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上)
“哦?为何我要相信?”
津澧挑了挑眉,放下茶杯,目光闪烁地看着面前容貌更胜从前的末语。
“你不想知道为何你的母皇会暴病而亡吗?”
末语嘴角倪着淡漠的笑意,轻呷了一口热茶,看向津澧的视线里有着暗讽。
“你下毒?!”
津澧沉思了一会,突然大喊一声,身体顿然僵直,难以置信地瞪着末语,不可能,母皇便找天下名医,结果均是无恙,怎么说是中毒?!
“呵……我给了津嬛机会,也给了她五年的时间,但她还是太笨,她不该动我身边的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送了她一朵美丽的紫色曼陀罗……”
末语淡淡地笑着,可那丝笑容中透出的残忍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让人不敢直视,不敢相信那一向平和淡然的女子竟然也会有如此冷残的一面,这便是隐藏在那双眸子背后的面目吗?
“紫色曼陀罗?”
津澧目露疑惑,看了一眼末语,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
“是啊……让我想想……哦,花语好像是……恐怖哦,呵呵……真想看看这一年来津嬛每日都做了些什么样的噩梦啊……可惜,可惜……”
说着可惜,末语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可惜的意思。
“可母皇她遍寻天下名医……”
“结果都是无恙,是么……”
末语瞥了一眼满面震然的津澧,目露暗讽,“你那母皇怎会让人知晓她的这里……”说着,末语指了指头部,“有问题呢?你真当没有人看出她的不对劲吗?可笑……天真……”
言罢,末语不再开口,径自拿过桌上的茶盏,忽然发觉原本半杯的茶水不知何时已被蓄满,目光扫向对面,而刚触到末语视线的津茗连忙低头躲过,末语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启唇喝下了杯中的茶水。
殿中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津澧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者是客,还是在宫中小住几日吧……本……朕会妥善安置其他人的……”
说完,津澧便起身告辞,末语没有挽留,殿门刚被关上,末语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径直走进了内室,殿内的几人也纷纷退尽,徒留津茗一人坐在茶桌边静静地喝着已经凉透的苦涩茶水……
走近床榻,末语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心中虽有迟疑,但身体已经自行地来到了那张榻前,床很大,足够同时睡五个人的,明黄色的布幔被吊挂在床柱的金铜色吊钩上,床中央是并排沉睡的两个男子,一人身着雪白绸衫,而另一个则是水蓝色,睡容恬静而放松,腹部的隆起高低不同,雪白色的身形的那位已经是快要生产的样子了……
末语小心地坐在床榻边,痴痴地看着两个人的睡颜,一时用手摸摸两人的脸颊,一时又轻轻俯身用耳朵贴上两人隆起的腹部,脸上的笑意更深,若是此时有人在场,定会惊讶淡定的末语也会有傻笑的一天,可,久别重逢又初为人母的双重惊喜,无法不让人被喜悦冲昏头脑吧,即使理智如末语,也不会例外。
灯火渐熄,窗外也渐渐明朗,片片阳光调皮地透过窗缝洒进殿内,一抹嫣红色的身影轻声推开了殿门。
红嫣(也就是魑)步履沉稳,手中端着脸盆,盆沿搭着一块白色锦帕,盆中的水汽氤氲,殿门虚掩着,早晨清新的空气缓缓吹进,一片光亮也随之进入,红嫣脚步未停,仿若没有看见殿中央正趴在茶桌沉睡的某人,径直走向内室,但行至门口时,步伐放得更轻了。
红嫣进来时,内室很安静,晨光下的末语脸色没有多少憔悴的感觉,双眸也未见血丝,身体不动地坐在床沿。
末语没有抬头,只是抬了抬手,指着床榻边的矮几,红嫣了然地迈步走近,将脸盆放在矮几上。
