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张建设如此痛快,倒让阮素玉不忍心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过一段时间再说?”阮素玉问。
“就今天吧,小玉,我怕再拖,我会舍不得放手,不知道做出什么卑鄙的事来。”
“那去吧!”阮素玉淡淡地说。
张建设还带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他多希望阮素玉能开口说不,真的原谅自己。也许一切都是奢求吧,他暗叹一口气,加快了车速。
到了民政部门,手续比想象中还简单,只走走形式一样的调解一下,便办完了手续。
两人心中都是空落落的,八年感情瞬间结束,任谁也会不习惯吧。
“走吧,和我回家拿东西?”张建设问,阮素玉点了点头。
到了家附近,张建设远远便把车停了,两人步行着走。
阮素玉觉得头昏眼花,头重脚轻的。
多日的嚎哭加上劳累,让他们已经神志有些恍惚了,走着走着竟走到车行道上也不自觉。
两个人挨在一起走,忽然张建设这边听到有电动车喇叭声,阮素玉拉着他本能地往路中间一靠,电动车擦着张建设的身疾驰而过。
还没等两人缓过神来,身后汽车的喇叭就震耳欲聋地响了,张建设猛一回头,就见后面的轿车疯了一样冲阮素玉冲过来。
驾车的人是新手,看见两个人忽然从旁边往中间他行驶的道过来,一慌,一边按住喇叭一边想踩刹车,结果不小心踩到了油门上。
车像斗牛场上刚放出来的疯牛,张建设只觉得那车无比大,眼看着阮素玉就要被撞上了。
千钧一发之时,他大脑一片空白,不能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保护自己的女人。他扑上前,把阮素玉往车的另一边一推,她往前摔去。
车“砰”的一声撞上了张建设,他应声倒地,司机慌乱之中终于踩上了刹车,就在碾上他之前,刹住了。
阮素玉一下子懵了,她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大叫着“建设”冲到他身边之时,看见他身下一滩血,头嗡的一响就差一点点晕厥过去。
好在肇事车辆并没有跑,年轻的司机下车跟着一起来看伤势。
张建兰和张建中这时正好出来送一个老阿姨,刚回头,远远地就看见那车冲着嫂子开过去。他们大叫着,他们这里有段距离却听不见。
他们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撒腿就往哥嫂这边跑。
哭叫,张建设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已经昏迷。
阮素玉此时本身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可她知道这时必须冷静,必须要撑着。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轻声开口。
“建中,你打122,建兰,打120。”她吩咐道,看张建兰要过来移动她哥哥,她伸手挡住了。
“不能动他!”
“为什么不能动?难道叫我哥躺在这儿吗?他都是为了你才这样,都是为了你,你竟然让他这样躺着?”张建兰吼道。
“我说不能动就是不能动!”阮素玉冲着她吼了一句,伤了的人不能随便扶的,否则可能牵动他,让他伤加重。
张建兰没见过嫂子这样激动的,禁了声。张建中已经打了122,对方马上就到。
阮素玉忙掏出手机打120,好在这里是市区中心,120很快就到了,122到场速度也很快。
“建中,这里事故认定什么的,你在这里,都交给你了。建兰,我们和你哥哥到医院去。还有,这件事先别让妈知道,她已经够难受的了。”
阮素玉很冷静地吩咐着,此时医生已经给张建设输了氧,在医生的指挥下,把他抬上车。
张建兰阮素玉一起上了120急救车,呼啸着朝最近的医院奔驰而去。
“跟他说说话,让他清醒一点!”医生吩咐道。
阮素玉拉起了张建设的手,还未开口,泪已经先下来了,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
“建设,你怎么样?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挨这一下,真傻!”阮素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不停地哭着。
张建兰一双眼恨恨地看向嫂子,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她还来不及怪她害死了父亲,现在她又害的哥哥不省人事,她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她还敢提离婚的事,就是因为她要离婚,那天张建设一说,才弄的父亲摔跤的。
她觉得自己是看错了这个嫂子,一直以为她最好,谁想到,她害起人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放开你的手!不准你抓我哥,你放开!”她激动地冲着阮素玉吼了一句。
“建兰?”她有点意外地抬眼看了一下小姑子,却见她一脸的恨,让人心寒。
这时,张建设还昏迷不醒,她不想和她计较。何况,她也是哥哥这样急的,她自己也要急死了。
没理她,她继续握着他的手,遵照医生的意思,和他说话。
“建设,醒醒啊!妮妮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呢,你早点醒,我们就早点回家。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这些天太累了,也没睡什么觉,想睡觉了?真傻,我也困啊。要睡,也该是我睡,你不是说你得陪着我吗?你不是说要是睡觉也让我先睡吗?你说话怎么这么不算数呢?”
