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贺林奈抛下那样一颗重磅炸弹之后就被贺清秋叫走了,留给了祝文颐一个背影。し祝文颐并不知道爸爸叫她过去聊什么,当然此刻也无暇分心去想个中缘由。
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了贺林奈走之前留下来的那个问题上。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祝文颐整整十年,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得出答案。祝文颐再次在脑海里回放了一边当时的场景,试图找出蛛丝马迹佐证任何一个结论,结果回味得越多,两个结论都分别因为各种细小的线索而变得坚固了起来。
……无解。
祝文颐想着想着有些困倦了,想了一会儿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她灯也没关,被子也没盖,任由空调的冷风一遍又一遍扫过他的肚子,完全是等贺林奈回来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林奈才跟贺清秋聊完。她轻手轻脚地钻进房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祝文颐的肚子。
祝文颐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睡裤,空调的风一扫过来就把她的上衣吹鼓了起来。这样来回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祝文颐的上衣竟然被风掀起来了,露出了软弱而洁白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贺林奈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样睡下去不感冒才怪了。
她把空调被全部压在了祝文颐的肚子上,又伸手捏住了祝文颐的鼻子,叫她不能呼吸。过了两三秒之后祝文颐就醒过来了,迷迷糊糊地对着贺林奈说:“你来了啊……”
贺林奈拉了拉祝文颐的胳膊,说:“起来,你把被子都压住了。”
祝文颐停顿了一下,突然坐了起来,还是眯着眼,但表情已经清醒过来了:“爸爸跟你说了什么?”
贺林奈淡然地笑了笑,说:“没什么,睡觉吧。”
说完,她躺倒了床上,将祝文颐刚刚压了很久的被子盖到了自己身上。祝文颐的体温已经把被子熨烫了,正好中和一下由于□□在外而过分冰凉的胳膊。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祝文颐,轻声说:“已经很晚了,先睡觉吧。就麻烦你关一下灯了。”
她完全没有提走之前的那个问题,就是一副“我不想说话”的颓然模样。
祝文颐看着贺林奈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沁出一丝丝生气来。也许是因为贺林奈不告诉自己到底聊了些什么?
祝文颐坐在床上没有动,问:“不聊会儿天吗?这么久没见了,你没有想跟我说的吗?”
贺林奈仍然背对着祝文颐,语调平静:“在你给我答案之前,我没什么想跟你说的。”
祝文颐被堵个正着,只能呆呆地愣了两秒钟之后伸手去关灯。
“今天先睡吧,很晚了,我看你也很累了。”
阔别十年的重逢,本该是充满了怀念与欢乐的老友旧谈,放在她们身上却偏偏怪异又尴尬。
或许与她们之间并未完全理清楚的情丝有关,但祝文颐觉得,原因并不只这么简单。她觉得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贺林奈了。
这些年贺林奈过得怎么样?去了哪些地方?吃了哪些苦?是怎样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讨人喜欢的虚伪模样的?如今重新回到贺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连贺林奈在餐桌上讲的故事也自相矛盾,十八岁的她同时出现在四川和云南,她父母没听出来,但不代表祝文颐也对此一无所知。
贺林奈不愿意说实话,只是重复一个过期了十年的问题,自己又怎么给出一个答案?
谁能保证那个答案没有改变。
祝文颐叹了一口气,躺在了贺林奈的身边,同样背对贺林奈。
灯熄灭了。
“晚安。”
祝文颐似乎是做了一个噩梦。
具体梦到了什么已经忘记了,大抵是个鬼怪灵异的故事,因为一直有个女人在身边尖叫,偶尔痛苦地呻吟。
那声音细细密密的,似乎就在耳边,又好像顺着耳蜗一直到了大脑皮层深处,搅得人心神不宁的……
祝文颐突然醒过来,朝身边看了一眼。
贺林奈正蜷缩成一团,身体不住颤抖,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她大部分时候不出声,只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哼一声。
祝文颐心里一惊,立刻将灯打开了,问道:“贺林奈你怎么了,哪里疼?是阑尾炎吗?还是吃坏了肚子?”
