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爱是痛苦的
在洛杉矶东山再起吗?
时光已至1980年5月。
洛杉肌在初夏将至之时,天气渐渐地变得炎热起来。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在洛城东郊的皮威尔游泳馆里,室内的温度与赤日炎炎的外边形成强烈的反差。身穿泳衣的成龙站在泳池边上,两手各拿着一瓶可口可乐,望着正在游泳的邓丽君,大声地叫道:“邓小姐,该到上边来歇一歇了!”
身穿粉红色泳衣,体形丰腴健美的邓丽君,很久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玩得痛快了。自从她进入了uc大学进修英语以来,她每天大清早就驾驶着那辆劳斯莱斯小轿车从她的豪宅里出发,到校园里上课。初时那些从非洲、拉丁美洲和亚洲来的学生们,对往来均以豪华轿车代步的中国姑娘邓丽君大多投以惊羡的目光。后来就连那些来自欧洲国家的富裕学子,也不得不对姿容美丽且又拥有财富的邓丽君刮目相看了。尽管邓丽君的到来很惹人注目,但大多数学生对她并不以为然。认为她也不过是一位亚洲巨富的千金小姐而已,在u -c 大学里毕竟是要以学生们的成绩优劣来衡量高低的。
邓丽君学习勤奋刻苦,她每天来得绝早,从前已有一定英文基础的她,在uc 大学进入正规的学习课程后,很快就如鱼得水。
她的聪慧,她的惊人记忆力与刻苦的精神,使她的英语成绩很快就出现了令人惊奇的飞跃。
邓丽君开始练习用英文的口语来与人对话。渐渐那位大胡子教授惊奇地发现,这位在中国以唱歌为业的华人女子,竟是一位英语高材生。在英语成绩名列前茅以后,邓丽君并不满足,她又开始了对数学和生物学课程的进修。今天她难得有空闲来到这里,所以十分开心。听见成龙在池边叫她,邓丽君从深水里探出头来。她已经很累了,想到池边去小憩一番,便游了过来。
“看得出,你在洛城已经生活得很习惯了。”邓丽君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将一条大花格的浴巾被在身上,裹住自己曲线分明的窈窕身子,与成龙面对面地坐在两张藤椅上。邓丽君接过可乐喝进一大口,顿感沁人心脾。她又恢复了从前的那种水无忧愁的乐天派神态。她说道:“我这个人历来是很适应生活环境的,从前小的时候家境不好,我也过得惯。一辈子既能住茅草小屋,也能住高楼大厦。过哪条河就脱哪只鞋,这就叫‘随遇
而安’。”
成龙望着容光焕发的邓丽君说:“邓小姐在美国学习是一件好事情,如果像这样继续奋斗下去,我想弄个硕士,博士的学位将来也是可能的。只是我认为你学习只是暂时的,如此下去对你来说是一个损失啊!”
“损失?”邓丽君颇感意外地望着成龙。
成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内心里似手有一种遗憾:“一个人追求学历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学得更多的学识。邓小姐在青年时来这里补上少年时的遗憾无疑是好的。可是你毕生所追求的学问并不是生物学或数学,也不是物理学,你的真学问是唱歌啊!”
邓丽君征了一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定定地凝视着成龙。
成龙说:“你学好了数学也不能成为数学家,也无法成为生物学家。你的长处在唱歌,如果你当真从此将唱歌丢在脑后,那么就是永远留在洛杉矶做学问将来也是无所作为的。就像我不可能因为羡慕学问而丢掉功夫一样,那样一来就会失去了我做人的价值,邓小姐,你说是吗?”
邓丽君望着湛蓝的池水陷入深思。水中仍有几个男女在往来戏水,笑语隐约。她的心海失去了平静,成龙的几句话触及了她心中的痛处。邓丽君在池水边喃喃地自语说:“是啊,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如果一个人舍弃自己的特长而去效仿他人,那么将来自己舍本逐本的结局又是什么?”邓丽君愁肠百结,初来游泳池里畅游时的欢欣情绪不见了。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在美国成为一名大学者的,邓丽君自知她只有出
现在歌坛上才可能如鱼得水,才能让更多的人从她的歌声得到愉悦,可是令邓丽君深感苦恼的是,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回到东京去唱,也不能去香港和台湾去唱。她很注重自己的名誉,有一阵子邓丽君因为遭到那刻骨铭心的打击,不但下了永远不回亚洲演唱的决心,甚至痛苦得想自杀。因为在邓丽君看来,一个歌坛上的名女人没有什么比名誉受到伤害更严重的了。
“邓小姐,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可不可以在美国唱歌,”
成龙以鼓动她振奋的语气说道:“你可以在uc大学里继续上课,同时为什么不可以做另一件事呢?譬如你可以在这里为华人演唱他们所喜欢的歌曲,也可以设法和某些唱片公司签订录灌唱片的合同。这样做既可以提高你的演唱水平,也可以防止坐吃山空,你可以用唱歌的收入作为学费嘛!”
