼睛的美国人,会十分友善地接纳东方歌手吗?”邓丽君这样地想着,她俯望着脚下的灯海楼
群,不禁对即将开始的纽约演唱会浮想联翩。
7月21日夜。
位于《纽约时报》广场中心的百老汇大街上,灯火如昼,人群如以。从西42街到45街之间的街道上,似乎变成了人群熙攘的海洋,人群比往日增加了一倍。在“百老汇夜总会”门帽上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广告牌上,在漆黑的天幕下闪烁着邓丽君的英文名字“teresa teng ”!红色的彩灯刚灭,又跳出了绿、蓝、黄三彩的欢迎口号。这种演出的盛况在繁华的百老汇夜总会是历年来绝无仅有的。
场内座无虚席。美国人、英国人和其它外国的观众占据了1000张座席的一半以上,当然人数众多的美籍华人是邓丽君个人巡回演唱会自始至终的多数。因为远居异域的华侨虽然物质条件格外优厚,但是他们在经常享受西洋音乐的同时尤为渴望听到来自大洋彼岸——他们龙的故乡著名女歌手动情的演唱。
场上响起了一阵暴风骤雨似的热烈掌声。“你们看,邓丽君!”
“邓丽君原来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呀!”“你们看,她穿着中国的旗袍,这种服装在美国见到实在是太亲切了!”“真想不到邓丽君今晚会这样美!”“她太为我们华人争光了!”座席间的男女华侨不约而同地发出热情的感叹。
“teresa teng!teresa teng !”美国人和其它外国观众都冲动地用英语来大叫邓丽君的名字。
邓丽君就是在这种如潮般的欢呼声浪中款步登场了。21岁的她在已经走过的14年从艺生涯中,不知走上过多少个舞台,今夜当她首次走上美国纽约百老汇的歌坛时,步履是那么矫健、那么轻盈、那么自信与自豪!邓丽君想起半小时前自己乘车来到百老汇夜总会门前时,有一位《纽约时报》的记者向她询问今夜感想,当时,她做了一番妙不可言的回答:“我是中国人,我要尽力把中国的东西传到美国来!我为此感到作为一个中
国人的骄傲,我愿我的歌声打动西方世界。”现在,邓丽君就是以这样一种心态登上舞台的。那种刚来纽约时的胆怯感和自卑感,都在台下经久不息的喝彩声中化为乌有。
在水银灯的光影里,邓丽君显得格外俏美。剪裁得十分得体的紫红色紧身旗袍穿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材映衬得更加窈窕。就是这件1979年冬天在台北市由老衣匠精心裁制的旗袍,当年因去取它而引来了一场几乎使邓丽君从此一蹶不振的风波。邓丽君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件旗袍不但质地优良,而且做工精细。腰身不紧不肥,开叉恰到好处。紫红色恰好又象征着一种大吉大利,在如此隆重体面的场合使她显得更在重、典雅与妩媚。乐队在掌声过后开始演奏,那动听的乐曲很快地使邓丽君忘却了世间的一切烦恼和不快,她的思绪立刻融入了音乐,在刹那之间邓丽君进入了最佳的演唱状态。
湖山信是东南美,一望弥千里。
使君能得几回来?
便使尊前醉倒更徘徊。
河沙塘里灯初上,水调谁家唱?
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喝彩声如潮般响起来。那些阔别祖国多年的旅美老华侨们,在纽约这座东北海岸上的大都会里,能聆听到由著名大词人的词句所谱成的乐曲,顿时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特别是在西洋音乐盛行的纽约百老汇,突然响起带有明显故乡风格的传统曲调,更是一种享受。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华侨忍不住泪水婆娑,大声地叫道:“邓丽君,太好了!你唱得实在太动人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呀!”“听了她的歌,就像
在梦里回了一次故乡一样啊!”
那些听不懂华语的外国观众,也拼命地大声鼓掌和喝彩。他们参差不齐地用英语为邓丽君拼命地叫好:“enre!enre !”