“把计划书交给涅筌,她知道该怎么做,顺便告诉她……”末语停了停,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告诉她尽量让津澧多放点血,我咒门不做亏本买卖……”
红嫣轻声应是,转身拿起那厚厚的一叠纸,正欲离开,突然身后再次响起末语的声音。
“送他回殿,顺便叫魅费点心,让他多睡会儿……”
红嫣点了点头,那个“他”是谁,已不用问出口,只是在心中微微叹息,情这一物,实在是沾不得啊……
至始至终,末语都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两人,真真是可恶,明知怀孕的人对药物敏感,这津澧还要对炎儿和小希下药,真是可恶,方才真不该对她那么客气,不过,不急,以后她有的是时间……
倪着微笑,末语终于移开视线,将手伸进热水中将锦帕细细地揉搓拧成半干,又移回视线,轻轻地擦拭着两个睡美人的脸颊,可恶,那个负责记录的暗线这么不称职,说是炎儿和小希两人吃好喝好身体棒棒,全是xx,两人明明都瘦了,眸中怜意更深了,末语将锦帕放入水中浸了浸,拧好,开始细致地擦拭两人的手臂。
许是皮肤接触到不同的湿热,也或是药效已消,炎风和林希渐渐地恢复了意识,紧闭的双眸也缓缓睁开,直至印入那抹熟悉的脸庞。
“炎儿……小希……我回来了……”
注意曼陀罗和曼佗罗的区别,“陀”和“佗”一字之差,前者是毒品,后者是茶花。
在我国又叫风茄儿、疯茄花、洋金花、野麻子、醉心花、狗核桃、万桃花、闹羊花等。
为茄科曼陀罗属植物泛称,有时专指其中一种。
曼陀罗原产热带及亚热带,我国各省均有分布。喜温暖、向阳及排水良好的砂质壤土。
曼陀罗又叫洋金花、大喇叭花、山茄子等,多野生在田间、沟旁、道边、河岸、山坡等地方,原产印度。意译作圆华、白团华、适意华、悦意华等。
阿育王经七曰:‘漫陀罗,翻圆华。’法华光宅疏一曰:‘曼陀罗华者,译为小白团华。摩诃曼陀罗华者,译为大白团华。’法华玄赞二曰:‘曼陀罗华者,此云适意,见者心悦故。’慧苑音义上曰:‘曼陀罗华,此云悦意华,又曰杂色华,亦云柔软华,亦云天妙华。’
曼陀罗广泛分布于世界温带至热带地区,我国各省区均产。曼陀罗又叫洋金花、大喇叭花、山茄子等,多野生在田间、沟旁、道边、河岸、山坡等地方,原产印度
全株有剧毒,其叶、花、籽均可入药,味辛性温,药性镇痛麻醉、止咳平喘。主治咳逆气喘、面上生疮、脱肛及风湿、跌打损伤,还可作麻药。三国时著名的医学家华佗发明的麻沸散的主要有效成分就是曼陀罗。
曼陀罗花不仅可用于麻醉,而且还可用于治疗疾病。其叶、花、籽均可入药,味辛性温,有大毒。花能去风湿,止喘定痛,可治惊痫和寒哮,煎汤洗治诸风顽痹及寒湿脚气。花瓣的镇痛作用尤佳,可治神经痛等。叶和籽可用于镇咳镇痛。由于曼陀罗花属剧毒,国家限制销售,特需时必经有关医生处方定点控制使用。
紫色曼陀罗——恐怖。
蓝色曼陀罗——诈情,骗爱。
粉色曼陀罗花语——适意。
绿色曼陀罗—生生不息的希望。
黑色曼陀罗——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
金色曼陀罗——敬爱,天生的幸运儿,有着不止息的幸福。
白色曼陀罗——情花,如用酒吞服,会使人发笑,有麻醉作用。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关于曼陀罗中毒的报导较多,一般在食后半小时,最快20分钟出现症状,最迟不超过3小时;中毒剂量因毒性进入途径、年龄及健康状况而异。成人食果三枚即可中毒;儿童较敏感,只要成人的十分之一,不超过一个,种子3~4粒即可中毒,多为急性突然发病。儿童中毒尚有嗜睡现象。外敷曼略罗叶也能引起急性全身性中毒,症状与口服相同,出现症状时间较口服者为快。
各种家畜都能中毒,以猫最敏感,牛、马次之,绵羊和兔耐受性最强。植株地上部分对牛的致死量为150~300g,马150~200g,绵羊75~200g。马食1kg种子,次日痉挛死亡。种子对鸵鸟毒性特强,对鱼也有毒。最近报导,羊中毒症状有运动失调、肌纤维自发性收缩、感觉过敏、呼吸快、饮水少等。