“谢谢你,成龙。”邓丽君的心再次被对方的真诚打动了。她觉得成龙处处肝胆相照。感情丰富的邓丽君眼睛里汪起了泪花,她很快将头一摇说:“我又何尝不想在美国一边学习,一边唱歌呢?可是,在美国发展又谈何容易?当初我刚来到旧金山的时候,曾抱有很大的幻想,甚至梦想能当一个世界级的歌唱家。谁知美国人并不买帐,我在旧金山的演唱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不,你不要灰心!”成龙开导她说:“据我所知,你在旧金山的几次演出也并不能说是失败。只是你对自己的演出期望过高,当地华侨对你的过去又不很了解,主办单位又没有做好演出前的宣传。
还有你从日本来美国的时候,有不愉快的事情使你的临场发挥不太好。邓小姐,我正在洛杉矶串联,准备为你在这里筹备一次个人演唱会,你愿意吗?“
“这是真的?”邓丽君双眸一亮,她完全没有想到成龙会为她做了一次如此周全的安排。作为一位一辈子痴情于歌坛的女歌手,还有什么比重返歌坛更令人振奋的呢?邓丽君因为感情冲动,紧紧地抓住了成龙的双手。
“是真的,这里有许多华人都知道你,他们很希望能听到你的歌声,”成龙说:“洛杉矶是好莱坞电影城的所在地,来这里发展的华侨艺人很多。还有这里的商会、学生团体、艺人团体,我都在做些让他们支持的工作。你也可以做些演出的准备工作,邓小姐,千万记住,不能再唱在香港时唱的那些流行歌曲。这里的华侨一般不喜欢你从前所唱的情歌之类,当然日本歌儿就更没有人喜欢听它。”
“那么……我唱什么呢?唱台湾的歌儿好吗?”
“也不行。邓小姐,这一次你应该接受前一次在旧金山演出的不利教训。洛杉矶有许多的老华侨,他们一般是喜欢听古老中国的歌曲。你如果能为他们演唱一些古典的歌曲,我相信会得到广大华人的欢迎!”邓丽君的一腔热血沸腾了,成龙的提醒使她突然间找到了在旧金山首次演出失败的原因。她心服口服地连连点头说:“你说得很对,我平时在香港、台湾和日本唱的那些歌儿,久居美国的老华侨不喜欢是很正常的。可是,古老的歌儿我能唱什么呢?唱一首《访英台》吗?那是古装戏的插曲呀!”
“那怎么行?那是黄梅调,又是你小学时唱的,给在美国的老华侨来唱很难取得共鸣,”成龙以深知洛杉矶华侨情况的口气,为邓丽君精心地安排,他说:“要知道住在美国的华人,大多是许多年前的移民,一般具有较高的文化层次和欣赏品位。我想,他们久居异国,厌倦了爵士乐和靡靡之音,不喜欢听美国歌曲,他们渴望听中国歌曲。你一定要唱那些可能引起他们思乡之情,怀恋故国河山的古曲才行呀!”
“可是……这类的歌儿,我从来也没有唱过呀!”邓丽君为难地摊开双手。
成龙想了一想说:“这不要紧。我们现在有准备的时间,你可以利用课余的时间学练几首新歌嘛!”
邓丽君说:“新歌哪里去找?”
成龙说:“没有新歌,我看可以找一些我国历史上流传下来的著名诗词嘛。邓小姐,你可喜欢那首有名的佳作《碧云天》吗?如果请人为它谱上曲子,岂不就是一首很好听的古曲吗?我不信这里的华侨们听了不给你掌声!”
