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温凉(2)
一曲终了,莫傅司擎着酒杯和周围的名流士绅谈笑风生,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哪里还能看到半点原先那种冷酷的神情。隔着琥珀色的酒液,他细白的手指有些扭曲变形。
温禧发现莫傅司在这群人当中地位很特别,太太小姐们对他青眼有加,却不会过于亲昵;老爷先生们也无不预言他前程远大,行动上却并不大殷勤。难道是因为他混血的缘故?温禧胡乱地猜想着。
她不知道,在费奥多罗夫家族里,连养条猎狗或者养匹赛马,都需要血亲/交/配,以保证产下的小崽儿有最纯正的血统,可以想见这些血统不纯的非婚生子女在所谓的血统继承主义家族里,如果不是自身能力出众,地位不见得会比一条猎狐梗高到哪里去。
曲终人散,杯盘狼藉取代了觥筹交错,男男女女和主人致谢后相携离去,花团锦簇的宴会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球,球心里是五彩的碎花图案,而尊贵的客人们则像一只只小心翼翼沿着球面爬行的苍蝇。莫傅司看着公爵被低气压控制的面容,愉快地垂下了眼帘。 伸手揽住温禧的肩膀,莫傅司轻轻吐出一句俄语来,“heвcekotyacлehnцa,6ывaetnвeлnknnпoct”(猫也不是天天过谢肉节,总是要过大斋期。即猫也不是天天吃荤,总有吃不着荤腥的时候。寓意好景不长,盛宴难再。)
老公爵有些不悦地盯了二儿子一眼,莫傅司漫不经心地一笑,径直和温禧上了楼。
进了卧室,莫傅司随意地脱下西装外套,歪在了床上。
温禧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踩了一个晚上的高跟鞋,每一个脚趾都酸胀不堪,她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安徒生童话里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刃上。比双脚更累的还有神经,微笑、应答、举止、神态……一切一切,在这个豪奢的庄园里,她的身上打上了他的印记,他们两个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莫傅司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淡淡地开了口,“但凡是个人,活在这世上,都要受苦捱累。没有谁可以躲在金屋城堡里过神仙般的生活,还不是都得挤笑脸说假话,和闲杂人等接触,先给旁人利用,然后再利用旁人。”
温禧有些吃惊地望了望莫傅司,这才惊觉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唇色也是极淡,皮肤下细细的血管像蓝色的溪流。他双目半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窝下扫出小片黑色的阴影,这样的他,仿佛一件布满冰裂纹的瓷器,随时可能破碎,因为美得格外惊心动魄。
“过来。”莫傅司依旧半闭着眼睛,轻轻地唤道。
温禧揪着古典式圆裙的下摆,慢慢地朝床边挪了过去。也许是嫌她动作慢,莫傅司倏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灰色的眼眸盯住温禧,惊得温禧一下子止住了脚步。给他那双惑人的灰眼睛一看,温禧觉得自己□在外的肌肤像热腾腾的牛奶,简直要泼出来。
莫傅司伸出双手,环住温禧的腰肢,微微一用力,温禧被他拽进怀里,两人一齐躺倒在床上。因为是脸对着脸,彼此的呼吸像沾了水的羽毛,拂在脸上,又酥又痒,温禧的脸一下子热起来,眼睛珠子既想看他,又不敢看他,反倒没了主意,只能四下乱转。
莫傅司似乎被她这样的神情取悦了,从喉咙里逸出低低的笑声来,温禧愈发窘迫。
“你真美。”伴随着耳语一般的赞美,男子的手指徐徐抚过女子的没眉尖眼底,滑过女子高挺的鼻子,最后停留在了小巧的唇瓣上。莫傅司用指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蹭了蹭,仿佛是在感受嘴唇的质地,她的唇又软又滑,像极了玫瑰的花瓣那种丝绒的质感。略一偏头,男子已经对着女子的嘴唇压了下来。
温禧觉得咽喉、胸腔里到处都是心脏,都在拼命地跳动着。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缓慢而悠长,呼吸被他一点一点抽离殆尽,感觉就像整个人在逐渐沉入水底,虚飘飘的。温禧闭上了眼睛。
莫傅司的手探进了裙子的内里。不知道是否是体内情潮的涌动,温禧模模糊糊地觉得莫傅司的手不像往常那么凉。
裙子背后有一排隐秘的纽扣,是为着可以套头穿脱,也可以解扣子脱卸。然而扣子排得非常紧密,很难解开,也许是莫傅司对脱女人的衣服实在内行,抑或者是他的一双手实在灵巧,扭拧了几下,一排扣子全解开了。肌肤和床上柔软的织物接触在一起,滑滑凉凉的,温禧颤了两下。
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衣裤,两具漂亮的身体裸裎相见。温禧觉得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悄然加快了流速,像中了涂有麻药的药箭,绵软而无气力。
莫傅司低头含住了一侧的娇/乳,濡湿的舌头在乳/晕上缓慢地画着圈,然后他又恶作剧似地吮吸起来,间歇还用舌尖弹击着已经挺立的乳/尖,温禧控制不住地抬起了腰,难受又似愉悦地扭动起来,却不想这个举动反而将丰美的酥酪送入得更多更深。莫傅司忍不住勾唇笑起来,吐出嫩红的樱桃珠,改用手指逗弄那一双白鸽,偶尔用牙齿辅助地轻咬,挑逗得鸟喙愈来愈硬。温禧全身都在颤抖,细细的呻吟妩媚而娇腻,莫傅司感觉下/身的欲望越发昂扬,正顶住她软软的凹处。
也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大了些,原本被莫傅司随手丢在床上的西裤一下子从床沿滑落下去,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一个圆圆的金属盒子滚了出来。