临床表现和潜伏期:常于食后半小时至1小时出现症状,为副交感神经系统的抑制和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与阿托品中毒症状相似,有口干、吞咽困难、声音嘶哑、皮肤干燥、潮红、发热,心跳增快、呼吸加深、血压升高、头痛、头晕、烦躁不安、谵妄、幻听幻视、神志模糊、哭笑无常、肌肉抽搐、共济失调或出现阵发性抽搐及痉挛。此外,尚有体温升高、便秘、散瞳及膝反射亢进。以上症状多在24小时内消失或基本消失,严重者在12~24小时后进入昏睡、痉挛、紫绀、最后昏迷死亡。
昏迷(中)
末语定定地坐在外殿的座位上,眉头紧锁,心跳时不时因为内室传来的阵阵凄烈的叫喊声而骤停,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手心中,但阵阵的疼痛感都不能转移她的担忧。
真是该死,她原来只想给炎儿和小希一个惊喜,隐瞒了她早已到来的消息,可对即将临产的炎儿却只有惊没有半点喜悦了,硬是将炎儿吓得早产了,实在不该……
忽然,手背覆上一阵温热,感觉那片温热轻柔却坚定地缓缓掰开她的拳头,抚上她手心的印痕,轻轻地揉捏按压,也渐渐地舒缓了末语的紧张和不安。
“啊……臭末末……死末末……痛……啊……”
猛然从内室传来炎儿的叫喊声,末语惊得站起身,就要冲进去,突然面前出现了熟悉的水蓝色,阻挡了前去内室的路。
“孕夫生子之时最忌干扰,小语,难道你想一尸两命吗?”
林希的呵斥唤回了末语的理智,呆怔了半晌,还是顺从地跟着林希回到座位上坐下。
双拳再次不自觉地攥紧,却在触到熟悉的温热时自动地松了开来。
“你若进去,也是让炎风分神,还是冷静冷静吧……”
林希满面柔和,双手轻轻与末语手指交叉紧握,唇角笑容清心般的感觉让末语渐渐地恢复了镇定,额间的梅花印也渐渐地由墨黑变回暗紫。
“公子……坚持住……看到头了……再用力……”
内室传来接生之人的催促声音,末语猛地站起身,果然,不大会儿,内室传来了阵阵的啼哭声,还有连番的报喜声,“恭喜公子,是个小女娃呢……恭喜……”
末语在嘈杂的人声中已经冲进了内室,而这次林希不再阻拦,而是跟着走了进去。
内室还很凌乱,空气中有浓厚的血腥味,末语没有在意,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便径直扑到床边,却又猛然顿住身子,双手有着隐隐的颤抖,轻轻地扶起满脸大汗疲累无比的炎风,将他搂进怀中。
“辛苦你了……炎儿……”
末语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小布丁,果然,刚生下来的孩子五官没张开,皱的和小皮猴一样,但既便如此,末语的心里还是胀满了浓浓的喜悦,暗暗感慨,这个小不点竟有如此大的胃口,要知道,一般的小婴儿能吃下一个半就算很康健的了,结果这个小主竟一连吃了三个奶果子,真是个小怪物,难怪炎儿那么辛苦,小东西,看老妈以后怎么收拾你!
炎风笑着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互相皱着脸,未想末末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真是难得,心头满涨的幸福感快要将炎风的心化成水,而一边的林希也时不时地逗逗末语怀中打着饱嗝的小女娃,指头触到的柔软让他的笑容更胜春意的温暖,不禁覆上隆起的腹部,不知自己肚子里的是个什么样的小鬼头,真是期待,林希想象着,慢慢陷入了神游……
内室门口时不时地会有几颗头冒出来,好奇地看着室内的情景,却没人发出声响,她们不敢也不想打破如此幸福温馨的一幕,直到现在,她们方才发现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主子,快到下一个城镇了,还是稍做休息,再赶路吧……马已经受不了了……”
青一皱紧眉看着前方那个策马狂奔的青色身影,目露担忧,不知为何,末语突然一夜之间在客栈消失无踪,而主子自离开客栈之时便是紧绷着一张脸,原本有柔化的面部表情此时不但变回了原本的冷酷,更是比之前更甚,不禁叹了口气,但手下的动作仍不敢怠慢,紧随着岑天的马。
在青一以为主子不会回话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岑天低沉的嗓音,“一个时辰……”
“是!”