“真好,成龙,你替我想得可真周到。”邓丽君听了他的话顿时茅塞顿开。她由此想到了一个举办大型晚会的计划,便说:“除《碧云天》之外,我还可以找到大诗人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南唐李煜所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唐诗和宋词中有许许多多可供我演唱的华美词章。如果真依了你的主意,那样在美国演出也许能收到一种很好的效果。只可惜我在美国又能请谁来为这些词谱曲呢?”
“这个你不必担心,”成龙见已将邓丽君心头之火点燃了起来,将胸口一拍说:“作曲家我是可以替你找到的。现在只请你做好一切演出的准备,这次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谢谢你,成龙!”邓丽君含情脉脉,从内心里泛起一阵感激。她感到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成龙给了她生存与奋斗的勇气,她的眼睛变得湿润了。
赵素桂说:“你不该和圈里人拍拖!”
“阿妈,我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洛杉矶真好,无论是环境还是气候,都要比咱们台北好。”邓丽君亲自驾车从机场上接回了母亲赵素桂,沿着平坦而宽阔的城外高速公路向城里疾驶着。
这是1980年6月中旬的一个上午,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部的洛杉矶天气晴朗,艳阳高照。尽管很炎热,却与台湾那种闷热多雨的气候大不相同,微风里还刮来了阵阵的凉意。
“阿丽,你是树大招风啊!”赵素桂也略显苍老了,齐颈的短发,略显黝黑的脸上铭刻着风雨沧桑的痕迹。她虽然经济状况大为改观,再也不必为了生计而奔忙,但是衣饰还像从前那样朴素。从台北首次来美国的赵索挂,心思全不在浏览洛杉矶的异国风光,而是以关切的口气说:“你在日本发生那桩令人不快的事情以后,全家人无不为你的安危和前途挂念。你的阿爸一股急火就病倒了,他住进医院,几乎每天都在呼唤着你的名
字。那时你阿爸甚至主张让你从此退出演艺圈,回台北去当一个闲散的人为好。那样你就可以少担些风险了,可谁知道你还是像当年那样凡事不肯服输,一条路闯到底,出人意料地来到美国了!”
“您怕什么?”邓丽君被母亲那煞有介事的神情逗笑了,她故意将车速陡然加快,一任轿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驶。她显然对“假护照事件”渐渐淡忘了,无忧无虑地说:“我来美国也是命运使然,有什么不好?阿妈也许不知道,那时候我在日本出了事,并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台湾当局在报上说了那么多坏话,使我无法回去。香港是我不想去的,东南亚我去了也不会太受欢迎,在那种情况下来美国就是唯一的一条出路了。”
“可是,我始终担心,你一个中国女孩子,在这种遥远的地方又怎么住得习惯呢?”赵素桂从汽车里望见洛城已渐渐在眼前,这里与台北不同的是绿地较多,有一种世外桃源般的宁静感。厌倦了台北高楼林立,浮躁繁华的赵素挂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
邓丽君说:“初来时真不习惯,后来在成龙的帮助下去了第一流的uc大学读书以后,我就改变了最初对美国的看法。如果今后没有太大的变化,我就永远居住在这里了。阿妈,我想您一定不会反对阳?”
“你留不留美国,你自己决定,因为这是大事,阿妈的话只能作为你的参考。”赵素桂是一位通情达理的人,邓丽君的童年少年是在她的呵护下走上人生坎坷之路的,母女之间的深情自不必说。但是赵素桂知道女大不由娘的道理,凡事她只是点到为止。她忽然回转身来,透过飞驰的车窗望了一下紧紧尾随在后边的那辆红色跑车,问邓丽君说:“你方才说的成龙是谁?就是在后面开跑车的那一位吗?我好像好眼熟,似乎在台湾时
见过这个人。”
“您不认识他?他就是香港最著名的功夫片影星成龙啊!”邓丽君见母亲这样说就感到有些好笑,到底是不太关心影视界的人啊,她在心里这样想着,便在暗自地思忖着应该如何将她到美国半年多与成龙之间的友谊慢慢地告诉她。不料,未及邓丽君开口,赵素桂就已经意识到什么,急忙问:“他就是香港很有名的成龙?他不在香港拍电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怎么是跑到这里来!人家成龙可是受好莱坞的邀请来拍电影的。”
“那么……你是和他什么时候结识的?”