她想起晚上那顿饭,那是祝妈妈做的,绝对不存在不卫生不干净的问题,于是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是不是对什么过敏?”
贺林奈在巨大的疼痛面前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不……不是……”
她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应该是大姨妈来了……你有卫生巾吗……”
祝文颐一愣,连忙从柜子里找了一片卫生巾,递给了贺林奈,说:“你还能站起来吗?”
贺林奈这样子,让祝文颐有点怀疑她能不能顺利走到卫生间。
贺林奈爬了起来,嘴唇有点发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而且提前了几天……”她拿着卫生间站了起来,捂着肚子抱歉地对祝文颐说:“抱歉,吵醒你了。我能自己去,你接着睡吧。”
祝文颐连忙说:“没事没事。”
肚子疼了之后自己独自隐忍,嘴唇发白还说抱歉……贺林奈明显不愿意祝文颐插手太多,祝文颐便点了点头,说:“好。”
贺林奈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祝文颐担忧地看着贺林奈去了房间里自带的卫生间,然后去客厅拿了个烧水壶,接了一壶水之后插在了房间里。然后又掀开被子,果不其然看到一大朵红色的花。
祝文颐又去柜子里找出了一套干净的被套床单,迅速地换了下来,扔进了公用卫生间里泡着。
这一切做完之后,祝文颐坐在房间里发呆,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场景自己好像是见过啊……好像是刚进初一的时候吧,贺林奈初潮时拉扯着嗓子,整栋楼都要听见了。历史果然是惊人地相似。
可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那时候贺林奈毫不顾虑地依靠自己,这时候却只知道忍……时间果然是最伟大的魔法师么……
过了一会儿,贺林奈终于虚弱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见祝文颐坐着,她抱歉地笑了笑,说:“害得你没睡好……”
祝文颐摇摇头,递过去一杯混合了冷水的、温度适宜的水,说:“先喝杯热水吧,刚刚烧好的。”
“谢谢。”贺林奈接了过来,坐在床边。
祝文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问:“痛经一直这么严重?”
贺林奈抿了一口水,说:“偶尔,一年疼个两三次吧。”
“看你的样子,这疼起来怎么跟要命似的……你还好吗?去医院检查过了吗?就算只是拿一点调理的药也好啊。”
“习惯了。”贺林奈说,然后又笑了笑,“睡觉吧,就是床单被我弄脏了……我明天给你买一套。”
“……”祝文颐:“洗一洗就好了,为什么要买?你的公司也不是很大嘛,怎么这么大手大脚。”
“我怕你嫌弃我。”贺林奈笑了笑。
话说到这里,祝文颐也说不出什么了。她关了灯,说:“睡吧。”
房间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不过气氛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僵硬了。一条被子盖了两个人,祝文颐想了想,伸手摸到贺林奈的腹部,揉了揉,问:“好些了吗?”
贺林奈的腹部并不如她想象一般的全是肥肉,反而有些硬邦邦的,摸得到肌肉,应该是有锻炼过。
手感比自己的小肚腩好多了……
祝文颐有些嫉妒,轻轻地、泄愤似地拍了拍对方的肚子,然后又羡慕地摸了摸,说:“什么时候练的肌肉?”
贺林奈犹豫了一下,说:“离开之后就开始了。”
祝文颐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句话世俗得很,在无数场合里用到它,像是寒暄,像是问候,像是不忍承认的真心。
“挺好的,就是有点乱,”贺林奈说,“我就不问你了,看样子就知道你过得很好,除了没有男朋友。”
祝文颐就哈哈笑了,说:“你不应该庆幸吗,不然的话,说不定你又要威胁我分手了。”
贺林奈说:“不会。”
“嗯?”
“如果你真的有男朋友,现在我就会去威胁他了。那样效果更好不是么?”贺林奈语气听上去很像开玩笑,但祝文颐总觉得不一定是假的,于是沉默了。
“那个……”贺林奈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爷爷是……拖了多久……走的?”