即使知道两人已经连续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一个时辰远远不够,但青一知道,以主子如今的焦躁急切,这已经是极限了,猛地一甩鞭,身下的黑棕色马匹一声嘶鸣,跑得愈加的快速,尘土飞扬……
涅筌看着手中一页页纸张,心里暗叹末语心思的缜密和大胆,其中提到的手段若不是早经历过生死挣扎看开生死的自己,旁人看了,定是要骂想出这些的定是个十足的疯子和狡诈之人,烧粮草,毁水源,散谣言,制混乱,威逼利诱,个个击破,简直是无所用之不极!
“筌……”
早站在涅筌身边多时的灰衣男子看着她时而青时而白的脸色不断变化,担忧地出声唤回涅筌。
“唉……我没事……”
折好手中的纸张,涅筌抱住灰衣男子,将头埋进他的肩间,轻轻叹息。
“攴(pu)……这件事了了,我们隐居好吗……我的乖侄女已经给我们找好了,我看过了,是个好地方……”
被叫做攴的灰衣男子一贯淡漠的面容泛起隐忧又柔和的笑意,伸手回抱住涅筌,轻轻应声。
“恩……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去……”
“攴,你看出来了么……”
涅筌松开攴,脸上带着忧虑,继续说道,“希望我是多心了……”
攴摇了摇头,“筌,你我认识几十年,岂会不知你并非一个多心之人,我看过末语的梅花印,太暗了……”
涅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切发生地太快了,我们竟忘了问她是如何赶至津都与我们会和,这两个月又是如何过来的……”
攴再次抱住涅筌,轻吻了一下她的发梢,“别太担心了,末语不是个会乱来的人,还是先把手头的事解决吧……那个津澧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涅筌闻言,轻轻笑出声,“她?恐怕被末语殿上的一席话吓到了吧……轻看末语的人,通常都会自尝恶果,希望她能吸取津嬛的教训……”
昏迷(下)
哄着炎儿和小希睡下,看着襁褓中的女儿用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末语心情格外平静,送给女儿一个晚安吻,不一会儿,女婴抵不住睡意侵袭,渐渐地也陷入了梦乡。
轻步转身离开了偏殿,两个月,已是夏至,夜间的月亮明媚而清冷,隐约可以听到草丛间的虫鸣,拂过脸庞的微风带着淡淡的暑气,并不热,温温的,让人昏昏欲睡。
末语慢慢地走着,自前几日开始,那个该被她遗忘的某人便开始了自闭,并非不说话,也不是绝食,只是呆呆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殿里,手中始终抱着一杯温热的茶杯,呆滞而反常的模样终于还是让属下的鬼众忍不住告知了自己。
“唉……”
一声叹息,末语推开面前的殿门,殿内很暗,也有些闷热,皱了皱眉头,末语还是没有迟疑地走了进去。
走至殿中,末语方才适应殿内的昏暗,眨了眨眼,摸索着走到窗前,推开,阵阵清风缓缓地吹散了室内的燥热感,借着月光,末语看到了那个坐在床边和衣而睡的清瘦少年。
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津茗,末语的心情是复杂的,但身体还是自动地走近他,轻轻抱起瘦弱的身体,将他放在床上。
“小姐……不要怪茗儿……”
末语手下的动作一顿,方才的称呼让她的神情微变,“小姐么……好久远的称呼啊……”
末语撤回双手,坐在床沿替津茗褪下外衫,掩好薄被。
“原来……我们都变了……茗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月光映衬下,津茗的面庞很是苍白,而更令末语愕然的是,他眼角缓缓滑落的泪珠。
“唉……未睡着的话就睁开眼吧……”
话音刚落,一双怯生生地眸子定定地看着末语,贪婪地看着床边的女子,生怕一个眨眼,她便不见了。
“小姐……”
末语手一扬,“莫再叫我小姐了,还是叫我的名姓吧……”
“语……”
即使改了称呼,津茗眸中的泪还是不停,看得末语一阵的无力,只得伸出衣袖擦去津茗满脸的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见你……我想你……呜呜……”
