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怕了李白的剑,群众见她这副模样,一下鸟兽散,谁也不敢再留。
满意一笑,她侧眸看了李白一眼,知他不擅言辞,于是便迳自上前,弯身望著少年,唇角微微勾起和蔼笑容来:「没事了,你还好麽」有些担忧他一身破烂狼狈模样,她缓著嗓音开口关心。
闻声,少年微微抬头,从葬乱髮丝中露出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神情木然,他看了看李白,随后才缓缓望向孙可君。
他目光认真地望著她直盯,彷彿在确认什麽似地。
那双异于常人的蓝色眼眸却是令李白不禁一怔。莫怪会被人欺侮原来他竟是胡人麽
虽说胡汉交流早已是寻常事,可这世道,仍旧有许多汉人以为自己身分尊贵,便瞧不起胡人
「多谢二位相救。」吃力地站起身,少年步履蹒跚地对两人作揖,动作显得十分迟缓。
歎口气,孙可君心裡几分心疼,见他也这样实在不是办法「天色要暗了,你随我们进去吧。」
这唐代宵禁管得严,若是晚了些还在街上晃悠,可是会被判罪的。
闻言,少年愣了愣,有些犹豫,「我、我还是不给二位惹麻烦了」
侧头望向李白,孙可君见他眼裡也是赞同神色,便顾不得他回答,乾脆一人一边把少年给拉进了旁边客栈。
再拖下去,他们三人都要被送进衙门啦
、章回二古琴心2
在客栈老板惊疑目光下要了两间房,孙可君向小二要了简单的伤药,便到李白房裡探望那名胡人少年。
她细细检查过少年身上的伤,所幸都只是皮肉伤而已,并无大碍。
李白拿了自己的袍子借他,让少年去好好梳洗过出来。而孙可君看著眼前约莫不过志学的少年,卸去原来葬兮兮的模样,一头浅褐色的微鬈短髮,湛蓝眼眸裡透著生涩,但肤色五官并非深邃的正统胡人模样,显然是个混血的孩子。
倒是个俊秀乾淨的少年。
「小郎君,你怎麽会自己跑来这儿你爹娘呢」坐在少年面前,孙可君仔细端详了下他的样貌。啧啧,小正太一枚,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呐
「是啊,怎麽去偷拿包子」跟著一同在榻上坐,李白微微蹙眉,虽说不忍,但偷窃毕竟是错。
「我饿。」大概顿了好半晌,少年才终于又缓缓开了口,可怜兮兮的,「我走了许久,实在饿昏了头,又忘了身上没银两回神过来,便已吃了包子。」垂头,他一字一句道得极缓,彷彿在斟酌著词彙。
「走了许久」孙可君困惑,「小郎君自哪裡来」
闻言,那少年抬眸望向她,抿抿唇,似在考量著什麽:「营州。」
营州这也太吓人孙可君默默。那差不多是在今天的中国辽宁啊
他该不会一路都用走的吧
「你爹娘呢」蹙了蹙剑眉,李白再问。
「」低首,那少年抿紧唇瓣,似乎不愿意说。
李白有点儿头疼。这情况他是不是上报衙门较好说不准这孩子是离家出走,兴许爹娘正找得著急啊
「小郎君来成都,可是有要事」知他约莫不愿意提起爹娘,孙可君想想,乾脆换了个问题。
「嗯。」少年点点头,「已经找著了。」
「既是如此,那麽明日一早,我们便送你回营州」
「扑通」一个跪下,听见这话,少年整个人几乎紧贴著地面,额头拼命往就地板磕──「僕在此恳求二位收留」字句铿锵用力,他面著地面的神情极为认真,彷彿是早铁了心不回去。
孙可君见了也是一傻。哇,这是怎麽著跟她一样打算赖著不走了
「这」李白为难地看著他。怎麽最近遇见这麽多人要他收留他不过一个小户人家,也没法给他什麽照料「你先起来吧。」面色有些困窘,他忙想扶他,却没想他执拗得出乎他意料。
「若恩公不答应,僕便不起。」少年丝毫未动,清澈嗓音透著坚定,「只一段时日便好,我不会久待的。」
孙可君侧头看了看他,虽然想帮忙,但也实在不好说些什麽。唔,她一个就够让他麻烦了麽
只有一段时日是麽李白歎口气,很没辙的再次心软了。「成,便收留你一段时日,快起来吧。」他看这少年这般狼狈,若放著不管,说不准会饿死街头,又或再被欺侮
唉,他便当是再做一回好事吧。
见他允诺,少年这才总算起身,又是朝他深深一拜:「多谢恩公收留,僕必定做牛做马报答。」俊秀面庞上的神情十分认真,他对二人作揖,衬著小小身板,那模样却显得有些早熟。
「不必多谢。」李白将他扶起,一贯漠然的表情透出一丝无奈。「鄙人姓李,名白,字太白,你唤我太白便好。」
