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期啊」弯唇笑得灿烂,孙可君有模有样地拱手弯腰行过礼,也算是谢了他这一载多馀给她的温柔细心。
她还不了,也记不得,所以终究只是谢过。
「如此说来,这一载也过得真是快。」有些複杂地牵起嘴角,王维唇边的弧度掺了些苦涩,却仍只是笑。「日后我还能给你捎信麽」抬眸望著她,他开口,问得小心翼翼。
听她那样唤自己摩诘,明明是他给自己起的字,他却听得有些恍惚。
似乎,他已经习惯了听她唤他「少卿」。
「当然。」她弯眼笑成月牙,如同往常般的自若,好似并不是道别。「啊,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少卿,是你编出来的名字麽」实在好奇关于这名的由来,她歪了歪脑袋,开口又问。
王维顿了顿。「少卿是我原来的字。」像是忆起什麽,他微微敛起眸子微笑,眸色温柔暖人,「君儿若是唤不惯,也可以继续唤我少卿的。」
少卿,少年为卿。他得愿所偿进士科举,二十名冠京城,却越来越不晓得,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于是他愈加好佛,最后改字摩诘但那日静能师父一言,他却发现,自己其实未曾真正懂得那番道理。
爱恨嗔痴皆为空可他却这样捨不得她走,捨不得和她道别。
「嗯其实我都行的。」耸耸肩,孙可君笑了一笑,「那麽,夏卿、少卿,咱便在此别过了。」再次对两人拱过手,她笑笑望向王缙,调侃地道:「夏卿啊,没了我捉弄你,可别太不习惯啊」
王缙扯了扯唇,颤寒一阵。习惯这可不不,他是恨不得脱离好麽「不会不会,王某定然不会不习惯的。」鬆口气地笑,他跟著作揖,心裡虽然还是疑惑她到底怎麽知晓自己和大哥的身分,但终究还是不好当面问。
「双成也好好保重。」望向一旁依旧安静沉默的安双成,他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头,「李郎君会照料好你们的吧。」心头五味杂陈,他目光笑笑看向李白,确认似地开口,却不是问句。
他心裡其实,很嫉妒他啊。能让君儿露出那样的神情,还有今日用膳时的目光
既然他们心裡相互都喜欢彼此,那他也就不担心了。
他只是羡慕,能让她上心的人,终究不是他。
「王公不必忧心,太白会好好照料沫澄和双成。」见了他认真过分的目光,李白随即严严谨谨地拱手应承,只是心裡不禁有些纳闷。
但他也看出来,王维望著孙可君的目光,并不同一般。
有他这句承诺,王维才总算安心下来。笑容温润,他望著她开口,嗓音清浅,字句却重如石山:「那麽,后会有期。」
「多谢少卿大哥照料,后会有期。」顿了一阵,安双成低低开口道谢别离,拱手弯腰,一个礼行得极为恭谨。
「后会有期。」见状,她亦灿烂地抱拳笑。
后会有期,却宁无期。
若是当初知晓结果,或许她但宁此生,都不要和他再见
那个清朗出尘如是孤绝世事的男子,月牙白色的温润,直至许久以后,她也再不能忘。
「沫澄接下来欲往哪裡去」见前面一白一玄的身影逐渐走远,李白回头看她,心裡却有些害怕她又要和自己再度道别。
好不容易再次相遇,他这回不想放手了。
可她又是怎麽想的呢方才那王御史,看来便晓得是对她有意思的
他其实怕。他怕自己其实配不上她啊。
「长安。」闻言,孙可君喜孜孜地答,「见过这洛阳繁华,我便更想去见识见识京城繁荣了啊,太白可知这武周宫殿在哪儿离开洛阳前,沫澄想去那儿看看。」抬头笑望他,她话答得自然,好像他们原来便是同行人。
「嗯。」微怔一阵,李白浅浅应了声,唇角却不觉轻轻勾起,「正好太白亦欲往那儿,不如同行吧。」眸色几分温暖,他开口邀请,却觉得总算舒了气。
彷彿又是当初,西蜀春暖,人面桃花相映红。
长安的桃花十分漂亮,正好在京城多逗留些时日,待是过年春节时,他正好便又能和她一同去赏花了
真好。
闻言,她唇角笑意飞扬得更加肆意了些,「那你等等我啊,我去恢复一下女儿身。」眨眨眼,她扯了扯身上衣服,一溜烟又不见人影。
在王维王缙面前还要扮著男相,是因为他们是两位郎君。古人思想保守,安双成看著还像个小书童,可她若一个女子跟著两个男人,定然会被说三道四跟著李白麽,顶多便像以前被当作夫妻罢了。
反正她可乐见其成呢,也没什麽不妥。