“当然是到美国以后。从前在香港我对他只是闻其名而不识其人,从未来往过的。我到旧金山落下脚以后,有一天成龙闻讯从洛城到旧金山看我,就这么认识了。”
“你现在和这个叫成龙的演员是什么关系?看方才机场上他那股热乎劲,你们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吧?”赵素桂对女儿的私生活一直很敏感,也很关切。她从走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有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似乎她在台北时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也没有什么。只有半年时间的接触嘛,能有什么呢?”邓丽君见母亲对她与成龙的关系如此重视,心里越加有些不安了。因为邓丽君知道她的母亲平时喜欢什么和不喜欢什么,本来很想将成龙在!日金山与她邂遁时的情景详细描述一番的兴趣,一下子没有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成龙是一位很热心的人,他的出身也很苦,出道似乎比我还早,可谓吃尽了人间的悲苦才成长起来的。他是一位很有前途的功夫片演员,现在他在美国好莱坞电影圈虽然还没有多高的地位,将来我相信成龙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电影明星!这个人很好!”
“阿丽,你呀,怎么老是说这个好,那个好呢?你的心委实有些太善良,太善良也不是一件好事情。”赵素桂不知为什么,不希望女儿将电影明星成龙介绍给她。她很不悦地蹩了一下眉毛,正欲向女儿说些什么,抬头一看,一幢雪白精致的两层美式小木楼已经出现在面前。邓丽君将劳斯莱斯小轿车停在草坪边的柏油路上。
“阿丽,这么好的楼啊,你如今可是真的敢享受了呀!”赵素桂从汽车里被邓丽君扶下来,她望着那幢有百叶窗和雨搭、水门汀台阶的小楼,顿时怔住了。
邓丽君显然已经不是从前在台北街头,由赵素桂领着到处赶场赚钱的卖唱女了。在明丽的阳光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显得清雅而高贵,她拉住母亲的手说:“怎么是敢不敢享受呢,其实您到美国各地去看一看,这类的小木屋几乎比比皆是。我到洛杉矶时才发现我也不是个有钱人,比咱们买的房子更好的多得很呢!”
“是的,伯母,洛杉矶几乎家家有汽车,有独门小楼。这里的生活水平比台北和香港还高,在我们香港如果能住上这么宽敞的房子,除非是港督和财阀大亨呀!”赵素桂正在车旁与邓丽君围着那幢白色的小洋楼说着悄悄话,后边又传来了一阵刹车声,接着有一个很粗矿的男声飘了过来。赵素桂回头一望,见是成龙笑嘻嘻地从车里走下来,他的身后紧跟着邓丽君的小弟邓长禧。这位很懂事的小弟长高了许多,眉眼与姐姐酷肖。他此次是与赵素桂一同从台北来洛杉矶探望胞姐的。从邓长禧的举止神态上不难看出,他和成龙一路上谈得很投机,感情也十分融洽。成龙拉着邓长禧的手,来到邓母面前说:“伯母是头一次到美国来,将来只要住久了,就会熟悉这里的一切。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您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我会马上过来的。”
“谢谢你,我这里有阿丽呢,有什么事情她会替我办的。”赵素桂显然不希望成龙在她和女儿的身边久留,她已经一年多没有与女儿见面了。母女俩在异国重逢,彼此要有许多知心话要倾吐,她就对成龙说:“成先生在好莱坞拍电影一定是很忙的,这次又亲自到机场迎接我们,实在也是让人过意不去了。依我看成先生还是快些休息吧。”
邓丽君说:“成龙,快进来洗洗脸,一会儿与母亲和弟弟共进午餐吧。”
邓长禧也向楼里让着说:“成龙,我很早就喜欢看你的电影,真想不到这么有缘分,刚到美国就能见到你。为什么还不快进楼里喝点饮料解解渴呢!”
“不啦,”成龙本来也很想与邓母、小弟在一块聚一聚,可是当他见到邓母那略显疲惫的神态,恍然间意识到什么,便慌忙笑着告辞了:“伯母、小弟,你们远路跋涉,应该早些休息了,我下午到好莱坞还有一场戏要拍哩。以后我会来的,伯母,再见!”
