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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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夺舍
    在我流光身体里最后的一滴血前,我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右手无名指的筋腱被我割断了,到医院我不得不进行手术。手术的过程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等手术完的第二天我才醒来。我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小申和个护士在。

    见我醒了,护士笑说:“申太太,你感觉好点了吗?”

    我已经没力气反驳了,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说。而护士小姐没有从我的沉默里感受到不满,她继续笑道:“申太太,你可把你先生急坏了呢!给你手术时,血库里正好缺你的血型,是你先生献血给你的。”

    见我还是不吭声,护士小姐感到有些没趣。端起盘子不满的离开了,她弄出的动静有点大。

    小申坐在床尾看我,他眼神怯怯的有点怕。虽然知道他不是真的,可我还是无法对一个小孩子太狠心。舔舔唇,我的说:“我不是你妈妈。抱歉,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我真的不是你妈妈,你明白吗?”

    用手擦了擦泪,小申可怜巴巴的点点头。

    我试着再说点什么,但是说什么好像都没用。索性闭着眼睛装睡,我决定不去想不去看。过了没一会儿,申城斌和我爸妈拿着诊断报告回来了,看他们一幅幅愁容满面的模样,情况似乎不太好。

    “好点了吗?”申城斌坐在我的病床旁边,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手还疼不疼了?”

    “别。”在申城斌想要靠近时,我冷冷的拒绝,“别假装亲切,谢谢你。”

    “初晓。”我爸站在我的床尾,他皱眉责备我,“你不要跟城斌这样说话,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爸爸,你”

    如果说我的感情有过动摇,那么在见到我爸后,我的那些动摇就全都不存在了我的爸爸,是一个为了救人而丢了性命的英雄。在我心里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在阴间饱受折磨呆了二十几年才去投胎的男人。

    他绝对,绝对不会是我眼前的冒牌货。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申城斌重重的叹了口气:“晓晓,你不要这样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吧?好不好?你和医生好好聊聊,你会好起来的!”

    “晓晓,你去看看医生吧!”我妈哭的样子令我恶心,“你和医生好好聊聊,医生会帮你的啊!”

    “对啊!你去看看吧!”我爸命令说,“女儿,听爸爸的话,去看医生。”

    “去看医生啊,去看啊”

    他们围在我的病床边,喋喋不休的讲着、说着。我看向他们的嘴脸,简直是比鬼要骇人。我有一种感觉,很强烈的感觉。无论他们说的什么,让我看的什么,全都是假的。

    他们只是想让我相信这些,忘掉靳安,然后留下。

    忘掉靳安

    我不想忘掉靳安,可是靳安真的存在吗?我记得那些事情都是切实发生的吗?是的话,为什么那些消失的如此干净?连一丁点的证据都不留,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梦里的我是真的,还是我只是活在梦中。是我自己画地为牢,还是

    我的两种想法不停拉扯,来回博弈。就在我再次摇摆不定时准备放弃时,猛然间我听到了靳安的声音。

    “初晓!”是他的声音!

    是他在叫我!

    有些人醒过来后,他们宁愿相信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只是一场梦。不愿意再想起阴间的事儿,自然也就忘了我我记得在山顶上,靳安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记得他说过的话,我记得我们之间做过的事儿。虽然我也不喜欢阴间那个地方,但是我喜欢靳安。

    我喜欢靳安的陪伴,很喜欢。

    初晓,我把我这辈子最后的信任给你了。

    你想记得吗?

    你不怕吗?

    不,我怕,可是我更怕生活在虚妄的想象中。

    我更怕现在这些看似温暖的陪伴,其实只是虚空的谎话。

    “我会记得你,就像你记得我那样。”不去理会申城斌他们说的做的,我把头埋在双腿间,反复的念叨着,“我会救下你,就像你救下我那样。我会保护你,就像你保护我那样。你是我的祭灵人,我也是你的祭灵人。我收好你的信任,我给你我的保证要有信念,要有信念,初晓,你一定要有信念。你不能死,不能食言丢下他自己死。”

    我一遍遍的念叨着,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少有的力量,宁静又坚定的力量。这种力量像是把我和他们隔绝开了,慢慢我感觉周围也安静了不知不觉间房间里也产生了些变化。

    像是烧纸卷落的烟灰,医院洁白的墙壁跟着一片片的剥落。那剥落下来的碎片立马变成焦炭,瞬间就灰飞烟灭。申城斌和我爸妈像是没有看到这些变化,他们还在继续劝说着我。小申就坐在沙发上忧郁的摆弄玩具,随着那些烟灰掉落,他的身体逐渐被覆盖,直到彻底掩埋,消失不见。

    没多一会儿,黑漆漆的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

    我躺在一堆黑灰上,手上的痛感还在。看向病房黑暗的西南角,我感觉那里有人在或者说,有东西在。

    虽然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是我非常确定那里有东西在。我从黑灰中爬起来,试探着往角落走去。可是没等我靠近,医院的病房忽然坍塌了!

