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诲悄悄将身体往某个路口挪过去,这看似是不经意的动作,但细看就可以发现,他的身体正好可以挡住林逝水返回抵堂的路。
林逝水装作没有看到这个小动作,侧过身,准备绕开林诲。
在她即将完全避开他的阻拦时,林诲展开手臂,再次阻拦她。“不要再去见笛影了,你应该尝过教训了,半个世纪以来,你还嫌受苦不够吗?”
“我并不——”
林逝水还没有将话说完,林诲又说了下去。“少骗我了。你敢对着自己的心脏说,这半个世纪无怨无悔吗?你其实也和我,乃至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在坚持着某样事物时,渐渐丧失初心,内心开始麻木,再后来,不知于哪个时刻开始,已只将它当成一个任务。你内心的某个位置会对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对自己有用……”
林逝水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当即反驳林诲的话。也许她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的内容,也许是人类这种生物无法摆脱的通病,诸如人类在追逐梦想时,渐渐迷失的现象。可她却说道:“也许大多数人最开始的坚持,都会被时间和生活击碎,但我绝非如此。在我亦幻亦实的人生中,唯有这种执念是我无法抛弃,也不想抛弃的。”
“你不觉得这些话很可笑吗?”林诲道。“你有着什么底气来说这句话?还是不要自欺欺人得好。”
“也许我只是被这个世界的‘枷锁’给锁得太紧了吧……”林逝水自嘲般地笑起来。人乃至世间万物,总是凭依某些东西而存在,她并没有错。
林诲听出了林逝水话中含义,他说道:“也就是说,你非要去见笛影喽。”
林逝水一时间没说话,然而她的不说话,却像是在默认什么东西。后来,林诲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林逝水没有听清楚。她单方面说道:“他若是为’恶’,我会亲手杀了他。”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说出了这句与此时气氛极不搭调的话语,也许是因为突然意识到笛影将走上很不同寻常的路了。
“是吗!”林诲道。他抬起来拦住林逝水的手,无力地落下了。“看来我们已经没有交涉的必要了,因为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既然这样,我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诲说完话,慢慢朝远处走去。
林逝水顿时一阵心悸,随即前去追赶林诲,学着之前他阻拦她的样子拦住了林诲。“等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诲的嘴角悄悄一翘,像是已经料定一切了。他道:“你真的想知道?”
听起来多么阴森的一句话啊!林诲的表情看起来,就如同胜者在嘲笑弱者。
难道……
林逝水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心里更加慌了,迫不及待地想赶回抵堂。
“你不用去抵堂了,我直接告诉你最后结果吧。笛影死了。”林诲道。他的唇边流露出一种狞笑,这意味着某种残酷。
“骗人!”林逝水先是低声叫了一声,说给自己听,后来将音量提高,又说了一遍。“骗人!他绝对没有死!”
支撑她说完这些话的东西,只有她交给笛影的解药。她现在没有听到任何打斗声,也许……
“只要笛影还在林氏山庄,我便有着数百种方式可以杀了他,下毒、暗杀、下咒……其中自然包括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林诲道。
林逝水一听,再也无法静待下去。她一转身,快速飞向抵堂。途中,她一直在用真气四处探看,可一切都在告诉她,林诲说的是真的,她完全感应不到笛影的真气波动。
到达抵堂中间后,林逝水将所有角落都搜查了一遍。
房屋中的布局格调,和之前完全一样,找不到争斗的迹象。难道笛影在没有抵抗的状况下,被抓(杀)了?