祝文颐心里一滞,贺林奈跟自己重逢这么久,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想必她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爷爷走的时候很安详,”祝文颐说,“走的时候听说你过得挺好的,闭了眼就去了。——当然是骗他的,我们也不知道你过得到底好不好,只知道你被你妈妈带走了,再然后就没有音讯了。从你现在的情况来看,还好我们没有骗他,不然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见他。”
祝文颐没有提爷爷是被病魔拖了将近半年才离开的,只捡了最安详的东西说。走的人已经走了,又何苦为难活着的人呢?
“那就好。”贺林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就没有说话了。
房间里这次是真的安静了,两个人琢磨着各自的心事,慢慢地,又静悄悄地,睡着了。
“两姐妹聊得怎么样?我看半夜了都还有起床的声音,很晚才睡吧。”祝妈妈说。
贺清秋道:“要么林林以后就住在这里吧,如果距离你上班公司不是很远的话。”
祝文颐愣了愣,转头就看贺林奈,果不其然在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丝尴尬,于是道:“爸爸你别乱提意见,北京早晚高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问了,贺林奈也不好拒绝啊。”
贺清秋说:“我就是提了个意见而已嘛,你怎么这么多事情。我们跟林林又不是什么别的关系,不需要客气。林林不喜欢自己会说的。”
贺林奈连忙表态,说:“这个真的是有点不太方便,我倒是很想住在这里的……哎,都怪我太穷,有钱直接把公司移到小区门口,那我就直接住在这里了,哈哈哈。”
祝文颐闻言便又看了贺林奈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说:“我要走了,老板叫我今天和马杏杏去实验室,我怕迟了她又骂我。”
祝妈妈真真假假地抱怨道:“别人家孩子上大学都闲得要死,怎么到了你这里每天打卡,时间比高中都要紧?你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啊……”
“明年就毕业啦,妈妈你催也催不来的,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怕赶不上地铁,先去了。”
贺林奈也放下勺子,说:“我送你去吧。”
祝文颐看了贺林奈一眼,贺林奈对着她灿烂一笑。
“好。”
“哎呀!”甫一坐上车,祝文颐便叫了一下,贺林奈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祝文颐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给祝妈妈发微信:
祝妈妈的话成功地让祝文颐沉默了,的确是这个道理,所以自己为什么要纠结于床单的事情?她默默地退出了聊天,随后给马杏杏发了个微信,问马杏杏到哪里了。
马杏杏同学立马回:
马上追过来一条:还附带了一个挤眼的表情。
祝文颐看到这里笑了笑,对开车的贺林奈道:“你跟马杏杏打赌了?请吃饭?”
“嗯,怎么了?”贺林奈漫不经心道,“她作弊了?你告诉她了?”
贺林奈说话轻轻的,最后语调上扬,明显没有把这顿饭当回事。
“听你这意思,还挺想吃这一顿饭的?那我马上告诉她。”说着祝文颐的手指按在了对话框上,正要打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话说回来了,你设定的标准答案是什么?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昨天好像否定小学同学,那我们是算初中同学,还是算姐妹?”
贺林奈笑了笑,瞟了祝文颐一眼,眼神充满暗示:“要我说都不是,是情侣。”
祝文颐的表情立刻就黑下来了,她目视前方,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友好:“说这话有意思吗?”
“哦,那就是还没同意我的追求了,”贺林奈若有所思,“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呀。不过还没拒绝,总算不是坏事。”
祝文颐又无话可说了。
“开个玩笑,不要在意。其实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跟我吃这顿饭,”贺林奈瞥了祝文颐一眼:“我们俩关系那么多,想怎么掰扯就怎么掰扯。”
“……”
也许是沉默了太久,马杏杏又飞过来一条:
祝文颐瞥了一眼手机,说:“马杏杏很想跟你吃饭,看不出来你还挺招人的。你们俩都高兴的话,吃就吃呗——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那你这语气,我怎么都不能请马杏杏吃饭了,”贺林奈遗憾地咂了咂嘴,说:“还打算作为你的新晋女朋友,刷一刷室友的好感度呢。”
“又或者说,你这样其实就是拒绝我了,只是我太蠢,没有读出来呢?”
