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顿了顿,眼中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转而又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话来。”莫名奇妙,神荼的语气里竟带了些温柔,“本来想着让你给我养老送终,然后把冥神的位置传给你,谁知道你刚有点出息就跑了,害我无聊了六百年,不得不祸乱一下苍生解个闷。”
睚眦苦笑了一下,“你怎么把祸乱人界说的这么轻巧。”
“嗯……末劫火烧了你一万年,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苍生如何如何……”神荼用劲扇了两下,笑眯眯地说:“我还从未搞懂过你的性格呢,惭愧惭愧。”
睚眦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手里不断有灵力往洛夕体内送去,洛夕满身的裂口随之渐渐愈合,神荼盯着洛夕的手腕看了半天,然后抖了抖衣服侧身躺下来,一手撑着头,一手摇着骨扇,道了句:“那时我看见她手上带着你的冰彩玉髓,那时候,我是很伤心的。”
睚眦哆嗦了一下,幽怨地看向他,“你、你伤心什么?”
神荼也幽怨地瞟了他一眼,“那可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你居然转手送人了,真是枉我一片心意……”
“……”睚眦眼皮跳了跳,“你这个老不死的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酸?”
神荼皱着眉一副不解的样子,“我酸吗?”他又从脑后捋来一缕银发绕在指尖,“其实我觉得,我除了头发白一些,并不是很老啊,相反,我觉得我长的挺俊的呀。嘛……那你觉得我是白发好看还是黑……”
“秃了好看。”
“……”神荼放下那缕银发,又摇开了骨扇,“你这孩子,怎么从小就这么倔?”
“别说的好像你把我养大一样。”
“难道不是么?”
睚眦看向神情散漫的他,一个字一个字道:“不是。”
神荼也丝毫不生气,依旧懒洋洋地笑着,“没想到最后还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不开心。”
睚眦怔了怔,低下头没说话。
神荼抬眼看了看周围壮丽的红莲,从容不迫地说:“你本来就是个死过的魅,救了她就会灰飞烟灭,魂魄散尽,不存在什么投胎转世,而是永远消失。”
睚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将怀里的人拥得紧了些,“我知道,但我得救她。我欠长琴氏一个人情,我欠她一个人情。”
洛夕皱了皱眉想睁开眼,却没能睁开。
神荼轻叹了口气,合上骨扇,“你走之前,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片红莲留下,让我有个想念?”
“啧。”睚眦瞪了他一眼,“能不能别这么酸?”
神荼这次倒没反驳什么,而是弯起嘴角对他微微笑了笑,没有那种懒散,没有那种敷衍,只是很温柔,很祥和,还有那么一点不舍。
睚眦心里颤了颤,他敛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身子开始散做点点红光,如同一只只燃着红烛的萤火虫,绕着洛夕飞来飞去,一向平静的大红莲地狱竟刮起了微风,无数朵红莲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谁跳舞送行。
神荼闭上眼,不愿去看这景象,“小红莲,你老早都说要认我做干爹,现在要分别了,你叫一声干爹来听听罢。”
睚眦已尽数散做红光将洛夕包了起来,他虚实不定的声音在四周的红莲中响起,“那都是你自己的臆想,少往我身上套……”
神荼无奈笑了笑,没说话,也没睁眼,只感觉周围的热浪一层盖过一层,将他这八寒地狱最冷的一层弄的热浪滔天,忽而,周围传来他极其轻微的声音……
“你白发,要好看些……”
一瞬后,神荼笑了,眼眸紧闭,却还是湿了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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