是蓼蓝膏。
莫傅司抬起身,伸手将蓼蓝膏捡了起来。盒子凉沁沁的,贴着掌心,莫傅司心里忽然一动。她躺在床上,皎洁的身体像怒放的花朵。浑圆饱满的胸脯,玲珑纤细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还有那堪称艺术品一样的寂寂幽谷。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花叫做优钵罗吗?”莫傅司突然开腔,低醇的声音带上了性感的暗哑,犹如沾染了夜色的天鹅绒。
优钵罗,青莲花的音译名。佛教意为受罪的人由寒苦增极,冻得皮肉开拆,就像青莲花一样。于是温禧含糊地嗯了一声。
莫傅司并不接语,只是沉默地旋开金属盒的盖子,用食指沾了一些膏体,在温禧的身体上细细勾勒开来。繁复的花瓣,丝丝的花蕊,温禧俨然成了一张画布,而莫傅司,则是最高超的画家。
手指和肌肤亲密无间,温禧觉得他的手指带着一股奇妙的电流,行进到那里,哪里就有酥麻的感觉。
巨硕的莲花是天青色的,横贯了女子高耸的胸脯,平坦的小腹,延伸至大腿根部,白如脂,青如蓝,鲜明的对比之下带着一种魔魅的气息。男子化指为掌,抚摸着这朵绽放在旖旎肉身上的青莲花,神态沉醉。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待续,下章继续。大家懂得~
微温凉(3)
莫傅司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温禧的身/下撩拨着,粉色的蚌壳徐徐张开,吐出圆润的小珠。他轻轻地抚弄着敏感的小珍珠,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蚌受惊似地颤动着,莫傅司忽然将手指弹入蚌壳的缝隙,温禧只觉得又湿又热,下意识地绞紧了双腿。
“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莫傅司的口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来,只可惜好端端的一句典丽古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硬是染上了叫人耳热心跳的淫/靡之感。手指微微弯曲,在□的内壁上一按,温禧只觉得一种奇异的感觉走身下一直传递到心尖,她手指痉挛似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男子的手指又稍稍前进了一些,轻微的碾转却使得温禧连眼睛都变得湿润起来,她忍不住呻吟开来,又因为觉得羞耻而把声音咽了下去。
莫傅司俯身覆住了她的身体,他的唇贴着她脖子一侧的皮肤,还在上面蹭擦摩挲了几下,“这儿隔音效果很好,你可以放心地叫出来。我想听。”
砰。温禧只觉得像被流星砸到了脑袋,血一下子全涌进了脑子,我想听,她从未想过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以像仙乐一样动听,除了本能地听从荷尔蒙的引诱,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整具身体已经像鲜忌廉一样化开来。莫傅司在她身上细细切切地舔吮着,仿佛把她当作冰淇凌一样吃进肚里。
两句身体交覆在一起,温禧望着他迷人的脸,优美的脖子,还有漂亮的锁骨,意醉神迷地将手放在了他的背上。
莫傅司嘴角似乎动了动,随后将整张脸埋进她胸前的沟壑里,鼻尖萦绕着自然的馨香,来自于肌肤的气味和温度,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动物似的舒适的呜咽声,听到这低低的声音,温禧只觉得从胸腔里潮水一般涌起无限柔情,让她几乎产生了一种母性的冲动,将他的脖子紧紧搂进了怀里。
她的手掌下就是他的身体,随着手的动作,温禧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壁垒分明的肌肉,最上等丝绸一样的皮肤,还有因为□而沁出的薄薄的汗,蒸腾出苦艾和麝香的气味。
窗外是无风的夜,月亮隐藏在云朵之下,除却偶尔有夜枭和鸫鸟的翅膀拂过树枝发出的声响,整个庄园寂静得像坟墓。
男子漂亮的惊人的手指如同弹拨竖琴一般在雪白的女/体上游移,所到之处,欲/火焚烧,以至于女子不得不抬起身体,极力迎合这销魂的挑/逗。
女子修长的大腿像茑萝一样盘亘在男子紧/窄的腰上,两个人就像两把甜白釉彩的勺子,紧密贴合在一起,毫无缝隙。
随着节奏的加快,温禧只觉得灵魂仿佛仰面躺在初夏时节的草地上,被阳光懒洋洋地照射着,微微开启的唇因为接吻像即将绽放的花苞一样肿胀,还不时无意识地发出几声喟叹,销骨蚀魂。
让我死在这一浪一浪的高/潮里吧,温禧闭上眼睛,任由他带着她直上云霄。
莫傅司望着身下的温禧,她的双手攀附在他的脊背上,脆弱又坚韧,形态姣好的胸部,简直就是他最爱的甜品——糖酪浇樱桃,白如雪脂软如绵,银山皓岫红樱俏,再加上那天青色的莲花图案,要多魅惑就有多魅惑,莫傅司抑制不住地又一次垂下头去含住了一侧的嫣红。
最后,温禧一双眼眸里水波潋滟,像整个江南的雨水悉数掉落在这里面,雾蒙蒙的。
莫傅司默默地退了出来,两个人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块儿,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温禧希望他能主动说点什么,又想自己可以主动打破僵局,正犹豫着,却发现莫傅司忽然起了身,走到行李箱前,从插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旋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了一片三唑仑来。
蓝色的小药片……温禧一下子想起蔺川那些小药店上鬼鬼祟祟地写着的“新到美国小蓝片,男性的福音”,耳根顿时火烫,他难道还需要吃这个?