    不仅是医院坍塌了,空间里所有的一切全都塌了。如同火堆里燃烧的木块,看似坚挺,一旦触碰,就立马碎成齑粉。烟灭灰飞,消失殆尽。

    我仿佛掉进一个黑洞,只是不停的下沉下沉,漫无目的,不知终点。像是被巨兽吃进肚子里,恐惧席卷着每个细胞。我不知道这种状态何时结束,我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我不断的强化着自己的信念,心里默默念着靳安的名字差不多过了一个世纪,我这才猛的落地。

    落地那下子摔的我太疼了,疼的我叫出了声。我叫出了靳安的名字,也终于听到了回答:“她醒了。”

    是白惠!是白惠!

    “嘿!嘿!嘿!”一时激动,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靳安呢?靳安在哪儿?我活过来了是不是?你们都认识靳安的,是吧?是吧?我我被摔成残疾了?为什么我动不了了?哦!我的天啊!我真的把自己手掌刺穿了?”

    白惠走到我身边,我看到了她满是愁容的脸。她脸上有泪痕,似乎是哭过了。瘫痪感带来的是更深的恐惧,现在已经不是光有信念就能解决的了:“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我真的是精神分裂吗?我是不是跑去跳楼了?结果把自己摔成瘫痪了?说啊!你告诉我啊!”

    “没有。”白惠哽咽了一下,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很好,你活过来了,你刚才差点被夺舍,不过现在徐天戈,你来照顾她,我太舒服,我想去休息了。”

    “好。”

    白惠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徐天戈在。我转不了头看不见他,我听见他在捡着地上的蜡烛,说:“你没有瘫痪,是你的尸体躺了太久,肌肉萎缩了。我们叫了医生来,等下他会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那靳安”

    “我给你简单看了下,你的右手手掌可能骨折了。”徐天戈打断我的话,“后脑的伤可能需要缝合,也可能不用,应该都没什么大碍。你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去煮粥,你现在也吃不了别的。”

    “我说靳安”

    “你累了就先睡会儿,医生来了我会叫你。”徐天戈似乎诚心不想让我把话说完,“不用担心,你在这儿很安全。我就在隔壁房间,你”

    “我问你靳安怎么样了!”我急不可耐的大喊一声,用的力气太大,我两侧的肋骨都疼,“我看不到他了,但是我知道你能你告诉我,靳安在这儿吗?他怎么了?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你们不想和我提起他?他不想见我?不想和我说话吗?”

    房间里一阵沉默。

    “我已经活过来了啊!我活过来了啊!你忘了吗?我和靳安有约定的,他救活我,我也要救他的命。”这持久的沉默让我不安,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为什么你们不再和我说起靳安了?他到哪里去了?他走了吗?伤了吗?还是”

    在我最后的印象里,靳安是想冲到我身边来的。他不但没成功,还被弹开了。虽然我没看到他受伤,可我也不确定他会平安无事。加上白惠和徐天戈的态度,我实在是没办法不把事情往坏的地方想。

    “回答我啊!”我歇斯底里的叫着,“你知道的是不是?靳安去哪儿了?他怎么了?”

    “呼。”徐天戈重重的叹气。

    “他怎么了?”我能感觉自己眼角有凉凉的液体流出,“求求你,告诉我吧!我求你了。”

    “初晓。”徐天戈淡淡的说,“忘了契约的事儿吧!”

    “为什么?”我的身体动不了,我只能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我不能忘啊!我不能。我们签了契约的,靳安告诉我的,契约就是契约,不能变的我答应他了啊!我怎么能忘?要是可以忘,早在刚才我就忘了。”

    “呼。”和我的狂躁比起来,徐天戈十分的冷静。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心情和我说的这番话,但是他的语气是毫无波澜:“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你刚才差点被夺舍。那个和你绑了红线的男人,他顺着红线闯了进去。他藏在雾里,我们根本抓不住他靳安能抓住他。”

    “然后呢?”

    那个男人顺着红线抓住了我,他搅浑了我的记忆,试着让我放弃自己的身体。同时他带了别的鬼魂来帮忙,许诺把我的身体交给他们。

    这就是夺舍,就是我刚才经历的那些。

    可是那个男人没有如愿,没等靳谷子的符咒起作用,性子急的靳安就跟着闯了进来。靳安是能抓住他,但是以靳安打架的水平就可以看出来,他完全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靳安拼死拼活的跑到我身边叫了我一声,接着他就被那个男人生生撕开了这次靳安没有吓唬我,他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和我刚才经历的场景一样,他也变成了一片片,彻底消散不见了。

    “我听到他叫我了,我就说我真的听到了。”我哭哭笑笑着,“在我马上要被他们说服时,我听到靳安叫了我的名字,然后我就醒了他怎么那么傻?你们肯定有办法救我的,不是吗?他还真是一知半解,他应该听你们话的。”

    徐天戈安慰人的本事和他的表情管理一样差劲,他冷淡的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事情已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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