虽然惊愕津茗突然坐起身抱住自己,但末语还是没有推开他,任由津茗把自己新换的衣衫当做手帕。
将视线调往上方的某处,末语声音淡淡的,没有多少起伏。
“茗儿,你该明白的……我不能……”
突然xiong口的衣衫被纠紧,怀中的小头颅不断地左右晃动着。
“不……不要……呜呜……茗儿要和语在一起……茗儿不奢求语的喜爱,只求语不要拒绝茗儿……求求你……”
末语无言,任由津茗用泪水浸湿她的衣衫,空旷的殿内只听见津茗嘤嘤的哭泣声响……
眼中干涩,末语的视野开始渐渐地昏暗,身体逐渐流失的热量在提醒她,时间快到了,可怀中还有正在哽噎的津茗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腰,无法挣脱,末语的呼吸在逐渐地减弱,心跳也在不经意间放缓,微微上仰的头也开始低下,终于,意识被黑暗彻底地侵蚀殆尽,对不起,炎儿,我无法告诉你,女儿的名字我早已想好,就叫末炎,小希,对不起,我无法再亲眼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对不起,天,我终是负了你的情,若有来世,定然第一个找到你,对不起,茗儿,我并非你的良人,我已失去了争取的资格,不要哭,也不要这么卑微……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末语已经无法听见津茗声声撕心裂肺般的叫喊,无法听见纷忙慌乱的脚步声,无法听见津都城外那急惊风的马蹄声响,也无法听见女儿声声的啼哭声……
榻上的女子安详地沉睡着,床榻的水帘纱被微风轻轻吹起,女子的面容微露,竟是如此的美丽出尘,眉宇间的五瓣梅花印记显得灰暗无比,原本的暗紫色也变得几不可见,女子呼吸微弱,xiong口的起伏是那样的不明显,若不是如此,恐怕见到她的人都会以为她只是陷入了梦乡。
一个月,时间不短不长,可以发生很多事,先是诏国,涅国,津国共同签订了友好同盟的合约,互不侵犯,和平发展,天下百姓无不欢喜庆贺,可鲜少有人知道,这背后又是怎样的曲折离奇,他们也不知道,一个叫末语的女子,牵动了这三国国主的心,涅国之主急招天下所有医生,选出最好的,送往津国,而诏国之主却忽然微服出巡,目的地直指津国国都,津国的国主则是焦头烂额地处理堆积成山的国家事务,还得费心安置纷至沓来的各类人士,实在是苦不堪言……
津国皇宫傍山而建,多数的景观都是顺着山中本有的景色建成,尤其山脊背后的一处幽静平地,更是花草遍野,溪流潺潺,实在是个世外桃园般的净地。
便是这个地方,却是这个皇宫的禁地,闲人免进,擅闯着,杀无赦!
也正是这个地方,有一座简单大方的青石院落,成“回”状建立在这块平地之上,住的人并不多,但住在这里的人都只为一个人,那个沉睡在最中心某间卧榻上的美丽女子——末语。
院中静坐着几个男子,各有各的特色风华,白衣的淡漠而冷艳,蓝衣的温和而清然,黄衣的娇俏而可爱,青衣的俊朗而冷酷,即使面容气质都不同,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致的担忧和凄然。
四个男子各坐在院中树下的石桌边,身后则站着几个衣着各异的男女,面色恭敬。
“报告主子,天韵楼已经按照计划开了医馆,招收的医者也在赶来的路上……”
青一话音刚落,一边的白衣男子开口了,“报告少主,阎宫已经广发阎令,召集武林中的有识之人,三日后便到……”
白衣的刚说完,一边早已等待多时的黑衣女子连忙开口,“启禀津郡王,陛下已经召集了第十批的御医,正在院外等候……”
严琪的话让坐着的四个男子脸色一变,尤其黄衣的津茗,连忙站起身,“快快让她们进来……”
即使每个人都不相信末语会就这么的离开,但依旧沉睡不醒和微弱的脉搏都在提醒着他们,这个女子真的不能再对他们微笑了,可他们不想,也不能放弃……
番外——小末炎的委屈
番外——末炎的委屈
末炎五岁了,她觉得老妈太可恶了,长着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可性子却是十足的恶魔,这女人怎么会娶到爹爹和希爹爹天爹爹还有茗爹爹的,虽然她是很哈几个爹爹啦……但实在还是不敢苟同他们的眼光!