这样热烈地为邓丽君喝彩助威,绝不是一种随波逐流的盲目行为,而是因为这群外国人深深地被邓丽君那优美的歌声所吸引和打动。特别是身穿紫红色旗袍,在灯光下亭亭玉立的邓丽君,她那俊美妩媚的面容,她那适度得体的台风,都已经深深感染了言语不通的外国听众。“邓丽君小姐,请再唱一支歌!”“邓丽君小姐,你的歌是美国最受欢迎的歌曲!”“再来一个,再来……”
碧云天,黄叶地。
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在这种台上台下感情交融的氛围中,邓丽君的音乐天赋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发挥。邓丽君一连将她准备的12首歌曲全部—一演唱,末了,因为台下的观众以经久不息的掌声将她再次唤回台前,她又唱了一首《又见炊烟》: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几辆豪华轿车在旧金山通往洛杉矶的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般地疾驶。这是7月27日的清晨时分,由日本宝丽金唱片公司主办的邓丽君在美巡回演出活动,在纽约和旧金山的演出结束后,正在向此次活动的最后一站——洛杉矶进发。
邓丽君显得很疲惫,但也很欣慰。她和她在日本的代理人邓锡泉同乘一辆宝马轿车。
“邓小姐,您在纽约和旧金山两地的演出可以说是出乎意料地成功。现在洛杉矶这一站,可是非同小可啊!”邓锡泉望着静静倚坐在身边的软座上眯缝着两只眼睛睡非睡的邓丽君说。
邓丽君望着驾驶汽车的邓锡泉,只是淡淡地一笑。本来,按照宝丽金唱片公司预先所做的安排,邓丽君在百老汇夜总会只有21、22日两场演出。余下的几天时间,则安排邓丽君到哥伦比亚大学等处进行参观访问。可是两场演出结束后,百老汇夜总会受到了来自纽约州附近各州华人、美国人的包围,请求邓丽君继续演下去。而且黑市上的门票价码越炒越高,从10美元、20美元直卖到30至40美元一张。三谷清等人只好请求邓丽君
减少其余的活动而增加在纽约的百老汇夜总会的演出场次。邓丽君盛情难却,只好依从,这样一来,又增加23日、24日和25日三场。这三场演出更是场场爆满,创下了百老汇夜总会所有外国歌星来此演出的纪录。
邓丽君的芳名在纽约炙手可热。纽约出版的《国际先驱论坛报》、《华尔街日报》、《纽约日报》和该地有影响的杂志《商务周刊》、《新闻周刊》、《民族》、洛克菲勒财团主办的《时代》等,均以显著版面刊载邓丽君在纽约一炮打响,大获成功的新闻。从纽约飞往旧金山后,邓丽君又进行了一场公演。与一年前她初次踏上美国土地后匆匆忙忙进行的那次演出大不相同的是,前者反应冷淡,后者反响热烈。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及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昨夜,邓丽君演唱由李煜词所谱的歌曲时,旧金山戏院台下所爆发出的掌声是那样的热烈。特别是邓丽君演唱《望江南》一歌时,台下的华人观众已经完全陶醉了,观众席间几乎鸦雀无声了:江南蝶,斜日一双双。
身似何郎全侍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微雨后,薄翅腻烟光。
才伴游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
“邓小姐,今晚你将在洛杉矶最著名的‘音乐中心’演出,这个地点是非同寻常的重要,因为它是美国奥斯卡电影金像奖颁奖的地方啊!”
“请放心,邓先生,我不会让您和宝丽金唱片公司失望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赢得听众的喜爱的。”邓丽君凝望着越来越近的洛杉矶市区,她已经感觉到今晚即将到来的这场演出,将是自己一生中的事业的峰巅。
邓丽君在去纽约之前一直在与乐队进行彩排,在纽约首场演出后就一直处于紧张奔忙的状态,每日在演出的间歇有数不清的应酬:拜访当地的官员、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到电台去录像、应接不暇的频频宴请、与友人们的聚餐、为热情的歌迷们签名,闹得邓丽君精疲力竭。在纽约本来有许多诸如参观联合国大厦、到哈得逊河口去瞻仰自由女神像、游览华尔街股票市场以及去纽约地铁乘车等活动,都由于时间的紧迫而取消了。邓
丽君在7月27日回到她居住的城市洛杉矶以后,仅仅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也被当地官员的接见所占有了。邓丽君在洛城已经住了一年时间,可是因为她仅仅是uc大学的一名插班学生,并没有引起当地官员的注意。
可是这一次邓丽君在纽约和旧金山两地的演出大获成功,美国所有的新闻媒体一炒再炒,邓丽君的名字几乎无人不晓。所以,洛杉肌的官员在邓丽君抵达洛城后,接见并宴请了邓丽君。
那天夜里,洛杉矶音乐中心门前,万头攒动。该中心的管理人员们从来也没有见到一位来这里演唱的外国歌手,会受到美国观众如此隆重热烈的欢迎,他们惊呼:“邓丽君小姐刮来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旋风啊!”
邓丽君依然穿着中国的民族服饰——旗袍,袅袅停停、风情万种地出现在当年的奥斯卡金像奖的颁奖台上。
“邓丽君小姐,你好!”
“teresa teng !”
