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复杂的信息,好像还是听不懂。
阮素玉于是又把这话翻来覆去,很慢地说了好多遍,他才似乎听懂了一些,又好像没听懂。
不过他不吵不闹了,阮素玉才安心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李华珍和张建兰都到医院看了张建设。
他几乎是一天一个样,从开始的乱叫,到后来的会说简单的字。
“吃!”“要!”这样的词汇,再开始说一些短语,就像小孩学说话一样,只是比那个过程要快。
几天以后医生便建议他出院,因为他已经可以自主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虽然因为长期没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在家人的搀扶下,他甚至可以下床走动了,只能挪动两步,像中风的病人一般。
阮素玉几个月的精心照顾总算没白费,他虽然和正常人还有些区别,却已经完完全全是个活人了。
医生给开了一些必须的药物,开了医嘱,便办理了出院。
这次的住院费用本来聂云海又要交的,阮素玉生怕欠他的太多,自己抢先交了。张建设出院,她也不想再麻烦聂云海,直接叫阮素新和白帆过来帮忙的。
“建设!我们终于回家了!以后你会一天比一天更健康,妈,妮妮,还有建兰都特别想你,早就希望你快点康复出院了。”阮素玉一路上柔声地跟张建设说着。
他也很高兴,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也点僵硬。
“爸爸!今天我们要给你接风!”妮妮记住了上次自己生病回家时大家跟她说的话,在爸爸面前欢呼雀跃地说。
“妮!”张建设宠溺地叫了句女儿的名字,艰难地动动手,想摸摸她的头。
“妮儿,过来让爸爸摸摸!”阮素玉吩咐道,她总怕张建设行动不自由,心中憋闷,所以一看他有什么动作,她总想到前面让他如愿。妮妮忙凑过来,贴住爸爸,张建设才得以摸着她。
“好……好……”他口齿不清地说。
“姐夫!”阮素新一边开车,一边对着倒后镜叫了一句,还真有点别扭呢,还是第一次跟他叫姐夫。
“素……素……新。”张建设似乎也有些感触,终于得到了小舅子的认可,高兴着呢。
“姐夫认出我来了?不错!爸和妈为了迎接你出院,特意过来看你,他们在你家附近订一桌酒,等一下我们吃了再上去。姐夫你说好不好?”阮素新问。
“好……好……”
阮素玉一看他能这样跟自己及其他人交流,抑制不住眼泪。
“建设,终于好了……终于好了。”她抱住丈夫,头轻轻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有一股柔情在心中流淌,她想,此生终于可以幸福了。
白帆坐在副驾驶,听到阮素玉哽咽的声音,知道她是觉得幸福了。他为她感到高兴,同时也有一点点酸意。
但他宁愿自己永远这样带着点心酸远远地看着她,只要她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满足就行了。
张建设颤抖着大手,轻轻摸了摸妻子的头。
“小……玉……”
“恩!”这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尽管不是很清楚,也足以让她狂喜了。
“小……玉……”他又叫了一遍。
“恩!”她答应着,泪满脸都是。
“妈妈,你怎么哭了?”坐在一边的妮妮问道。
“妈妈是太高兴了,妮妮,爸爸终于回到我们身边了。以后爸爸还会陪我们去公园,还会去旅游,还去给你开家长会。妮妮,你高兴吗?”
“高兴!”妮妮说。
一路上一家三口愉快地交流着,很快就到了要吃饭的酒店。
李华珍张建兰还有阮父阮母白咪咪都到了,他们所有人站在门口,等着像凯旋的英雄一样的张建设。
“建设!”阮父阮母一起叫着女婿,他生病后他们也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见他躺在那儿,让人揪心。
这天终于让他们看见站起来了的张建设,女儿的苦也算告一段落了,他们真是高兴啊。
阮素新和阮素玉两个人在两边同时扶着他,他对着岳父岳母费力地弯起嘴角。
“爸……爸……妈……”
“好好好!”阮母热泪盈眶,老首长也强忍着泪意,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女婿!哈哈!”
“妈……”他又扭转头叫了叫自己的母亲。
“哎!好儿子!妈的好儿子终于好了!”李华珍颤抖着手摸了摸张建设的脸,老泪纵横。
“好了,妈,爸妈,我们还是先扶建设进去吧,外面热。”阮素玉说。
“是啊,看我们高兴的,都忘了热的事。”
一行人进了酒店包厢,阮素玉细心地看了看空调的温度,二十度,太低了。她叫来服务员把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又找了个不直接吹风的地方让张建设坐。
他刚好,免疫力低着呢,而且很多机能还在恢复期,需要特别的注意。
“咪咪,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姐夫的母亲,我们叫阿姨!”阮素新看大家都落了座,才给妻子介绍道。
“阿姨好!”白咪咪笑着说。
“好!”
“这位是姐夫的妹妹张建兰,她好像……”阮素新说,却搞不清她是比白咪咪大还是小,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帆坐在张建兰旁边,接了阮素新的话。
“她是你们嫂子!”
“哦,对对对,是嫂子。”阮素新这才想起,张建兰已经和白帆结婚了。
白咪咪却没听见似的,始终她也不愿意承认张建兰真的嫁给哥哥了。
“叫嫂子!”白帆略带严肃地说道,他不想张建兰在众目睽睽之下没面子。
“嫂子!”白咪咪还是叫了一句。
“哎!咪咪也怀孕了哈,比我还大一个月呢。”张建兰还想着有朝一日分得白家的家产呢,自然想和自己的小姑子搞好关系,便自己找话题来说。
白咪咪勉强地笑笑。
“是啊,明年一月份的预产期。”
“我是二月份!”