莫傅司瞄一眼温禧,发现她双颊火红,一脸纠结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倒了杯水,莫傅司正准备将三唑仑吞咽下去,却又捕捉到了温禧复杂的目光正似有若无地瞟向他手中的蓝色小药片,莫傅司何等精明,立刻搁下水杯,冷冷地哼了一声,“viagra?(万艾可,伟/哥英文名)你觉得我的表现还需要吃那个玩意儿吗?”
温禧被他看穿心思,羞窘得恨不得立马昏死过去。莫傅司不声不响地吃了药,重新躺回了床上,阖上了双目。
“那个,我只是看它也是蓝色的,才……”温禧讪讪地开了口。
莫傅司睁开眼睛,扭头盯住她,她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懊恼和羞愧,细洁的牙齿还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一双妩媚灵动的眼睛正有所期冀地望着他,这样的神情使得他不由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的冬天猎狐时逮到的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崽子,正是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他一时心软,给了它一条生路,结果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叫马克西姆钻了空子,在上头大做了一番文章。从那以后,他的心干了,硬了,再也没有干过任何妇人之仁的蠢事。
别开眼睛,莫傅司淡淡道,“凡事动动脑子,有谁会事后吃viagra?另外,再给你一个忠告,永远不要质疑一个男人的性/能力,就像你不喜欢被别人看扁了胸脯一样,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吃viagra,即使他的那活计真的小得像春天的豆角。”
春天的豆角。温禧简直都佩服莫傅司高超绝伦的比喻功力了。想到这儿,温禧忍不住偷偷朝他的下/身觑了觑。它像一个生闷气的孩子,有些颓丧地歪斜着,懒散的模样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温禧的脸又红了起来,天呐,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正要慌乱地调转视线,却惊奇地发现颓唐的小孩子缓缓扬起了脑袋来。
“6akakaлe!(狗/屎)”感受到她的目光,莫傅司恼怒地咒骂了一句,一个翻身,他牢牢盯住温禧,“是你自找的。”说完便低头咬住了温禧的耳珠,在唇齿间尽情逗弄。然后是唇瓣、锁骨、胸脯,不再是先前的和风细雨,这一回的他来势汹汹,几乎不给温禧喘息的机会。快感里伴着拉扯神经末梢的痛感,温禧只觉身体里两股气流在拉锯,犹如身处冰火两重天,。
莫傅司尽情地在她的体内冲刺,带着她蹈海踏浪,一个巨浪打下来,温禧几欲窒息,唇缝里发出破碎的呻吟,像被无限拉伸的丝线,随时可能绷断。
坚硬和柔软碰撞在一起,隐约还能听见“啪啪”的声音,仿佛有无数曼妙的蓝色莲花在夜色里悄然怒放,花蕊如触手一般探入神秘的未知世界。
莫傅司双眸里微微泛红,苍白的双颊也沾惹上了不寻常的绯色,更显得妖艳,此刻的他跨坐在温禧诱人的胴/体上,宛如不带皇冠的王者。温禧只觉得灵魂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里飞离了肉身,然而莫傅司却似乎依旧兴致正浓,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
如果你男人的那活计只有春天的豆角大小,你践踏了他的男/性/权威,不要紧,即使“体罚”,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但是如果你不幸得罪的是像莫傅司这般“性/能”卓越的男人,那么,你将死得很惨……
也许是意识有些昏沉,温禧迷迷糊糊地呜咽起来,“我疼……”
莫傅司身体忽然一僵,动作缓了下来。
温禧的眼眶里有湿湿的泪水,莫傅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一言不发地退出来,莫傅司起了身,冷淡地说道,“只有这样,你才会记住我的忠告。”说罢熄了壁灯,径自将线条优美的脊背冷漠地对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除了绵长的呼吸声,身后没有其他声响。她似乎一直都很安静,像他温驯的影子,莫傅司估摸温禧已经睡着,缓缓起了身。
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根铝质管状药膏,莫傅司神态复杂,犹豫了半天,他终于还是拧开塞子,将里面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挤出来,涂抹在了温禧的私/处。
温禧其实一直没有睡着,她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又轻又缓的动作,并且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不让他看出端倪。心中仿佛有一股涓细的暖流在静静地流淌着,温禧指甲掐进掌心里,以免自己的身体震颤。
药膏涂上去非常舒服,不过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温禧又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女人总喜欢以为自己对男人而言是特别的那一个,一旦发觉雨露独享其实是甘霖普降,便觉得自尊严重受挫,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对自己与众不同?像他这样的男人,天生就是来伤女人的心的。
何况男欢女爱,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他既没有凌/虐她,亦没有对她施/暴,只是性/能过于“持久”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周更,不会掉茅坑……霸王都给我出水,火速,赶紧,二司是在发烧38度2的情况下写的这一章船戏啊,头疼得要裂开啊,马上还要去医院啊,都给我出来啊啊啊魂淡……