在热烈的欢呼声里,邓丽君演唱了一曲又一曲颇具中国民族风格的歌曲:《虞美人。苏幕遮》、《水调歌头。明月见时有》以及李清照的《蝶恋花。暖雨睛风初破冻》,陆游的《鹊桥仙。一竿风》等等。整场演出,高潮叠起,掌声不绝,喝彩频频。当邓丽君一口气将12首新歌咱完之后,全场观众都不约而同地纷纷起立,向频频谢幕退场,一步三回头的邓丽君狂热地鼓掌。这种热烈场面迫使邓丽君不得不再一次地回到舞台中心,唱了一支名叫《梅花》的歌曲,当作她向狂热观众的最后答谢,那歌声将洛杉矶的演唱会推向了最高潮:梅花梅花满天下,愈冷它愈开花。
梅花坚忍象征我们巍巍大中华,看啊,遍地开了梅花,有土地就有它。
冰雪风雨它都不怕,7月29日,午睡后的邓丽君去探望久不谋面的成龙。她驾车来到了位于洛杉矶以北的好莱坞。这里她已经很熟了,半年前刚从旧金山来的时候,就由成龙引导,前来多次游览参观。在这里,成龙陪着她观看好莱坞历年的优秀影片,见到了几届奥斯卡金像奖的男女主角获奖者。在这座美国影城里曾经留下她与成龙许多美好的回忆。如今当邓丽君驾车从电影馆、录音棚、混录车间等楼前经过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怅惘。邓丽君现在已经从失意的低谷中渐渐地走了出来,“假护照事件”带给自己心灵上的阴影,由于此次在美国三城市的演出大获成功,已经渐渐地消除了。邓丽君重新以她光彩照人的形象出现在美国的公众面前。这份意外的成功,在邓丽君看来也有成龙的心血与功劳,如果当初没有成龙对自己的精神鼓励和积极的筹备,如果她在那时没有这种思想上的准备,那么,她就不会有后来的成功。邓丽君心里感到格外不安的是,当她在美公演的时候,成龙居然没有在她的身边!成龙此时还在忙那部名叫《杀手壕》的好莱坞功夫片吗?还是他正忙着做返回香港的准备,抽不出时间来看她的演出呢?
劳斯莱斯轿车在工字型的摄影棚前停住了。邓丽君来到了那间曾经与成龙一齐来过的摄影棚,可是如今偌大的摄影棚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几盏水银灯孤零零地悬挂在棚顶的木梁上。邓丽君来到布景区外的那排专供参观者和演员休息时使用的座席前,当日她和成龙坐在一处闲谈的木椅上,已落了很厚的尘土。邓丽君的心里很空虚,很悲楚。她觉得自己在得到事业上的新收获的同时,又无意间失落了什么。而失掉的东西平时不
以为重,现在重新来寻觅时方才感到弥足珍贵!是啊,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比人与人之间真诚无私的友情更为珍贵呢?
“成龙——!成龙——!”邓丽君环顾着空旷而寂寥的摄影棚,心在流血。她的嗓眼有些发紧,真想大哭一场,可是不能够哭得出来,她尽力地面向摄影棚的高高棚顶大声喊叫:“你在哪里——?!”
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邓丽君失魂落魄般地返回了她的那幢白色的小楼。女佣们已将楼上楼下的灯盏全部开亮了,晚餐也已经在楼下小餐厅里摆好。邓丽君却没有半点食欲,她独自回到楼上,默默地坐在那间临靠街道的卧房里,凭窗望着在暮色里疾疾驶去的一辆辆小汽车。她将房间里的灯关了,让自己单独地坐在朦胧的夜色里,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邓丽君没有发现她的小弟邓长禧一直站在走廊里,悄然地打量着姐姐,他知道
姐姐一定去寻找成龙了。成龙离开洛杉矶的消息邓长禧是知道的,那是邓丽君随演出团飞往纽约的那天下午,成龙曾经用电话将小弟约到街上,在一家华人开设的咖啡店里,两个人谈了许久。成龙对小台弟说,他要回香港去拍一部名叫《龙少爷》电影了,不能前往纽约去为邓丽君的首场演出助威了。小弟已经从成龙的黯然谈吐中品味出一股难言的苦衷,当初他知道成龙正与姐姐在洛杉矶坠入爱河的消息时,心里不知有多么高兴,如今他从成龙凄然的谈吐与姐姐那谈及此事讳莫如深的神态上,已断定两人的关系正走向冷却。“埃唉,缘分尽了!”成龙的悲叹声还在小弟的耳边响着。
“阿姐!”邓长禧悄悄地走了进来,他很想告诉成龙已回香港的消息,也想对忧伤的姐姐劝慰几句。可是,他情不自禁地收住了脚。
他看见邓丽君一动也不动地坐在窗前,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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