邓丽君将母亲和么弟让到楼上的卧室里,两位年轻的女佣人里里外外地忙碌着准备午餐和洗澡水。邓丽君将楼上左侧的一间小卧室让给弟弟住,她本人和母亲住进平日她独居的那间朝阳的大卧房。一切安顿好后,她将风尘仆仆的老母亲送进卧室对面的浴室里沐浴。
赵素桂只是草草地冲了个凉,便从女儿手里接过一条雪白的毛巾,将身上的水渍麻利地揩干,穿上了邓丽君给她准备的一件灰蓝色的宽大连衣裙。赵素桂感到来时浑身的燥热消失了,巨大的空调机在楼上的房间里轻轻地响着,散发着冷气的房间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服感。赵素校见邓丽君坐在卧室的一张软椅上等着自己,便一边指拭头发上的水珠一边走进来,说:“那个叫成龙的人当真可爱吗?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样短的时间
里走得这么近呢?”
邓丽君已经隐隐地感到母亲对自己终身大事的担心。她尤其对成龙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流露出某种不悦,这是从前邓丽君在与来坚、林振发相恋的时候母亲从未有过的态度。邓丽君记得那时候她尽管年纪还小,但与朱坚相处时,关切她爱护她的赵素栓也一直是持支持态度的。特别是那年自己在马来西亚的吉隆坡与青年企业家林振发相识时,因为朱坚刚刚死去,她的心里充满了沉痛与悲伤,无意在那样的时候让另外一个陌生的男子走进自己的世界。母亲劝她说:“阿丽,你终究不能为朱先生苦守一辈子吧,况且你们还仅仅是相好相恋,你为什么这么沉迷于往事呢?林先生既然看你好,而你也并不讨厌他,你就大可不必将人家拒之门外!”当时,正是因为有母亲赵素桂的从中玉成,她才可能与林振发有了那么长时间的感情之旅。现在母亲为什么忽然对自己与成龙接触持一种不冷不热的暧昧态度呢?邓丽君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阿妈,您也许不知道我初来美国的时候,心情是多么苦闷,生活是多么寂寞。在那个时候谁能像成龙那样热心无私地帮助我呢?我并不是在夸奖他,认真地说,成龙这个人是我所遇到的男子中最优秀的一位。他的敬业精神和在艰难困苦中永远不服输的性格,绝不是任何男子都能具备的。当然,我看人的条件首先是他的人品,其次才是才华。成龙的人品高尚,热心助人,这在香港演艺界是不多见的。再者,他本人敢来独闯美国的好莱坞,也足以说明他的艺高人胆大,我相信他是位有前途的功夫片演员,很可能成为具有世界影响的明星!”
“这些也许都是勿庸置疑的事实。听说成龙在港台一带许久前就有一定的影响,我们先不去说这个。”赵素桂从邓丽君的一席话中,已经听出了她对相交半年多的成龙,从内心里具有了相当深厚的感情基础。知女莫如母,赵素桂知道女儿是从来也不轻易喜欢上一个男子的。当初她在台湾红透半边天时,追逐在年轻貌美的邓丽君身边的男人也是数不胜数的。有些人不但有才有貌,还有相当殷实的家资与相当显赫的社会地位。邓丽君对那些趋之若鹜的豪门公子,一概不屑一顾,敬而远之。演艺圈内钟情邓丽君的英俊小生,也不乏其人。邓丽君依然痴情歌坛,不染世俗。可是这次她为什么对成龙又如此痴情呢?赵素桂说:“阿丽,即便成龙当真就像你说得那么好,我也是不同意你和他拍施的!”
“为什么?阿妈,为什么呢?成龙有什么不好,您又不熟悉他,也与他从没有什么价,为什么就一下子对他有这种恶感呢?”邓丽君对母亲如此态度深感惊愕,成龙留给她的印象委实太好太深了,半年多来在异国相处的时光是令人难忘的。如果母亲再迟来几个月的话,邓丽君甚至想与成龙订下百年之好。
赵素桂正欲说什么,女佣上楼来招呼说:“邓小姐,开饭了。酒菜是摆在楼下的餐厅里的,厨师今日烧的全是中国风味。”
邓丽君只好与母亲和小弟来到楼下餐厅里落座。按照她的吩咐,那位擅烧俄式西餐的厨师今日烧了一桌中国菜,邓丽君看时无非是红烧醋鱼、翡翠虾仁和凉拌黄瓜之类,菜色与他所烧的西餐差多了。但是小弟却连声地叫好:“妈,老姐真是在过神仙的日子啊,想不到在美国也能吃上家乡茶。”邓丽君由于在楼上听了母亲那些很令她伤心与忧愁的话,所以刚从机场回来时的那股高兴劲不见了,她只是埋头吃饭喝场,并不想多说什么。赵素桂见女儿黯然的神情,安慰她说:“阿丽,也不是我对那个成龙天生就有一种恶感,其实你方才所说的全有道理,成龙也是个很好的后生男儿,他那么小的年龄就出道,功夫也深,待你又是那么好,我本来是不该反对的。可是,你再来想一想,你从前和朱先生林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我何时表示过反对呢?”