「奴名为孙可君,字沫澄,是太白家的厨娘。」想了一想,孙可君怕他误会,于是笑笑开口补上句解释。
「李恩公。」少年坚持地用了敬语,随后转头望向孙可君,「孙娘。僕能不能,唤你玉姊姊」目光犹豫地抬眸望她,他眼裡透著期盼,和一抹她并不明白的怀念。
玉姊姊为什麽是玉孙可君觉得新奇,但竟也觉得有那麽几分熟悉的味道。好像她很久以前,真的曾被这麽叫过似的
「你高兴怎麽叫就怎麽叫吧。」撇撇手,她不甚在意地随意笑笑。他开心如何唤她便如何唤吧,虽然这称呼乍听还挺怪的。
见著眼前少年执拗认真的神情,李白无奈一阵。竟用恩公来唤他,这著实让他没法习惯「你可有名字」似乎直至现在都还不清楚他名讳,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吐口气问。
「双成。」闻言,少年顿了顿,半晌才缓缓答,「僕姓安,名为双成。」
双成孙可君愣愣。这名字,她似乎哪裡曾经听过
「那麽,我便唤你双成。」李白徐徐开口,随后缓缓起身,「时候不早,我请店家备了些菜,一同下去吃吧。」望向二人,他微微吐了口气,面色带些疲惫。
闻言,孙可君忙跟著起身,拍拍衣裙笑道:「好呀,我也著实饿了呢」侧头望向安双成,她笑笑,「双成,一同走吧。」
安双成抬头看著她,依旧是认真木讷的神情,「是。」随后是恭恭谨谨地应了一声。
孙可君默默。她怎麽觉得,他对他俩的态度像是一个僕人
安双成和李白一间房,孙可君则自己一间。隔日昴时,三人收拾过行囊,便离开了客栈。
客栈离附近的桃花林并不远,但因花初盛放,前来赏花的人多得颇微壮观。
孙可君想了想,觉得人挤人实在没什麽兴致,于是侧头望向李白问:「太白,我听闻附近有座散花楼,景致极好,不如我们去那儿赏花」眨眨眼,她笑笑施施然提议。其实她根本未曾见过散花楼,那是隋朝时杨秀建的楼台,只是南宋时便已因元军入侵而毁坏
难得有此机会,她不去亲眼见见,岂不太可惜
「散花楼」闻言,李白愣了愣,约莫是没想过这法子,「想不到沫澄也知这地方。此议甚好,太白亦慕名许久,未曾去过呢。」微微有些嚮往地亮了眼,他附和赞同。
于是他们路上又雇了辆马车,浩浩荡荡便往传说中的散花楼去。而因那儿离市街有些远,他们约莫是接近了辰时才到。
一幢耸立于长江旁的红色楼台眺望直上,门前匾额以草楷写成的「散花楼」三字极为潇洒。
孙可君仰头望著,叹为观止。这便是传说中已然毁坏的散花楼华丽大气,果真是隋唐的建筑,簷下斗供细緻得如同艺术品般,只可惜现代人却再也见不到
唉,她历史系的职业病毕竟她专长是唐史嘛。
三人前后走进楼裡,裡头现方似乎改成了酒楼,还挺为热闹。李白伸手招了店小二过来,开口便道:「劳烦阁下给我两壶酒。」
她有些讶然。她记忆中,几月来他其实并不常饮酒不过毕竟他是酒仙麽,会不会待会兴致一来就赋了诗她可是很期待能看见诗仙作诗的
「哎对了,顺带再来两道招牌菜」侧头望了眼安双成,她忙开口唤回店小二。她是不太饿,但他还在发育期,这身板已经够小了,再不多吃些会营养不良的。
「差点忘了还未用早膳。」见状,李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歉然一笑。来到这他实在太开心,竟然连早膳也给忘了实在糊涂啊。
话说这散花楼果真名不虚传,壮阔华丽,景观极好,放眼望去便是江水滔滔不绝,衬著初春桃花,日暮云色绕得这楼台如在仙境──真为绝景
倒是她没瞧,他还真未想到。这孩子怎会如此瘦小看上去似乎吃得不好啊
「多谢恩公、玉姊姊。」知她是为了自己,安双成恭谨地起身对二人作揖,一举一动都极为有礼。
、章回二古琴心3
孙可君有些无奈。这孩子真是「不会不会,你也别如此见外,我肚子也饿了麽。」
唉,这孩子怎麽这麽小心翼翼的样子该不会是爹娘待他不好,受了什麽刺激吧
她很快联想到现代的受虐童──但想想,比起那个,双成的感觉似乎不是惶恐小心,而是一种习惯
两道菜和酒一同被送上桌,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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