温和 14~159c
“接触过真枪吗?”刚和弗拉基米尔通过电话的莫傅司忽然扯下刚套在脖子上的领带,一面利落地脱了衬衣。
他的身体温禧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如鹿撞,那流畅的脊柱线条,两侧的肩胛肌肉,劲瘦的腰肢,温禧一下子想起了那奇妙的触感,赶紧转移视线,“大一军训的时候,我们有过一次实弹射击。”
莫傅司嗤笑一声,“我知道,穿灰扑扑的迷彩服,然后趴在地上,老土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一个人三发子弹,耳朵里还要塞两团棉花,还有教官在一旁守着防止擦枪走火,就你们这阵势,山里面的麻雀都被你们的吓得不生蛋了。”他一面说,一面换上了一件雪白的运动t恤,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料子,贴着身形展开,愈发衬得他身材出众。温禧只看过他穿三种衣服,衬衫、西装、浴衣,此刻第一次看见他穿t恤,居然有股说不出的好看,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看见过的活力与生机。
莫傅司换好一身行头,发现温禧还呆立在一边,他眉毛微微一蹙,“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啊?”温禧这才如梦初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赶紧将裙子换成了长裤。
莫斯科的夏日并不像蔺川那般襖热难当,反而带着一种秋季的清凉感。莫傅司开着悍马朝一条偏僻的小路上驶去,随着离市郊越来越远,空气也愈发明澈,就连视线也愈加开阔起来,老远温禧就看一大片的胡桃木像卫兵一般拱卫着一座造型古朴的建筑。
有体格健壮的男人打着手势指引悍马泊至车位,一把到位后,莫傅司跳下了车,车钥匙在他漂亮的食指尖滴溜溜地打着旋儿,“弗拉基米尔少将呢?”
“弗拉基米尔少将让您去老地方。”
微微一点头,莫傅司扭头看一眼温禧,便迈开一双长腿往胡桃林深处走去。温禧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一路上温禧看见不少年轻俄国男人,他们大都衣衫不整,嘴里叼着雪茄,正三五成群的说笑,看见温禧,好几个还吹了口哨,但眼光一旦触及莫傅司,立刻乖觉地偏过头去。
建筑物被掩映在绿色的枝叶里,影影绰绰只能看见灰色的外壳墙体。莫傅司领着温禧走一扇铁门后进了内里。
是一圈螺旋状的铁质楼梯,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踩上去叫人心慌。光线很暗,粗糙的墙面仅仅刷了一层水泥,温禧心下狐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楼梯的尽头是好几间连号的房间,通通安着铁质门栏,莫傅司径直走到在中间的一间,抬起脚,对着铁门就是一踹。铁门栏发出一阵哀鸣,然后就听见吱嘎一声,门开了。
一个穿着高筒皮靴的白种女人出现在门后,她只穿了一件略长的军装,堪堪遮住臀部,黑色吊袜带衬着她雪白的大腿越发勾魂。胸脯那里的扣子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扣未扣,露出黑色的蕾丝花边。看见莫傅司,她猩红的嘴唇微微一翘,甜嗲道,“小公爵来了。”
莫傅司嫌恶地撇开视线,搂住温禧的肩膀,进了内室。
弗拉基米尔正在拆弹匣,身侧还有两个霹雳娇娃,都是清一色的军装,又小又紧,绑在惹火的娇躯上,那样的身材,温禧自叹弗如。看见莫傅司,弗拉基米尔咧嘴一笑,“嗨,莫。”
温禧趁机打量内室,内室占地面积非常大,但长宽比例却有些失调。四壁是天然的砖石,未加任何人工雕琢,在朝南的一面墙壁前面,放着一排人形靶。
北面则随意地搁着一圈真皮沙发,钢化玻璃的茶几上零乱地放着好几只酒杯和酒瓶。
“玩一把?”弗拉基米尔表情邪恶如同撒旦,一把乌金色的手枪在他的掌心里发出沉沉的光芒。
“沙漠之鹰?”莫傅司睨一眼弗拉基米尔手里躺着的手枪。
弗拉基米尔含笑将沙漠之鹰朝莫傅司的怀里扔了过去。接过枪,莫傅司在掌心里将锃亮的沙漠之鹰把玩了好一阵,这才弯腰将茶几上的弹匣拿起来,利索地上了弹膛。
温禧有些瞠目结舌,她只看见莫傅司拿起手枪,站在茶几前面,抬肘,侧身,瞄准,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正中红心。”弗拉基米尔一面鼓掌一面说道。
莫傅司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沙漠之鹰,神色淡漠,“我不喜欢这种后坐力太大的品种。”
弗拉基米尔暧昧地朝莫傅司挤了挤眼睛,“我知道你喜欢伯莱塔那种轻量级的,这倒是和你挑女人的品味截然相反,不过,你身边这位似乎……”
莫傅司双眸微眯,弗拉基米尔耸耸肩,一脸的无辜。
“她,不一样。”莫傅司纤细的手指拨弄着茶几上黄澄澄的子弹,头微微垂着,黑而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波澜。弗拉基米尔惊讶地看着好友,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因为他们都是用俄语交谈,温禧半点也没有听懂,倒是三位军装佳人,眼睛直溜溜地往温禧身上溜,嘴里还叽叽喳喳个不停。
“出去。”莫傅司略一抬眸,冷冷地看一眼或倚或躺在弗拉基米尔身畔的流莺。弗拉基米尔了然地笑笑,从裤兜里摸出皮夹,将一沓1000卢布的纸币塞进了霹雳娇娃胸衣的缝隙里,“走吧,再不走我们小公爵就要吃人了。”
待到军装丽人离去后,莫傅司这才懒洋洋地望了望弗拉基米尔,开了金口,“这么些年,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横竖都是女人,构造都一样。”弗拉基米尔满脸无所谓的神气,他拿起桌上的沙漠之鹰,将扳机勾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龇出一口白牙,“怎么样,比试比试?”