邓丽君抬头望了母亲一眼。她那眼神似乎还在问:为什么跟成龙在一起就马上遭到反对呢?
赵素桂说:“我只是不同意你和图里的人拍拖!阿丽,你懂我的心吗?倒也不是说演艺圈里找不到可心可信的人,即便是有也最好避开为好。”
“为什么呢?”在一旁吃饭的邓长禧已经听了许久,他见姐姐那种郁郁不言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为成龙仗义执言了:“阿妈,您也不能一概反对演艺圈的人来做姐姐的朋友。成龙有什么不好呢?无论他的人品、长相、才能、名气,可以说样样不比阿姐她差什么。而且这种拍拖之事,最好还是让姐姐她自己来决定的好,您老人家怎么可以刚到这里就反对呢?”
邓丽君想说的话全让小弟给说出来了,她憋闷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你还是个孩子,乱说什么?”赵素桂截断了邓长禧的话,理直气壮地说:“阿丽,我这样劝阻你是全为你考虑。演艺圈里的是非一直很多。你如果继续想在歌坛上发展,最好在商界或其他行业里来找可以与你相配的人,有钱没钱不要紧,只要他人好就行,我和你的阿爸都不会反对的。可是唯独演艺圈里的人不行,因为你要继续唱下去,必须要冷下脸来做人,你可懂我的话吗?”
邓丽君无心吃饭,她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撂,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她的心里感到十分委屈,忍不住地说:“阿妈,您的话太重了,好像在此之前我在演艺圈里是一个不严肃的女子吗?我这么多年来,倒是见过许许多多圈内的杰出男子,可是我动过心吗?”
赵素桂示意已经吃饱了饭的邓长禧退出去,又关了房门。她在这种事关女儿前途的终身大事上,从来不肯轻易开口,一旦开口便要认真说下去。赵素桂将一方帕子递到托腮悲泣的邓丽君手上,说:“事情就恰恰出在这里,我不主张你和圈内人拍拖的道理也恰恰在这里。阿丽,我完全知道你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不计名誉的人。
你在圈内没有与任何男人不三不四,可是,这些年来尽管你很严肃,那些有关你的绯闻难道还少吗?“
“我知道,有人在背地里瞎猜乱传。对于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谣传,我历来一笑置之,不加理睬,因为那真是太无聊了!”邓丽君已经哭得涕泪谤论,痛心疾首,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母亲好不容易来到美国,母女俩刚一见面就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发生了不愉快,她再也不能不说话了,索性将多年来积郁在内心中的苦恼一古脑发泄出来。邓丽君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阿妈,这么多年来因为唱歌的原因,报界一直在炒有关我
的事情,有时一言一行也要刊到报纸上去。自然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是有关我和某某关系热络的传闻,可以说没有一回是真的。开始有人说秦汉与我如何如何好,那是鬼话,谁都知道秦汉一直在和林青霞拍拖,他不过是和林青霞来捧我的几次场罢了。还有人说香港的赵世曾如何如何,他是我的好朋友何莉莉丈夫赵世光的哥哥。我在与何莉莉夫妇聚餐的时候,有时赵世曾也去作陪,如此而已,可是也有人捕风捉影,胡乱猜
疑。至于说潘迪生先生,更是没有任何缘分的入,也不过是在一起吃过一次饭而已,还能有什么其它的接触呢?至于圈内人的钟镇涛,也不过是我眼中的小弟弟罢了。林子祥就更与我不搭界了,他们这几位与我从来没有什么过多的来往,我与他们是一清二白的。因此我也并不怕别人在背地里乱嚼舌头,可是成龙不同。阿妈,我如实地对您说,我真的很看重他!”
