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宋长官说：≈quot;老马，和这位大哥下去睡吧。奶奶的，大过年的，让他一泡眼泪，把老子好心情折腾没了。≈quot;
老马拉着明仁出了饭厅，到了天井里，明仁央求着说：≈quot;老马大哥，我想看一眼牲口，骡子跑累了，嚼口不好。≈quot;老马怕明仁跑了，陪着明仁进了牲口圈。大青骡子累草鸡了，卧在槽头不紧不慢地回嚼着，见了主人，眼泪汪汪的，明仁搂着骡脖子亲了一会。
老马安慰说：≈quot;老哥，放心吧，老宋也是庄稼人，知道骡子金贵。≈quot;明仁说：≈quot;马大哥，明儿一早你替我说句话儿，让宋长官放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永世不忘。≈quot;老马卖弄地说：≈quot;老哥，错不了，我和老宋有一段交情呢。我跟老宋几年了，私下里称兄道弟，老宋是个实在人，说不定明儿一早心血来潮，把你放了。≈quot;
明仁跟着老马进了伙房，一间小耳屋，放着一通脏兮兮的铺盖。老马在铺上划拉了一把，说：≈quot;老哥，今夜里咱俩将就一宿。你要起夜，千万跟我言语一声，外面有岗哨，闹不好吃枪子儿。≈quot;
一通铺盖，老马一个人还包不住馅儿，明仁伸进两只脚暖和着，想起家里淑云不定多着急呢，哪有心思睡觉。倒是老马心情宽展，放到身体一会就起了鼾声。明仁一直坐着，听着牲口棚里的动静，说啥也不能丢了车马，家里就这么一口骡子，多少活儿指望着它，失了牲口，以后的日子咋过？明仁迷糊了一阵子，老马睡实了，迷迷瞪瞪说着梦话：≈quot;三嫂子，让我亲一口，我腰里有俩钱，明儿给你截花褂子。≈quot;老马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明仁悄悄下了炕，捋着墙根进了牲口棚，趴在牲口棚里听了一阵子，院子里静悄悄的，慢慢解开了骡缰绳，刚要往外走，猛听见枪栓哗啦着响，有人高声喝道：≈quot;妈拉个巴子，谁？！≈quot;头顶≈quot;哐当！≈quot;放了一枪，明仁吓得搂着骡脖子，趴在马槽子里大气不敢出，兵营里登时乱了。
宋官长披衣出来骂道：≈quot;你他娘的，睡莽撞了，瞎放什么枪？≈quot;哨兵说：≈quot;马棚里有人影儿。≈quot;宋官长在院子里叫骂：≈quot;老马，你个睡不醒的死猪！人跑了没有？≈quot;宋长官说着进了马棚，明仁听宋长官进来了，忙褪下裤来装作拉屎，宋长官一脚把明仁踢倒了，骂道：≈quot;你个不省心的货！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老子还想明日一早放你回去呢，你倒蹬鼻子上脸了！≈quot;
明仁捂着肚子说：≈quot;宋长官，我肚子疼，跑肚子了。≈quot;老马披着棉袄过来，宋长官说：≈quot;老马，你也是死狗扶不上短墙去，一个人都看不住，又想你三嫂子了吧。≈quot;老马把明仁领回去。老马说：≈quot;老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跑不了。看着紫镇明晃晃的大道，四门紧闭，你能出得去城门？≈quot;明仁心里一急，掉下泪来，说：≈quot;马大哥，拉屎掉进了粪坑，咋这么倒霉啊。我是长孙，万一爷爷有个好歹，我咋办啊？≈quot;
老马干脆不睡了，穿上棉袄棉裤，坐在被筒里和明仁说话。老马掏出烟荷包，捻了一根烟卷儿，叼在嘴上，吧嗒了几口说：≈quot;老哥，你还别不信，人是个狗熊命。俺家里兄弟四人，大哥二哥精精壮壮，三哥是个半瘫，啥活儿也指望不上，慢慢的我和俺三嫂子有一腿，好成一个头。俺三哥乐意俺和三嫂子相好，我得替他养孩子呀。俺想俺这辈子不找了，拉个帮套吧。你托生成长虫，长不了脚，你托生成个骡子，留不下后，老哥，是不是这个理儿？≈quot;明仁想，怪不得老马睡梦里喊他三嫂子呢，原来也是个苦命人。
老马说：≈quot;有一天，村里过小日本，三嫂子出来拿柴禾，让小日本碰上了，在柴禾垛里把俺三嫂子办了。≈quot;老马说着红了眼，唏嘘了半天，把眼泪憋回去了。老马说：≈quot;三嫂子是个烈性人，和俺相好也是日子逼的。这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三嫂子一急之下，把小日本的鼻子咬了，小日本一枪把三嫂子穿了个血窟窿。俺三嫂子是个俊人儿，脚趾头也比人家娘们的俊。这一枪扎下去还能有个好？≈quot;
老马说不下去了，抱着头哭了几声，说：≈quot;三嫂子挣着小命跑回了家，谁知小日本跟进去了，一枪一个血窟窿，活生生的一家人一个不剩。那天俺去赶集给三嫂子扯花褂子，回来看见一堆血人儿。操他娘，狗日的小日本！埋了三嫂子，俺跑出来了，跟上了老宋，说啥俺也杀两个日本人，给俺三嫂子报仇。≈quot;
老马说着眼泪哗哗的，明仁也跟着掉泪。听到外面梆子响，老马说：≈quot;大哥，天交四更了，啥也别想了，猫一觉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quot;老马放倒身子，一会起了鼾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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