莫傅司从沙发上起了身,“家伙呢?”
弗拉基米尔蹲□,从沙发下面拉出一个金属箱,掀开盒盖的一瞬,温禧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金属箱里放满了各种枪械,大大小小,乌洞洞的枪口闪着钝重的光芒,还有那光可鉴人的子弹,看得人心惊。
莫傅司挑选了一把貌不惊人的手枪,拆了弹匣,将一发发子弹逐一装进弹膛里,推紧弹膛的那一瞬,伴着喀的一声,他淡淡地问道,“点射还是连射?”
“自然是连射。”弗拉基米尔也一改轻佻,将那把沙漠之鹰握在了手里,一双碧色的眸子里难得的正经。
“拿副耳塞给她。”莫傅司拉开了保险拴。
弗拉基米尔别有深意地望一望温禧,拉开铁门出去了。
很快他便提着一个纸袋回来了,拿出一副茶色的护目镜递给莫傅司,又将一个耳机式的东西给了温禧。
莫傅司将一个内置式的耳机塞进耳朵里,又扶了扶鼻梁上的护目镜,转脸看住弗拉基米尔,“一齐吧。”
“好。”
两个英俊的男人并肩而立,各自微微侧身,手指扣在扳机上,一个沉静,一个飞扬,然后温禧就听见一串枪声,伴着火药味和烟雾,即使戴了耳机,还是震得她耳膜疼。然而,眼睛却半点也移不开,拿枪的莫傅司,比平时更加危险,却更加迷人。温禧有些自嘲地一笑,女人总是对皮相好,内核危险的雄性生物没有抵抗力,却忘记了,外表鲜亮的蘑菇是能毒死人的。
“去看看弹孔。”莫傅司忽然扭头朝温禧说道。
温禧收回思绪,走到两个并排的硅胶人形靶前,两个靶上的正中红心都只有一个弹孔,很显然,两个人都是十二发连中,而且命中的是同一个位置。她忍不住朝莫傅司所站的方向瞥了瞥,轻声说道,“都是十二发连中同一弹孔。”
弗拉基米尔有些挫败地丢下沙漠之鹰,嘟哝道,“又是平手,没劲。”说完自顾自地拿起酒瓶,直往嘴里浇。
“要不要试试?”莫傅司朝温禧扬了扬手里的枪。
温禧自问没有不爱红妆爱绿装的高尚情操,对这些个火器也兴致缺缺,可是他的邀请,她无法拒绝。
“好。”慢慢走到他的面前,温禧接过了枪。枪,冷而重,握把处还依稀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禧一根一根收紧了手指。
莫傅司忽然伸手包住她握枪的右手,“这样握。”
温禧觉得心脏一下子跳得快了,他整个人就站在她身侧,右臂环住她,几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瞄准,对着靶心。”
“手不要抖。”
“好,保持住。”
弗拉基米尔连酒也忘记喝了,这样的莫,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从来都是那么恶劣,耐性极差,嘴巴又恶毒,鲜少和颜悦色地对待旁人,尤其是女人。
食指已经扣住了扳机,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男子的手指微微加压,温禧下意识地食指往里一勾,子弹出膛,堪堪命中红心。
尽管虎口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温禧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仰头去看莫傅司。他唇角似乎有一丝隐秘的笑意,仿佛皑皑雪原里的一点新绿,那么的诱人。
弗拉基米尔煞风景地端着酒杯走到二人面前,语气调侃,“我们莫可以在三十五步之外连续三颗子弹打在红桃a的中心。这点算什么?”说完还用胳膊肘顶了顶好友。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的吗?”温禧有些迷怔似地望着莫傅司。她并没有丝毫谄媚于他的意思,在她心目中,莫傅司早已经渊博到无所不知,强悍到无所不能的地步,以至于她忘记了他其实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而已。
当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女人以这种全身心的信赖和崇拜的眼光看着的时候,心情应该是格外舒畅吧。
然而莫傅司的脸色一下子银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有。”说完径自抬脚出了射击室。
作者有话要说:得儿哒,得儿嗒,莫先生帅得一塌糊涂的有木有……终于不要挂水鸟,噢耶……
温和(2)
温禧看着莫傅司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一直不可一世的男人的背影竟然带着一种深秋的萧瑟,尤其是他今日穿着一身白,愈发显得冷清。她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弗拉基米尔却突然闪身拦住她,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让莫一个人待会儿吧。”
温禧脚步一窒,看着眼前难得正色的军人。
弗拉基米尔也正默默注视着莫傅司离去的身影,神色复杂。
“你,认识他很久了吗?”温禧轻声问道。
弗拉基米尔闭了闭眼睛,“很久,我和莫九岁就认识了。”
“快看,那个新来的小杂/种,听说他的妈妈是个来圣彼得堡留学的东方女人。”
一群金发碧瞳的纯种男孩子勾肩搭背地走到单薄瘦削的混血男孩面前,神态倨傲,“喂,小杂/种,这个学校可不是你这种下贱的东西该待的地方。”
“滚回你的老家去吧!”