她刚满一岁,抓周的时候,老妈竟然把她丢进一堆垃圾(汗死……只是破烂,破烂而已啦……末炎:呲牙!不就是垃圾!)里,说什么小孩子不能惯坏,东西也要谨慎放,省的会和贾宝玉一个样,摸个胭脂盒,成了小色狼,她是不懂那个什么玉的是谁啦,但她才一岁好不好,要色也没那资本啊……更可气的是,就为了这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她的抓周成了十足的拾破烂游戏,这都是什么啦……缺了边的砚台,少了笔头的毛笔,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石头(那是玉,是玉好不好!末炎:横眉!你看过玉有长成石头一个模样的吗?我还记得前些天刚拿它砸过隔壁家的小屁孩呢……),还有,还有,更过分的是,连她穿破的尿布都在上面,这是哪跟哪啊……可老妈义正言辞的说,这是考验她以后是否可以成为一个贤妻良母,而贤妻良母都是从会包尿布开始的……
哭……不就是几个月大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一泡尿在老妈的身上吗?至于这么记仇吗?呜呜……她要告诉爹爹老妈欺负人……
后来,她满了三岁,该学东西了,那个无良老妈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后面她就不记得了,可就是这样,竟然说动了几个爹爹,硬是减免了她的甜食,没收了她的梅花糕,不让她喝橘子汁,呜呜……人家每天就靠死嚼梅花糕解气了(谁叫老妈额头有个梅花印啊……),现在没了梅花糕,人家就要被气炸了……老妈坏……
再后来……她四岁了,十足地成了苦孩子,双胞弟弟妹妹都能走路了,做大姐的当然要首当其冲地照顾他们了,可是,这两个竟是十足的小恶魔,呜呜……偷吃她的梅花糕就够了,还陷害她,明明是他们自己要爬树的(死都不承认是自己教唆的……),最后却是她一个挨罚,一百遍《百家姓》诶……手都快抄断了……再哭……
最最可恶的是,无良老妈老是占着爹爹不放,爹爹已经够忙的了,那个什么……对,阎宫,是爹爹的哦,隔壁的那个小屁孩还不信,哼……她才不管,反正爹爹就是很厉害,可好不容易她可以钻进爹爹的怀里呼呼大睡的时候,无良老妈就会从天而降,死拧她的耳朵,可怜她的小耳朵啊……就这样每天受着非人的摧残……不过,到这时,爹爹便会变了脸色,一副超超委屈的样子,她都很惊奇爹爹的变脸能力,可惜,她还太小,学得不像,每次都被老妈揭穿,但她不怕,爹爹会护着她,那时老妈就会乖乖地松开她的耳朵了,耳朵是得救了,那香香的怀抱却也不见了,呜呜……她抗议!(末语:抗议无效……)
五岁了,末炎细数着小指头,再有十年就是她的成人礼了,呼呼……就再也不怕老妈的欺负了(黑线……貌似十年不短吧……),心情顿时开朗的某个小鬼头晃着小细腿,稳稳地坐在树丫上,偷笑着看树下正找她的两个双胞胎,还有身后的两个刚学会走路的三妹和四弟,(__) 嘻嘻……找不到,找不到,她已经是大人了,才不跟小鬼玩呢!那两个双胞胎只比她小一岁,却比她笨好多,到现在还不会爬树,哼╭(╯╰)╮!她才不自讨苦吃,每次都败在那两个奸猾小鬼的鼻涕眼泪下,答应教他们爬树,可每次被罚被骂的都是她,而他们则是满脸无辜地躲在一边,超没义气,虽然事后都会双手奉上他们那份梅花糕,但她就是不原谅他们(你确定不是因为记恨他们偷吃你的梅花糕?)!