“不要再说了!”赵素桂见女儿说得声泪俱下,痛断肝肠,情知在道理上女儿可以接受她的规劝,但是在感情上让她马上与成龙一刀两断,是难以办到的。赵素桂想到这里,心疼起多年在外漂泊的女儿来。她长叹了一声说:“阿丽,这终究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我不希望你将来因择友不当而损害你的事业和名声,至于你将来究竟和成龙如何,就由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母亲最后这句话打动了邓丽君的心。她急忙抬起迷蒙的泪眼,定定地望着脸上爬满了细密皱纹的赵素桂。少年时与母亲相依为命,浪迹台北街头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她心中的委屈、抵触和不甘,渐渐地被一种理解所替代了。她在心里喃喃地说:“阿妈这样不留情面地劝阻我,到底还是为自己考虑啊!”想到这里,邓丽君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人生低谷中的朋友,为什么来去匆匆?
6月的傍晚。
天边的晚霞绚烂如火。这一天又是个星期天,在uc大学紧张的英语课程与生物、数学进修课目考试过后,邓丽君决计用电话将在好莱坞影城对功夫片《杀手壕》进行后期制作的成龙约出来。这天午后,邓丽君在洛杉矶东郊有名的美食之都——圣加布里埃尔谷的一家中国餐馆里,宴请成龙。自从母亲和幺弟来到美国,邓丽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成龙在一起吃饭和聊天了。成龙也极少涉足邓丽君那幢白色的小楼,他已经隐隐看出邓丽君母亲对他的几分不悦。聪明的成龙很识趣,他准备将对邓丽君的真挚之爱,都转移到他对电影的潜心钻研中去。
“成龙,这是你喜欢吃的龙虾,这是威士忌酒,来,今天破一次例,让我来陪你喝上一杯吧!”邓丽君知道成龙十分善解人意,他始终不肯再来她的小白楼找她,并非不想与她在一起相聚,而是因为担心引来邓母的不悦。邓丽君为他满斟上一杯酒,心中有许多话想向他倾吐。但是成龙却急忙以手挡住,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说:“邓小姐,今天我来这里不仅是赴你的宴请,另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那就是我们当初筹
划要在美国演出的事情,很快就会变成现实了!”
“你是说在洛杉矶组织一次演唱会?”邓丽君双眸闪亮,精神顿时一振。
成龙饮了一口威士忌说:“何止在洛杉肌呢?邓小姐,这一次你不仅在这里演,还可以到纽约去演了!要在全美国造成一种空前的轰动,也让美国人知道东方的女歌星邓丽君就在他们的身边!”
“这……怎么可能呢?”邓丽君对这突然而至的喜讯思想上毫无准备,她在洛杉矶的uc大学读书期间,一直处在默默无闻的状态。许久脱离歌坛的她当然十分渴望有一天能重返熟悉她的亿万歌迷中间去。邓丽君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偌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作为世界上移民较多的国家,她不可能在这里随心所欲地举行个人演唱会,成龙又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力,让她在纽约大都会登台亮相,一展风采?
“这是一件非常可能的事情,请你不要怀疑,”成龙大口地咀嚼着龙虾,态度认真地告诉邓丽君说:“请邓小姐千万不要误以为我成龙有这么大的神通。我只是个好莱坞外请演员,在美国目前还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促成邓小姐可能在今年7月到纽约演出的主要力量,并不是我,而是从前你在日本时有过签约关系的宝丽金唱片公司!”