“支那猪猡!”
那个亚裔混血孩子,突然扬起头,冷冰冰地逐一打量这些鼻子上生着雀斑的男生,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有男生仗着个子高,伸手去拽他的衣领,却被阴沉沉的男孩一拳猛捣向下巴,然后就听见高个子男生捂住嘴巴杀猪似地嚎起来,吐出半颗带血的门牙。
被打落门牙的男生的父母前来兴师问罪,也就是那一次弗拉基米尔见到了莫的母亲,他从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纤柔得像一株白色郁金香。然而那么文雅的女人却像凶悍的母狮一样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半点不肯退缩。
后来事情也不知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但是却有传言说是因为那个漂亮的东方女人是个高级娼/妓,认识大人物。混血男孩的日子愈加难过起来,所有的侮辱和攻歼向冰雹一样向他袭来,课间课后经常被群殴,然而只要不打脸,他决不动手还击,只是一味承受。
直到弗拉基米尔某一次在一条以脏乱著称的街巷发现这个阴郁的亚裔男孩可以轻易将七八个十四五岁的小痞子揍得满脸青肿,再也控制不住地跑过去责问他:
“在学校里你为什么不还手?”
混血男孩只是蹙眉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将雪白的衬衣每一丝褶皱理好,抬脚就要离开。
他那副讲究的模样一下子让弗拉基米尔联想到了他那个比圣诞画册上的仙女还要漂亮的娘,于是年幼的弗拉基米尔得意地歪嘴一笑,“我知道了,你是怕你妈妈担心是不是?”
男孩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转过脸,森冷地盯住他。
弗拉基米尔想想那时的自己,都觉得好笑,完全是一根筋,就那样冒冒失失地跑过去,一把抓住莫洛斯的手,“我叫弗拉基米尔,我会帮你的。”
他至今都忘不了九岁的莫洛斯那种纠结的表情,死死盯住他的手,好像吃了一只活苍蝇,最后还是甩开他的手,臭着一张脸走了。
后来的几个月,凭着狗皮膏药一样的粘劲儿,弗拉基米尔成功地靠近了莫洛斯。
“然后呢?”温禧有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弗拉基米尔摊开双手,“然后没有了。”
温禧漂亮的柳眉蹙了起来。
“莫将那些凡是欺负过他的学生逐一打折了胳膊敲断了腿。”弗拉基米尔悠悠地啜吸了一口红酒,神色邈远。
倒真是符合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温禧控制不住地抿嘴一笑,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打那之后,莫就和他的母亲回了中国,再回来的时候,我们在莫斯科相遇,说来也好笑,我莫名其妙地成了瓦连金侯爵家的私生子,而他,也摇身一变成了费奥多罗夫大公的最小的儿子。最高贵的门楣里的两只杂/种。”弗拉基米尔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几乎都流下来了。
温禧有些骇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能体谅这种边缘人的尴尬身份,却无法想像混血的身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阴影,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弗拉基米尔少将,您不要紧吧?”
弗拉基米尔摆摆手,神色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贵族家庭为了和平民阶级划清界限,所有蓝血的小崽子都是不去私立学校上课的,而是由家庭教师在家里教授各门学问的。我和莫从十二岁起就在各自的金笼子里学习,彼此很少见面。我上面有四个哥哥,他上面有六个,我不知道他那些年是怎么熬下来的,我只知道在瓦连金家族的那几年,我没法睡一个踏实觉,每日里战战兢兢,时刻提防着来自于兄弟们的暗箭。也亏得我和莫厮混在一起,否则我大概早成了莫斯科河里的孤魂野鬼了。”
温禧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望着窗外,胡桃木翠绿的叶子在夏日的风里招摇,枝叶间偶尔还有鸟雀的尾翼滑过凌厉的弧线。
“不要爱上我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男子冷酷的话语依稀在耳,温禧却又是重重一叹,能收放自如的,那就不是爱了。
她徐徐起了身,“我要去找他了。”
“我和你一起,这里是莫斯科有名的军官俱乐部,不乏混账兵痞,要是撞上你,简直是天降的肥羊。”
弗拉基米尔带着温禧出了俱乐部,日头正好,一轮白太阳当空照射着,两个人走在绿茸茸的土地上,不时四下张望着。然而触目所及只有衣衫不整的大兵,臂弯里勾着身材丰腴的制服美女。
弗拉基米尔忽然一拍脑门,“莫肯定去马场了,跟我来。”说完便带着温禧一个拐弯,往茂密的胡桃林深处快步奔去。
进了胡桃林深处温禧才发现果然别有洞天,一道铁丝网后面便是将诺大的的跑马场。只是诺大的马场此时却只有一人一马。
温禧一眼就看见了高大神骏的花斑马上坐着的莫傅司,他连缰绳也没有拉,只是静静地坐在马鞍上,脚踩马镫,任由马随意溜达着。有风吹拂起马的鬓毛,男子头微微垂着,身上的白色衣衫随着风而抖动,越发显得清瘦。温禧只觉喉咙里莫名其妙的一哽,天地如此之大,眼睛里却只有那样一个人的身影。
弗拉基米尔忽然撮唇打了个唿哨,原本一直悠闲自得的马忽然扬起四蹄,撒欢儿似地奔跑起来。
“你干什么!”温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却忘记对方是不懂中文的。
弗拉基米尔看出了她的紧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别担心,莫的骑术绝对一流,何况他骑的可是阿帕卢萨豹纹花马,无论耐力、持久力和性情各方面都是顶尖翘楚,全世界每年只出三五匹,就莫这会儿骑的这匹就值30万美金。”
莫傅司骑坐在阿帕卢萨德背上,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拿着马鞭,正在不断加速,他整个人就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广阔的跑马场恣情驰骋。
“这样才像散心嘛!”弗拉基米尔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一把拉住温禧的手,“走,我带你去追你的情哥哥去!”