“呜呜……姐姐……呜呜……炎姐姐……小五抱抱……”
最小的末渊,小名叫小五,长得实实的可爱啊……任谁见了都想捏一把,虽然她也想捏捏茗爹爹的脸啦,可每次都被老妈大力拍开,嘁!小气鬼!她有小五呢!才不稀罕老妈看中的东西咧!(再汗,貌似茗儿不是东西吧……末语:关节咔嚓声……你说什么……开扁……)
声声呼唤终于把末炎的小心肝打动,双手撑着树枝轻轻一跃,娇小的身影已经轻轻落在了院中,拍拍手,吵着正安慰哭闹不休的小五的混乱一行人唤了几声,“小五……炎姐姐在这呢……”说着,身形一晃,已经把小五抱在了怀中,细声地安慰着,常备的小手帕也派上了用场,小心地擦去小五的鼻涕眼泪,柔声地哄着,完全忽略了身边其他三个小萝卜头,顿时,身边像炸开了锅一样,哭号声一片,差点震聋末炎本就可怜的小耳朵,忙放下小五,又去安慰双胞胎和四妹,顾此失彼的下场就是手忙脚乱,直至引来大人,这才罢休,可那无良老妈的怒斥声也传进了小末炎的耳朵里,呆呆地看着弟弟妹妹纷纷被抱回屋里,又是糖果,又是糕点,呜呜……她什么都没有,就这样,小末炎的委屈爆发了,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小末炎都跑不动了,泪也流干了,擦干鼻涕,干脆坐在地上,也不看四周,径自哽咽着。
天色越来越晚了,哭够了的末炎这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小树林里,好黑,好暗,恩?这是什么声音?不会是鬼吧……呜呜……讨厌的无良老妈,老说鬼故事吓她!
在心里再次把老妈骂了个够,末炎站起身,可完全不辨五指的树林根本找不到原来的方向,更别说回家了,末炎头一次感到了害怕,不同于做错事被老妈发现,这次,是真正的恐惧,让末炎全身止不住地发抖,无法自抑地。
突然,身后隐隐有动静,是朝自己这个方向的,是什么?是野兽吗?会吃小孩的那种吗?末炎不敢动弹,更不敢回头,直到冰冷的身子被一片温暖包裹,熟悉的香味飘入鼻间,小末炎僵硬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干涸的眼睛再次布满了泪水。
“乖……乖小炎……不怕哦……不怕,妈妈在……不怕……”
“呜呜……坏妈妈……冤枉小炎……呜呜……小炎没有错……”
“恩……是妈妈的错,是娘的错……啊,不哭……”
“呜呜……不许扣小炎的梅花糕,娘做的梅花糕好多的,小炎多吃几个不碍事……呜呜……”
“是……不扣了,以后多给你三个吧……”
“呜呜……还我的橘子汁,小炎要喝鲜橘子汁……”
“好……好……妈妈亲手榨给你……”
“呜呜……小炎不要带弟弟妹妹,他们烦死了……”
小末炎没有再哭下去,只因为原本拍在背上很舒服的那只手停住了,而无良老妈也没有出声,只是拉开自己静静地看着。
“小炎……记住妈妈说的话,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养的父母,最亲的就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了,百年之后,能够陪在小炎身边的,给小炎欢笑,会无限地包容关爱小炎的,也只有小炎的兄弟姐妹……小炎,你是最大的姐姐,他们是你的兄弟姐妹,也是你这辈子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小炎……答应妈妈,好好待弟弟妹妹……好么……”
小末炎看着老妈从未出现过的严肃面容,点了点头,虽然老妈说的话她似懂非懂,但她还是知道兄弟姐妹要友爱共处的,绝对不能像书里面说的那样为个不重要的东西你争我抢,不过……
“娘……那梅花糕可不可以不要让啊……弟弟妹妹明明很多了……”
小末炎委屈又期待地看着老妈,结果被刮了鼻头,老妈轻轻地笑着,(小末炎死不承认此时的老妈美极了)“小鬼头,就知道梅花糕……走了,你爹爹都急死了……老妈今晚要自求多福了……”
“呵呵……”小末炎终于破涕为笑,倚进老妈香香软软的怀中,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为什么爹爹们总是喜欢抱老妈了,真舒服,哭累了的小末炎终于被瞌睡虫打倒,沉沉地坠入了梦乡,口水渐渐从嘴角流出,好多的梅花糕啊……
命运(中)
“你……”
末语转身怒视着一脸平静的涅凰,双手握拳,指节隐隐发白。
“你已经昏迷半年了……”
末语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微微镇定,眼光停留在方才水镜出现过的地方,眸色温柔。
“你当时的身体已经是从里到外坏了七七八八,若不是我残留在你封印里的那所剩无几的灵力护住你的身体,恐怕,你现在就是个完整的灵体了……”
听到这,末语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果然,半透明状,没有实体,和上一次的回魂一模一样。
“末儿……你……想回去吗……”
末语抬头,张口就能说出的话硬生生地被涅凰满面的怜爱和疼惜堵在了喉咙,怪了,她怎么会下意识地不想反抗涅凰?