“哦?”邓丽君的心激动得狂跳了起来。
“是这样,”成龙将那份日本宝丽金唱片公司寄来的演出合同放在邓丽君的面前,说道:“‘假护照风波’发生以后,日本宝丽金唱片公司的总裁三谷清和大园敏雄等人,一直感到很对不住邓小姐。
所以,他们许久以前就有一个将邓小姐在美国捧红的计划。当然,将邓小姐打入美国市场也是从宝丽金唱片公司的利益来全盘考虑的,反过来说,他们的计划与我们在洛杉矶举办个人演唱会是不谋而合的。如果这一计划如期实现,我想对邓小姐将来的事业发展是非常有益的!“
“没有想到,宝丽金公司在我非常困难的时候会如此对待我,这使我非常感动……成龙,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心血啊!我为你对我这样无私的支持感到不安……”邓丽君想起母亲在抵达洛杉矶当天对她所说的话,冷静地意识到她与成龙将来的关系,已经没有了原来所预想的远景。想到这里,她的内心涌起了难言的悲哀,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怎么能这样客气,朋友嘛,互相帮助是完全应该的。”成龙的心情很愉快,他从内心里确实对邓丽君有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好感。他经过冷静的思考后又感到邓丽君就像从前那位师姐一样,可爱但不可及。她很快就像一片五彩斑斓的云雾一般,飘飘渺缈地离他而去。成龙似乎早已经见到了他与邓丽君的结局,他对她的那股热情依然没有丝毫的改变,成龙继续将邓丽君的兴趣引到即将开始的在美演出上来。他说:“日本宝丽金唱片公司的大国敏雄,一直和我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据他这次在电话里告诉我,三谷清总裁是下决心要包装你,把你推出来。这次如果在美国演出能获得好的效果,那么他们将来就可以把你的新唱片推到美国市场上来。那样的话你和宝丽金公司便可以同时长期受益。”
邓丽君被深深地感动了。她既感激成龙从中串联的热心,也感激日本宝丽金公司不忘旧情。在日本因“假护照风波”所带给她的委屈、痛苦和耻辱都因此而化为乌有了。她说:“我现在真担心到纽约去演不好,再像第一次在旧金山那样受到观众的冷落,怎么办?”
“不会的,宝丽金公司已经着手进行舆论宣传了,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找你联系的。你就只管准备歌曲吧!”成龙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碟大龙虾。两人酒足饭馆后,双双驱车来到圣加布里埃尔谷附近的一片大杉林中。这里很恬静,几棵枝桠参差的杉树在晚风中飒飒作响,附近是一座立体交叉桥。桥下的高速公路上有无数的车辆往来奔驰。夕阳投映在洛城东郊那偌大一片绿茵茵的草坪上,为绿草镀上了一抹金辉。在邓丽君来
洛杉矶的半年时间里,她和成龙单独在一起看日出或日落的机会有几次,都是因为邓丽君刚来异国时思念故乡的缘故。她在看日出的时候想到台湾的阿里山,看日落时又会想到她所熟悉的日月潭。今晚,邓丽君和成龙都怀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依依惜别之感,坐在那棵最粗的铁杉树下,望着夕阳发呆。
“邓小姐,请你不要悲伤,人生有聚必有散。”成龙似乎从邓丽君今日在宴请自己时那种愁肠百结、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中,隐隐地感觉到她心灵深处郁积的一团苦恼。他知道邓丽君逐渐疏远他的原因,也知道邓丽君在心底始终深爱着他,成龙在这件事情上很豁达也很通情达理,他见邓丽君坐在树下双手抱头,痛苦万状,反倒好心地安慰她说:“我的电影《杀手壕》快拍完了,也许我们的缘分也随之结束了!邓小姐,你的纽
约演出我就不能陪同前往了,因为香港的电影公司已经多次打来电报,催我回去,去拍另一部名叫《龙少爷》的电影。”
“不,成龙,你不应该走,你应该留下来,我……”邓丽君感到自己的心又在暗暗地流血,就像从前朱坚、林振发两人忽然从自己身边消失那样的痛苦。成龙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确,这位聪明的功夫片明星不但心地忠厚善良,而且又极明智。他的离去会使痴情的邓丽君再次陷入精神上的痛苦,因为一棵经过自己精心浇灌与栽培起来的爱苗,一旦折断,那种痛苦是难以忍受的。
“邓小姐,你不必悲伤,”成龙从邓丽君那双隐含着深深痛楚的大眸子里已经看得出她心中正在进行着一次痛苦的精神折磨,成龙说:“我承认,在这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双双在寂寞中产生了爱情。但是,我从来没有敢对你寄托太大的希望,我感到你的纯洁、高雅和浪漫是高不可攀的。我知道我自己不行,不够浪漫,没有学识,而且吊儿郎当的,我觉得我根本配不上你……”
“不许你这样说!”邓丽君撒娇般地去用手捂他的口,嗔怒地说:“人只要有缘分,其他都并不重要。成龙,我们先不谈这些。我不希望你在这种时候回香港,是因为我很快就可能去纽约演出,我的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在这个时候,你在美国就好比是我的神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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