“你要是愿意告诉我,昨晚我爸爸跟你聊了些什么,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贺林奈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了。
祝文颐觉得跟贺林奈说话特别累,十年不见,这小妮子嘴巴里怎么连一句真话都没有,找到一个话题就拼命往那个上面说。
她并不觉得贺林奈是真的执着于少年时的那个问题,无非是因为自己提到了一些对方不愿意聊的事情,所以顺着这个看上去无限旖旎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话题,一旦不想说话了就拎出这个话茬调戏自己一番。
而她也的确没办法给出回答,也算是被抓住了痛脚。
马杏杏听说今天是贺林奈送祝文颐来学校的,因此再三要求在校门口碰头,说是要偷偷看一看漂亮的小姐姐。
祝文颐说:
怂货马杏杏站在校门口,距离贺林奈的车不过十米。在贺林奈问祝文颐“那个是不是你室友”的时候,祝文颐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等祝文颐掏出手机确认信息之后,车已经停下来了。
祝文颐开门下去,一脸无语:“你都看到了还要发微信?”
“我怕我看错了嘛。”马杏杏说,随后眼神就瞟向了贺林奈,意思很明显:给介绍个呗。
贺林奈待会有点事情要谈,因此并没有下车,只是缓缓摇下车窗,对着马杏杏露出一个笑容,说:“马杏杏同学,你好啊。”
马杏杏变得很是娇羞,不停地说:“你好你好。”
又问:“合同签的怎么样了?”
祝文颐说:“签完了,没什么陷阱,估计这两天就能把东西送过来。”话说完,她看了贺林奈一眼,意思就是:快点把货送来,我们等着要呢。
贺林奈道:“你们要的货物和器材,我们都有现货。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派人送过来,你们看方便么?”
祝文颐点点头,说:“好。”
贺林奈于是摆了摆手,说:“我有点事,今天就没办法请你们俩吃饭了,这顿饭稍微往后挪一挪,行吧?”
马杏杏还没猜中题目呢,猛然得知漂亮小姐姐仍然要请自己吃饭,非常高兴,道:“行啊!什么时候都行,我肯定有空!祝文颐也是,对吧?”
祝文颐怒骂:“为了一顿饭,连尊严和灵魂都不要了!”
马杏杏:“灵魂哪有重要,大多数人宁愿出卖灵魂也不愿意出卖,明显是比较贵嘛。”
贺林奈笑了笑,说:“一顿饭而已,哪有上升到灵魂的高度。”她看了看表,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走了。马杏杏小姐,祝文颐就暂时托付给你了,请一定保证她灵魂和的双重尊严,过阵子我还要花重金问你赎回来的。”
马杏杏眼睛转了转,毫不犹豫点头说好。
祝文颐怒视马杏杏,谴责这个见色忘义、见钱眼开的东西。
贺林奈哈哈大笑,开着车走了。
马杏杏持续注视着贺林奈的车尾,道:“以后我们买东西都从她那里买吧。”
祝文颐胳膊肘子捅了她一下,说:“这么想见她?”
马杏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蚊子,我发现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吃醋了?我明显是看在她卖东西卖得便宜才这么说的,老板有多坑你不知道?老板预算都给不全,我们不就只能出卖美色了么?我看贺总对你挺有意思的,愿意给便宜我们就占呗。”
这理由说得祝文颐无话可说,只能吃瘪地点了点头。
马杏杏拍了拍祝文颐的肩膀,说:“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姬佬,平常虽然不歧视我,但很不喜欢我开你玩笑的。但这次,你真的要舍身为公了……话又说回来了,小贺贺真喜欢你的话,肯定也是个姬佬吧,那我有没有机会?你要是不乐意,多给我牵桥搭线呗,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我还是很愿意奉献自己的!”
祝文颐颇为无语的看了看马杏杏,转身就往校园里走。
“老板都等急了,不知道今天要吩咐什么呢。”
背影有点像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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