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两字注定成了她今生所难求的。
所有记忆涌上,娉悦心口一滞,痛到窒息,全数悲恸都涌上心头,她终是难以负担,站不稳后,倒在地上,分明是阳春三月,怎么她倒觉得如临寒冬“母亲!”
她抱过两个孩子,想哭却哭不出来三日后洛阳东市的刑场上挤满了人,三千太学生联名请命希望以嵇康为师,来免除嵇康的死罪,可情司马昭铁了心,还要亲自监斩。嵇康心中坦然,一死而已,与他们这些信奉老庄的人来说是超脱于俗世的解脱。
他环顾四周,没有瞥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他便按了心。她不可以来,他不能在负了她后还将一生噩梦留给她。
见他的兄长抱了七弦琴来,他顾视日影,距午时还有些时间,他凛然闭眼,向兄长招手,示意他抱琴上了。
五尺高的邢台之上,他坐在那寸之地,潇洒恣意,将琴放在膝上,风,不知在哪个方向吹着,吹乱他不羁墨发,吹起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染上笑意的弯眉,白日灼灼,打在他安若青山的脸颊,那般安闲镇定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倾倒。琴声渐起,乐中所带的凛然,曲调激昂,响彻行云。
他的指法飘逸潇洒极尽名士风流,他星牟微垂,心系弦音。琴音回转,悲戚不已,若空山玉碎,闻着为之悲伤。嵇康将所有心事付七弦,许是感情太过浓烈,“铮”地一声,弦琴弦断,难以负载嵇康心事。
嵇康听弦断,不由眉心微蹙,低叹:“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我未能教他,《广陵散》于今绝矣。”
“五十三刻,行刑。”司马昭冰冷话语传来,一句话让众人哀痛不已。
嵇康昂首,不曾有一丝胆怯。这四面吹来的风,似在为他送行,他从容闭眼,一生光景皆在他他眼前,拖好老庄,求养生之道,竹林之游,七贤聚日,避世隐居,得遇娉悦,皆彼此相携,相濡以沫,却无法许她一生长乐,她这生,跟着他太苦。
他的思维定格在她鲜红嫁衣,灼灼其华,提着裙裾向他走来,即使重生,让他在重选一次,他扔对她伸出手。对他而言,爱上她,他不曾后悔,即使是生命最后都不能给她长乐。
冰冷的刀刃割破他的皮肤,他一点也不觉得痛,比起他心之所向,这些痛渺小得多,他的笑凝固在嘴角,成为定格。
鲜血溅满了方寸大的邢台。那般红得炙烈的血,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一个名士的信仰。乌云遮蔽了天空,日光暗淡,似不忍心瞧这一幕。
女子持剑站在高楼顶上,白衣如雪,独衬出其殇。
女子仿佛看得到那邢台上的头颅,依旧平静从容。血红的颜色刺伤了她的眼,她抱剑半跪朝着那个方向,心似被什么啃咬着,一下一下椎心蚀骨。
叔夜,我没能听话呢,最终还是来了。
叔夜,我们不是说好给毓儿办一场盛大的笈礼吗,你怎可以失约呢她想哭,却是连泪都流不出。
—————————————嵇康篇完—————————————[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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