温禧怔愣地跟着弗拉基米尔跑着,眼睛却依然牵挂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弗拉基米尔拖着温禧去了马厩,一个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的棕肤色男人吃惊地望着弗拉基米尔,有些口吃地用英语唤道,“二老板?”
温禧狐疑地望了弗拉基米尔,却见他早已经蹿到一匹足有一米八左右的纯黑马面前,亲热地蹭着马的脸颊,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
那马倒是神色倨傲,脸歪在一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还不耐地打着响鼻。弗拉基米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松子糖来,剥掉糖纸,他得意洋洋地将松子糖走黑马面前晃了晃,“大卫,你吃不吃?松子糖哦,你最喜欢的。”
黑马头微微一低,似乎很是不屑。但温禧注意到它忽然侧了侧脖子,敏捷地从弗拉基米尔掌心里将半透明的松子糖舔进了嘴里,然后骄傲地甩了甩尾巴,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温禧看着这匹高大矫健的黑马,忍不住笑起来,轻轻地说道,“真像。”
弗拉基米尔一面娴熟地给马上了笼头、马鞍和马缰,一面撇嘴道,“当然像,莫洛斯这家伙能养出什么好鸟来?和它主人一个德性,死相!”
黑马大概也知道被诋毁了,对着弗拉基米尔重重打了个响鼻,弗拉基米尔顿时暴跳如雷,“喂,甩什么鼻涕!”
连马倌都忍不住笑起来,磕巴道,“二老板……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匹纯种……的……荷兰……弗利斯兰……冷血马……脾气大……得很。”
尽管如此,弗拉基米尔还是一边抹着俊脸一边骂骂咧咧地牵着这匹神骏出了马厩。
“刚才我听养马人喊您——二老板?”温禧试探性地问道。
“嗯,这家马场是莫和我两个人投资开的,一般不对外开放,只在赛季的时候出租赛场。”弗拉基米尔解释道。
“这样不会入不敷出吗?”
弗拉基米尔已经踩着马镫利落地跨坐在马背上,他有些好笑地望着温禧,“你知道莫洛斯多有钱吗?”
温禧知道自己大概问了个蠢问题,神态有些不自在起来。
“先不说莫钱多到白养几个这样规模的马场都养得起,就这匹弗利斯兰冷血马已经帮莫赚了好几百万美元了。”弗拉基米尔语气相当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追情哥哥=3=本来昨天就更了,结果因为各种不满意,还是把2000多字的感情戏删掉重写了……摊手……莫先生这个性子,实在是快热不起来啊……
温和(3)
“好了,不扯这些了,上来,我带你去追你的情哥哥。”弗拉基米尔朝温禧伸出手去。
温禧略一迟疑,还是将手伸了过去,弗拉基米尔稍稍使力,将温禧半拉半拽上了马。
温禧第一次坐在马鞍上,感觉很是奇怪,还没等她适应,只听得一声“坐稳了” ,弗拉基米尔已经迫不及待地催动黑马向马场疾驰而去。要不是温禧死死拉着缰绳,她严重怀疑自己会在今天香消玉殒。
这匹马脚程倒是相当快,温禧坐在马鞍上,只感觉颠簸得厉害,倒是她身后的弗拉基米尔兴奋得不行。
前面的莫傅司听见动静,早已勒住马缰,看见同乘一匹的二人,他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但很快又变成一派平静,淡漠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名叫大卫的黑马转瞬就到了眼前,弗拉基米尔利索地从高大的马背上跳了下来。温禧死死攥着缰绳,一副想下马又不敢下的模样。弗拉基米尔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莫傅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功成身退。你的小美人我给你送过来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拜拜。”说完双手往裤袋里一插,晃荡着往出口方向走去。
两个人一人一骑,温禧望了望莫傅司,小声道,“莫先生——”
“我想下来。”可惜这话在嘴里嗫嚅了半天也未曾出口。
莫傅司却忽然下了马,他摸了摸那匹阿帕卢萨豹纹花马的耳朵,又拍拍马头,那马通人性一般,一溜烟儿跑到一边,自己吃草去了。
莫傅司走到温禧身前,将手朝她伸了过去。温禧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莫傅司握住她的手,淡淡道,“左脚勾好马镫,把右脚从那一侧跨下来。”停顿了片刻,他又加了一句,“别怕,有我。”
温禧心脏重重一跳,根本不敢去看莫傅司,连忙撑住马鞍跨下马背。脚落到实地的一瞬,温禧才惊觉两条腿直打颤,要不是莫傅司稳稳地托住她,膝盖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不过这样一来,二人的姿势暧昧极了。温禧几乎被莫傅司搂在胸前,莫傅司的两条胳膊从她的臂膀下穿过,环住她的腰肢,最要命的,他的上臂还恰巧还蹭擦着她胸前的丰盈。
温禧觉得呼吸开始不畅起来,似乎他搂住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扼住了她的咽喉。仿佛为了缓解尴尬一般,她轻轻在莫傅司怀里动了动,莫傅司随即放开她。
松开胳膊的一瞬间,她头发上的香气一下子消弭干净,一同消失的还有绒发拂在面颊上那种刺刺痒痒的感觉。莫傅司微微怔忡了一下。
“那个,马不是恒温哺乳动物吗?血应该是热的呀。这匹黑色的荷兰弗利斯兰冷血马的血液不会真的是冷的吧?”温禧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将得知这匹黑色良骏的名字后就一直困扰她的问题直接问出了口,不过她小心地省略了“纯种”二字。
莫傅司走到大卫面前,伸手抚摸着它黑色的电光绸一般华丽的皮毛,静静地解释道,“所谓冷血马、热血马和温血马只是对优良品种的赛马的一个分类,是按照马的个性与气质而进行分类的,和马本身的血液温度或体温毫无关系,冷血、热血、温血只是用来形容马的性格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温禧了然地点点头,“那冷血马性格是不是比较,呃,比较冷酷?”