林诲很快也来到抵堂,没有说任何话,仅仅看着林逝水而已。他早已猜到林逝水不可能找到任何东西,所以一点也不着急。他看着林逝水将这个房屋搜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却无果的表情。
“阿影呢?”林逝水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无法找到笛影的。
在林逝水被林诲叫走之后,黑衣人就包围了房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笛影没有反抗。笛影也许是想到了即便反抗也无法抵抗人数压制,又或者是想到了反抗会引来更多林家人。
“死了!”林诲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那个叛族者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也许还会给我制造麻烦。这样的一个人,我没必要留着。很遗憾,他刚复活没多久,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享受人生就又要死了。你费尽心血让他复活,最后依然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没有杀他。”林逝水道。她就是不愿相信林诲会真的命人杀了笛影。会出现这种想法没有理由,她一开始就是这么单方面地认为的。哪怕到了现在,她也认为这是因为林诲将笛影抓到某个地方去了,不会和“死”这个字沾边的。
“你的依据是什么?凭什么认为我没有杀笛影?”林诲道。
林逝水深深地看了林诲一眼。她的表情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嘴开始动了:“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诶?”林诲错愕得说不出话。
他清晰地回想起来了,原来自己有着一个名为林逝水的妹妹,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哥哥”这个词语真是太久太久没有听到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在林家,即便是亲兄妹,也不能用哥哥妹妹……这种词语称呼对方,这是林魄天所定下的规矩。万人敬仰的林魄天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人情味的人。谁能想到呢?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性格竟然古怪到定下了这种规矩。
林逝水突然意识到自己坚信林诲不会杀了笛影的理由是什么。笛影作为她的珍视之人,林诲怎么会杀了他呢?要问理由的话,简单的两个字就足够说清楚了。
林逝水说道:“从小到大,你看似变化很大,可还是有一些东西,一直没有变过。”
“执念……”林诲念了念这个词,心脏的某个位置,突然有了某种特殊的感触。“没有娘的我们——”
这个时刻,某些被塞进角落里的记忆复苏了。
林逝水一出生就带走了母亲的性命,那四个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甚至可以说没有父亲。林魄天的性格有些古怪,基本上没有做过父亲该做的事。四个人是靠自己将自己养大的,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如今的世界,众人只知林家的四个孩子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是天才,谁又想过四个孩子是怎么攀到如今的高度呢?林家在那个时候也并不强大,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那个时候,最小的妹妹最为孱弱,而且由于她的出生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她的哥哥姐姐们都很讨厌她,处处排挤她,为难她。可那个妹妹一直固执地笑着。很多事不是妹妹的错,她被迫“吞下”。哥哥姐姐甚至养成了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妹妹的们习惯。他们看到妹妹挨骂,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可妹妹什么怨言都没有,每次都主动“认罪”了。也许妹妹是想要赎罪——赎夺取母亲生命的罪!
那种状况过了好几年才有所变化。
某一天,弱小的林家中,闯入一个异族人。四人为躲避危险,不小心掉入了山崖。在崖底,除了妹妹,其他人都生病了。也许是因为妹妹吃得苦最多,体质最好的缘故吧!总而言之,能行动的,只有妹妹一个。
她也便开始承担照顾哥哥姐姐们的任务……
视线转回如今的抵堂。
林诲闭上了眼睛,脸上是一种意味着追忆的神色。
如林逝水所说,林诲真的没有杀掉笛影,甚至还特意向黑衣人交代过不要下杀手。这种行为的原因,他终于找到了——原因就是那两个字。
也许,林诲是想赎罪,所以这两百多年,一直在为林逝水的愿望而努力。林轩和林语舞亦是如此。作为哥哥姐姐的他们,都有一个罪过——一辈子都偿还不了的罪过,即便已偿还了几百年,也没偿还到百分之一,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林逝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个时候,四个人在崖底生活了两个月,是林逝水一直照顾着他们。
第一天。
林诲、林轩、林语舞因掉落山崖的冲击,当即昏迷,而后又染上了重感冒,高烧不退。
林逝水比他们先一步醒过来,看到这些一直刁难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伸出援手。
林逝水在山崖底部找到一个小小的山洞,其深不过十数米,但却只能选它作为庇护所。她将林诲他们都背进山洞。
那个时候,林逝水身上其实是有伤的。以她瘦弱的身躯,在掉入悬崖后,怎么可能不受伤呢?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伤在体内,肋骨已经断了,断骨刺着内脏,每动一下就痛得要命。
她那时年纪很小,承受不了太大的疼痛。有几个人从小便有无视疼痛的稀有能力呢?她含着满眼泪水,好不容易才将林诲他们带入山洞。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机会休息,很快便离开山洞,去为林诲他们寻找草药,疗伤治病。林逝水之前受过太多排挤,受伤生病的经验很丰富,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能够简单的为他人治病疗伤了。
在她体内,断骨就扎在内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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