白咪咪和她说话,一直是简短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印象就不喜欢这个嫂子。
也许是陈瑶给她的印象太好,先入为主,自然便接受不了别人是她嫂子的事实。
“来,让我们为建设康复举杯!”老首长站起身,端起杯中酒倡议道。
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杯子,张建设勉勉强强的也想起来,却被阮素玉柔声制止了。
“你喝橙汁吧!坐着就行!我帮你!”她攥着张建设的手。
张建设特别高兴,就不愿意别人帮,想自己来,他推开了阮素玉的手,也颤抖着举起杯子。
“砰!”的一声,他杯子握不住掉在地上摔了,饮料也洒了一地。
他表情很难过,以前活动自如的人现在连端一杯饮料都不能,肯定难受啊。
“没事建设,你刚刚好,我们慢慢来。”阮素玉在旁边劝慰道。
“是啊,大家为建设干了这杯吧,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成这样已经是奇迹了,一口气吃不下一个胖子,慢慢来!”李华珍看大家都尴尬住了,提议道。
众人皆喝了杯中酒,张建设开始的高兴劲儿减了几分。
阮素玉自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直在照顾着张建设,给他夹菜,喂他。
他在众人面前接过喂给他的菜,总觉得不舒服,自尊心很受伤害,脸上的笑意也全没了。
这顿饭大家都吃的很勉强,全为了他,他却不高兴,便也都吃不进。
各自勉强着吃了一会儿就早早地散场了,仍然像来时一样阮素新白帆阮素玉坐一个车,把张建设带回了家。
由于张建设上不了楼梯,到家时,是阮素新把他背上去的。
“姐,姐夫我去一下厕所!”阮素新把张建设安顿到椅子上说。
“好,你去吧。建设,你先坐一会儿,我给你铺床。”
阮素玉说完,搬过梯子就要到衣橱最上面去拿席子下来。他们这一走就是一个月,走之前还没到铺席子的时候,每一年用完阮素玉都把席子放到橱子顶上。
“嫂子!我帮你吧!”白帆看她怕高,有点怕。
“不用!”阮素玉摇了摇头,再加上正好站在椅子上,本来就晕,这一摇更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啊!妈妈!”妮妮在旁边哭叫起来。
张建设急的,竟清楚地叫了一句“小玉!”
白帆叫着嫂子飞奔两步,稳稳接住了她。
许是太过担忧,他忘记了她是他嫂子什么的,就紧紧地抱着,低声叫她。
“醒醒!醒醒!”
李华珍张建兰招弟等听到了里面的喧哗,也都跑进来,阮素新也从厕所飞奔出来。
一进门就见白帆搂着她,在轻声呼唤着呢。他看起来那么紧张,小心翼翼的。
阮素新怀疑他们的关系由来已久,现在一看他这样抱着姐姐,李华珍张建兰的目光不像是关心阮素玉,似乎也在奇怪白帆的紧张。
他不想姐姐被怀疑,忙上前跟着一起扶住姐姐。
“姐!哥,让我来!”他说着,接过她来。
白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为了掩饰,忙松了手把她交给阮素新。
“姐,醒醒!”阮素玉这才悠悠地醒来。
“我这是?”
“姐,你是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阮素新说着就把她腾空抱起来。
“我没事!”她说。
“不行,你必须得去医院看看!”阮素新不由分说抱着她就往门口走。
“是啊嫂子,你还是去看看吧,这样晕倒都有好几次了。”白帆也劝道。
“我会去看的,素新你先放我下来,建设刚回家,我把他安顿好明天就去,一定去。”
阮素新无奈,只得把她放下来,她回头便重新又往梯子这儿走。
“你要拿什么,我去给你拿!”白帆说,他可怕她再摔跤什么的。
“哥,我来吧!”阮素新抢上前一步,上了梯子。
“右手边,对了,竹席子拿下来,还有再往右点那里有一床新的被单。”阮素玉在底下指挥着。
阮素新把竹席子拿下来就要交给姐姐,白帆却连这点事也不放心似的,大手一伸接下来。
“还得擦擦吧?嫂子你休息吧,我和招弟做就行了。”他说。
张建设刚刚确实是很担心妻子来着,她醒了以后,他就越想越不对,总觉得白帆对她特别关心似的。
现在他脑袋可好用了,也知道原来是他娶了张建兰。他特别留心看着呢,看张建兰和白帆两个人关系怎么样。
这一到家,他不急着和张建兰回房,倒跑到自己房间来帮忙,你说这不奇怪吗?
他便冷冷地看着,看他给阮素玉献殷勤,心里恨死了。
“好,那你去吧!”阮素玉头还晕着,怕他们担心,便不硬撑了。
哼,阮素玉,你倒还很依赖他嘛。看来我昏迷这段时间,你们的猫腻不会少吧?
难怪一清醒,就见你们一起来了,说不定不在我们面前时你们两个就是狗男女,形影不离呢。
亏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倒真对得起我!我现在是说话说不好,走路走不了,跟个残废似的,你知不知道我多难受?你倒好,还给我风花雪月!阮素玉呀阮素玉,你这么没良心,这么欺负我,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等着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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