李白还搞不清楚她去做什麽,回神过来,便已见她迅速换上一身橙色简便女装蹦了过来,拉著他的手笑:「这样舒服自在多啦」偏著头,她晃了晃他手腕,倒有点像撒娇。
他无奈轻拍了拍她的头。「你高兴便好。」说著,他望向一旁安双成,启唇又道:「那麽快些出发吧,晚了就没法看了。」
「是。」安双成低应,一双湛蓝眼睛始终淡如清水,不起波澜。
对于宓少卿二人的真实身分,他没什麽反应。对于午膳时她开杜甫的玩笑,他也依旧是如此孙可君有点纳闷。他怎麽几乎一点情绪波澜也没有同龄的孩子,哪个不是高高兴兴的,双成这样两载过来,倒是令她愈来愈担心了
「咳。」轻抽出手,李白咳了声,面颊微微有些红,模样不大自在,「姑娘家这麽样子,容易招人误会」说著,他侧头瞥了瞥四周,有些不好意思。
她倒是笑得豪情,又是毫不避讳地抓回他的手笑:「有什麽关系咱管他人怎麽想。」撇撇嘴,她扬扬眉,这笑倒是意味深长。
哼,多少姑娘对他虎视眈眈啊她就这麽拉著他,看谁还敢来搭讪
、章回七流水情3
洛阳热闹,他们便将马停到附近客栈外,缓步行往她心心念念的武周宫廷。
而毕竟是深宫要地,即便已不是首都皇宫,外头依旧驻扎许多卫兵,只能远远地观望。
「这便是武周时候的宫殿」抬头仰望偌大壮阔的宫廷,孙可君似若讚歎地喃喃了声,「这裡便已是这样壮观,那京城那个岂不更大」
「不晓得呢,我也没到过京城。」闻言,李白无奈耸耸肩。她的说法还真是什麽京城那个这话若给别人听了,肯定气死的。不过罢了,他不是早该习惯了
「这只簪子沫澄还留著」馀光无意瞥见她简单挽起的髻上不甚醒目的白玉簪,他讶然伸手轻触。这不是当日锦州,他给她买的那只簪子麽
「是啊,用著顺手麽。」笑笑地随口扯了个理由,她拔下素白玉簪子,随手把玩。虽然它朴素珍贵,她却始终没拨出閒钱去添置饰品,也就独独留了这只钗子。
是因为念著旧情才不捨卖了,还是拿著拿著便习惯了它的存在其实这样想来,她似乎也不甚清楚。
但见了他眼底的惊喜,她便觉得当初留著,或许果真是好的。
「下回再给你买一只吧。」李白莞尔,「京城裡定然有些更好看的。」
闻言,她扬扬眉,微微笑开,「好啊,那我一定给你挑最贵的。」将钗子簪回髻裡,她笑著调侃了一句。反正他是富商世家麽,什麽没有,就钱最多给她坑几个好东西又有什麽关系
听了这话,李白亦只无奈敛眉。久久不见,她倒似乎又更胆大了些「话说回来,你是如何认识王御史的」忆起午时的巧遇和那王家二兄弟,他侧目望她,有些好奇。
「你说少摩诘」眨眨眼睛,孙可君抬眸想了想,才又缓缓开口,「离开西蜀数月后,我和双成到河西甘州寻酒家用膳,正巧这酒家客满,老板便让他和我们併桌后来,我于暗巷见到他被一群汉子围住,便跑了过去想救他便也就这麽相识了。」挠挠头,她仰著脸思索了会和王维初次相遇的历程,如此回忆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根本不是去救他,而是去帮倒忙的。
监察御史若能做到这官位,王维的武功应当不会太差。兴许他一人便能够摆平全部,也不须拿出身分来压制他这样辛辛苦苦瞒著她和双成,约莫便是希望能够低调些吧结果倒被她给害得破了功。
「那方才还听你唤他,少卿」有些疑惑这陌生名字,李白偏头,开口又问。
「初识时他为瞒著我和双成,便自称自己做宓少卿,王缙则为宓夏卿。兴许是有什麽苦衷吧」伸手轻蹭了蹭下巴,她耸耸肩,随后是顿住脚步,拽著他手腕停了下来,「不说这个了。难得来洛阳,咱去街坊晃一晃要再晚些,可又要夜禁了。」撇撇嘴,她望了望四周热闹过分的市集,觉得这一趟不好好看看也实在太可惜。
反正到头来,王维也没告诉她为什麽要瞒著他的身分,她也懒得去猜。既然不重要,她也就懒得去探讨了。
见她神情如此,李白不禁失笑。「好,我们去逛逛吧。」
市坊街道有各式各样的店家,李白才领著她走入街区,那边一个卖著器乐的店却吸住她目光,还不及留意他和双成,她便自个儿走了进去。
「玉姊姊」一个未留神,安双成回头,便已不见她人影,心裡不禁几分著急了起来,「恩公,玉姊姊去哪儿了」
闻言,李白亦是一愣,这才感觉她似乎已没再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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