“冷酷?”莫傅司嘴角却忽然浮现一抹冷冽的弧度,“想不到你也有这种蠢念头,好像血热心也热,血冷心也冷。其实不要怪变温动物冷血,谁叫它们没有心,千百万年的进化都没法赋予它们一颗能够维持体温的完善的心脏,不冷血怎么活?”
他语气冷峭,言辞犀利,温禧却觉得心痛,打小被人形容为蛇蚁虫豸一般的‘冷血动物’,难怪他言语颇为维护这些真正的冷血动物,温禧似乎能理解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豢养着那几条可怕的蛇了。
没有心,不冷血怎么活?温禧似无意识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可能全都看见。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里孤独地过冬。他的寒冷太过巨大,尽管她并不温暖,但还是想竭尽全力将自己的一小炉火为他燃烧,即使是杯水车薪。
莫傅司望着温禧,她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忧伤、迷茫、心痛,最后变成了奇异的坚定,金色的阳光镶嵌在她的眉目间,竟然是无以言说的璀璨,仿佛她已不是她,而是金身已成的飞天。
“我想学骑马,可以教我吗?”温禧忽然仰起脸,满脸期盼地望着莫傅司,眼睛一眨不眨。
莫傅司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纠结,每每与他对视时,她不总是眼神游移躲闪吗?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伸手将大卫牵住。
“先熟悉一下马。”莫傅司轻柔地搔弄着大卫下颌的鬓毛,说也奇怪,原本倨傲的大卫此刻神态温顺,和先前判若两人,不,判若两马。
温禧踮起脚尖,想摸摸马儿的顶心,不料大卫忽然扭过脸来,朝着她的脸响亮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气流直接喷洒在她的脸上。
“阿嚏。”温禧狼狈地四下躲闪,还不忘以手掩面。
看着温禧跳脚的样子,莫傅司好心情地笑起来,她性子素来沉静,这样的气急败坏倒真是媲美西洋景。视线无意间触及莫傅司唇角上扬的弧度,微笑起来的他,有一种奇异的俊美,温禧脸微微一红,狠狠地瞪一眼大卫。
莫傅司一言不发地抓住温禧的手,放在大卫的头上,握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缎子一般流畅的皮毛。
“看着它的眼睛。”
温禧依言做了。大卫有一双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有两排密茸茸的长睫毛,非常漂亮。
“它的眼睛真好看,又干净,又清澈,像水一样。”温禧轻声说。
大卫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无比受用地将脸蹭了蹭温禧,以示亲近。
不料温禧顿时童心大起,“你脸真的很长,马不知脸长!”
大卫恼火似地扬起脸,对着温禧一连打了几个响鼻,连鼻涕都喷到她脸上。
莫傅司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温禧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如此开怀,只觉周围什么都隐没了,唯剩下那让天地失色的笑容。他平日里并非不笑,只是那笑,不是冷笑,便是讥笑,而且从来浮泛在眼睫表面,永远不达眼底,然而此刻,原本一直寂静无波的清冷眼眸因为笑容而染上了温和的色泽,再加上那一身白衣翩跹,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
记忆里清凉少年和此时的隽永男子似乎陡然重合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莫傅司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嗓音低沉,“喂。”
“二少爷莫非佳人在怀,不肯赏脸过府一聚?”是巴杜科夫的声音。
“巴杜科夫部长说笑了,莫洛斯无论如何也不能拂您的面子,只是家中近日陡生变故,一时脱不开身。”
那边巴杜科夫似乎沉吟了片刻,“莫不是为大公想开拓内地传媒市场的消息提前泄露的事吧?”
莫傅司长长叹了口气,“дo6parcлaвaдnt,aдyphar6eжnt”(可意译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他的半边嘴角却高高翘起,显示出他此刻心情正佳。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千万不要客气。”巴杜科夫趁机表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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