“想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说着,涅凰比了比到腰间的位置,“很可爱,尤其是你的眼睛,很美,清澈明亮,没有一丝的杂质,你不懂情,不懂爱,你做事全凭心情,虽然肆意妄为,却由衷的让人无法责备你,吸取天地的戾气本就是你的本能,你不能控制,你也不懂,是非善恶对你来讲,是那么模糊……可是……全被我毁了……”
末语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靠近自己,柔弱无骨的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地摸着,如同触电一般,末语僵在了那里,她不明白刚才涅凰那般忏悔自己没有丝毫的感觉,现在只是如此普通而亲密的动作就让自己无法动弹,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但……她不排斥……她无力排斥,心头涌起的,是淡淡的熟悉,还有纷扰的怀念,现在的她,可以清楚地听到灵魂深处的那丝涟漪,划开一波一波地回应着涅凰的宠溺,眼前开始模糊,浮现起的雪白中出现了一抹黑色的娇小身影,绕在一个火红色的修长身影的身边,那如灵清脆的笑声仿若就在耳边,缓慢地在身边晕开回荡……
“就算坠入轮回,经历千年的转世,你还是没有变……或许,你懂得喜欢,懂得珍惜,懂得责任,可是……”
涅凰顺着末语的发丝来到她的下颚,轻轻地抬起,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你真的懂得爱吗……”
末语心神一震,双眸乍现惊愕,然后空洞而迷茫。
“炎风……林希……岑天……津茗……一个逼迫你,另外三个背叛你,这就是他们的爱吗?或者,这该是你的爱吗?或许……这都是你的选择,你无怨无悔,正如末清和萧南明知你不是真正的末语,却还是对你隐瞒一切,让你承担那个末语该承担的一切,他们……真的爱你吗……为什么你都装作不知道呢?为什么要为他们的错误和报应承担后果?这个大陆,给了你这么多伤害,你真的不在意吗……”
末语木然地听着这一切,是啊……她从来都不曾做错过什么,她只是想为那个早早失去爱女的夫妇弥补空白,所以,她暴露了自己的从商才能,她也只是一时的同情,所以,她救了茗儿,她不忍见死不救,她又救了天,后来,她赴了约,娶回了炎儿,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她错了吗?自从她醒后的一个月后,末清和萧南便不再对她亲密有加,她没有强求,她没有资格,但她有责任,她是末语,为了这仅存的情分,她没有反抗地接受了炎儿,即使知道他是祸因,还是找上了天提前保护末清和萧南离开,却也招惹上了天韵楼,她要的并不多,也不曾强求什么,是因为这样,茗儿才对她有所隐瞒,直至绑架炎儿和小希吗?小希……是谁欠了谁?没有你,我永远都是末语,不会是涅槃,没有“凰印”,没有媚蛇,没有咒门,没有咒杀,也没有……孩子……
“我……错了吗……”
末语的眼瞳是如此的空洞,深邃无底,虚无一物,涅凰看得心疼无比,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她。
“我的好末儿……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错,不要想……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和姐姐走吧……不要再回去了……他们不值得……和姐姐离开这里……”
“离开……”
末语空洞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的疑惑,双眸仍旧没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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