她一边说着,眼泪依然在往他手背上落。他的手上也沾染了血迹,现在被眼泪冲刷着。
她说了很久,张建设依然一动不动。
一直到医院,张建设始终是昏迷的,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阮素玉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近日的哭叫早让喉咙干哑的几乎说不成话,她还在坚持着与他对话。
张建设被推进了抢救室,剩下的只有等待。
“都怪你!我看的清清楚楚,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哥不会这样!”焦急的等待中,张建兰愤怒地指着嫂子说,一边说一边哭。
阮素玉知道她指责的有道理,她也没想到在生死关头,张建设会救自己。
要不是他这样的举动,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自己啊。
这一刻,她觉得什么外遇啊,欺骗啊,都不算什么了。只要他能活着,她愿意和他复婚,再不提离婚了。
她心中暗暗后悔,若是自己不提离婚,是不是公公不会这么快过世?若是不提离婚,张建设是不是就不会硬撑着,为了在自己面前表现,把自己累坏?
她说的对,建兰这样说,还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对不起建兰!”她轻声说。
“唉!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哥他……你看他一动都动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呜……呜……呜……”
“你别瞎说!你哥他身体好着呢,一定会没事的。他不能有事,我们妮妮还那么小。爸刚走,妈正伤心着呢,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沙哑着声音,不断地念叨着,眼神茫然,对张建设的情况其实心中也并不乐观。
到底说些什么,张建兰都有点听不清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阮素玉张建兰紧张地跑到医生身边。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是他妻子。”阮素玉说。
“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谢谢!真谢谢您!”阮素玉抓着医生的手,千恩万谢着。医生一句话可判生死,他这样说,她心里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总算生命保住了啊,只要有命在,什么都好说。
“我话还没有说完,经过诊断,病人确诊为原发性脑干损伤,现在仍然处在昏迷状态。这几天需要留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暂时采取保守治疗。”
阮素玉刚刚松了的一口气,现在又差点提不上来了。
昏迷,这意味着什么?他还说观察,医生的意思是,他们也不知道何时能醒来吗?
“那我们能做什么?”阮素玉半天才平静下来,问医生。
“什么都不能做,重症监护室不能进,只能在外面等。先去办入院手续吧,把费用交一下。”
“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阮素玉给阮素新打了个电话,叫他先拿些钱来应急。
她和张建设的钱大部分都存了死期,一时之间也拿不到。何况,阮素新来,有点什么事也方便。
阮素新和白咪咪从他们的丧事宴上走后,一起出去逛了街,刚回家准备要吃晚饭就接到了电话。
小两口和好后,经过双方的努力在床上已经完全融会贯通,现在正如胶似漆着。
是以,阮素新要来帮忙,白咪咪就说什么都要跟着。她说,多个人就多个力量,她也可以帮忙照顾病人的。
阮素新心想,有她在,还不是越帮越忙吗?不过,他自己也想和新婚娇妻一直厮守在一起,也便带她一起去了医院。
“姐,我带了一万过来,够么?要是不够,我再去取,带了卡来的。”阮素新一到就直奔主题地和姐姐说。
“暂时该够了!”她轻声说。
接下来,两个人又问了张建设的情况,和出车祸的来龙去脉,阮素玉也力求简洁地跟他们说了一下。
她这样着急,担心,让弟弟弟妹也不放心,各自开始安慰她。
“姐,你自己要撑住啊,中午吃饭时看见你就觉得你最近太憔悴了。我们说要帮你的忙,你又不肯,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你可不能再一个人撑着了。”
阮素新心疼地说,握着姐的手,想给她一些力量。
到底是自己人,阮素玉连话都不想说,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是啊,姐,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让我帮忙。要是嫌我不太会做事,我还可以让我妈我哥我嫂子他们都来呢。”白咪咪也热情地说。
她说这话不是客气,她就是这样的人。
家里人宠着,凡事也不要求她自立,有点什么事总是全家总动员,她都习惯了。
“谢谢咪咪!”阮素玉说着。
“姐,你过来坐,这样傻站在监护室门口,有什么用?你又看不见他,过来坐吧。”阮素新说着,硬把阮素玉拉过去坐在椅子上。
“我想喝水!”阮素玉跟弟弟说,她再不喝水,话又说不了了,还有好多事情要交代呢。
白咪咪总算有件事情可以让她做了,主动请缨去给姐姐买水,他们也就由着她去了。
她也不像个结了婚的人,走起路来还像个孩子一样,不过速度快,一会儿工夫就买了几瓶水来。
给每个人发了一瓶水,阮素新帮姐姐把瓶盖拧开,水放在她手上。
阮素玉接了水,一点点噎了几小口,好好地滋润了一下要冒烟的喉咙,才又开口说话。
“建兰,刚刚建中那边已经打过电话过来了,肇事司机属于无证驾驶,负全责。那边也没有什么事了,晚上你和建中都要在家里,省的妈起疑心。等一下我叫素新去把妮妮接出来,带到我妈那里去。你就跟妈说素新咪咪结婚后要到咪咪娘家住,家里一下子很空,不适应,我妈让我们回去住几天。记住了吗?在建设醒来之前,还是别让妈知道了。”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喉咙有嘶哑了,再次咽了几口水下去。
张建兰这时也不再怨嫂子了,她哥的命没事,何况,她也知道怨也没用。
“好了,现在你们几个都走吧,我在这里就行。”
“姐,你一个人行吗?”阮素新很不放心。
“我没事。”
“新,你去接妮妮,然后再过来这里一下吧,我在这里陪姐一会儿。”白咪咪说。
“也行,那我去了。”
阮素新刚好顺路把张建兰带回去,到了张建设家,李华珍也免不了唠叨两句。
不过她是小声跟张建兰说的。
“她妈觉得家里空?我这老头子刚走,我家里就不空吗?这小玉也是,平时不知道有多懂事,怎么关键时刻,就指望不上了呢?”
张建兰忙安慰母亲,当然如何解释都是无力的,说了两句也就算了。
白咪咪陪阮素玉在医院坐着,她看姐姐嗓子都哑了也说不成话,就默默坐在旁边。
正好这时,白帆打白咪咪手机。
“喂,哥!”
要在平时,阮素玉知道她是在和白帆通话,她坐在旁边肯定会小有激动。
这时,她却已经被多日来连续的磨难弄的麻木了,一直坐在那儿发呆,担心着张建设。
“咪咪,你吃了没?要是还没吃,就到家里来吃。我和陈瑶回来了,妈说家里一下子很热闹,想让你也回来凑个热闹。”
白帆知道母亲是一时不适应,虽说两个小孩都结婚了,两个却都不在家里住。自从回门后,他已经搬到陈瑶家为他们准备的新房去了。
“我不能回来,我在医院呢!”她说。
白帆可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妹妹有什么事呢。
“你怎么了?”他又怕吓到妈妈,本来想问是不是生病了,就没问。
即使这样,他的紧张还是让坐在旁边的母亲和陈瑶感觉到了。
“不是我,我没怎么。”白咪咪忙解释道。
“那是谁啊?吓了我一跳。”白帆问,他这样一说,母亲也不再担心了。
“是我姐,她……他们出了车祸。”
“姐?你哪里有什么姐啊?等等……你是说……”白帆一下子猜到出事的人可能跟阮素玉有关,顿时又紧张起来。
握着手机的手几乎有些颤抖,实在是白咪咪没有说清楚,他以为是阮素玉出了车祸。
“你姐,她怎么样?”他声音都已经因紧张而有些变化,听着有点怪。
旁边的两个女人再次把目光投向他,他却已经浑然不觉。
他那么紧张阮素玉,陈瑶心里可不是滋味了,她的目光中就有些怨。而白母很奇怪,不知道今天儿子到底是怎么了,老在这里大惊小怪的。
“我姐没事,就是有点累。主要是姐夫,被车撞的伤很重。医生说什么什么损伤的,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哦!”白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被吓走的魂总算归了位。
随即,他还是不放心起来。早上跟白咪咪通电话就知道今天是阮素玉公公下葬的日子,她最近的劳累总算可以结束了,他刚放心了些,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自从那天他送她回了家,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不知道她被折腾成什么样了,现在又担心丈夫,肯定情况更差了。
不行,他得去看看,否则就是没有办法安心。
“你们在哪家医院啊,我也去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说。按道理来讲,他们的亲属已经很远了,他是没有去的必要。
“不用吧!”白咪咪说。
“用!我还是去看看吧,你和阮素新,你们也没经过什么事。你们能帮上什么呀,还是我去看看。”白帆能感觉得到陈瑶正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他也想顾虑她的感受,不过,这时,他想要见她的心情已经压倒了一切。
就算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很牵强,他也管不了自己,非去不可。
“也行,你来吧,在a市五医院,急诊科。”
阮素玉听到了白帆要来,心中自然有些许的安慰,不过,她是不想麻烦他的。
但是她觉得抢过弟媳妇手机来跟对方说话也不行,只有拼命地对白咪咪摆手,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挂了电话。
电话一放下,白帆就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母亲陈瑶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白帆,他们家那么多人,还有素新咪咪在,你去干什么呀?”陈瑶终于沉不住气了,问。
起初,白母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听了白帆的话,她自己想了想,还是赞成儿子去。
“他要去,就让他去吧。咪咪刚嫁过去,现在每一件事,都能给她婆家留下深刻印象。这回出了事,不光咪咪到场,我们家也有人过去,就显得热情。再说,谁家都有些个难事,人在困难时,哪怕别人一个眼神,也觉得宽慰。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懂了,亲戚,没有亲疏,走动多了,也就亲了。”白母感慨地说,陈瑶只得不再阻拦,却站起了身。
“我也跟他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她就是不想让他单独去啊,这会儿,阮素玉肯定六神无主着。虽说阮素新他们都在,可万一有机会让他们两个独处,指不定就得拥抱一下什么的呢。
想到白帆有可能和别的女人拥抱,甚至亲吻,她就妒火中烧,难受的不得了。
“不用你去,你在家陪妈说说话吧,最近家里怪冷清的。”白帆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他这样说,陈瑶自然不好再跟着,只得违心地陪在婆婆身边闲聊。
白帆开着车赶到医院时,阮素新已经带妮妮来过了,并且把白咪咪也接走了。
医院里,只剩下阮素玉一人,对着重症监护室的门犹在发呆着。
白帆一步步向她靠近,觉得她已经纤弱到风一吹都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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