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仨闺女,一个比一个俊。这叫好马配好鞍,英雄戏貂蝉。难怪人家明华娘鼻孔朝天,不待见人,有这么俊俏的闺女,还愁下半辈子没福享。”
学田媳妇在人空里伸着脖子看,脑后挽着个牛粪纂,说:“明花有贵主,听说明杰也嫁个八路军的大官呢,将来呀,说不定也是凤冠霞帔。明华是虚的,人家明杰才是实的呢。”
庄稼人一张吃草的嘴,也能品出咸淡来,话儿又多又碎,免不了乌眉八叉,说出不中听的话来。嫦娥明杰扶着明华到了轿前,梁家的差人一挑软帘儿,明华躬身进去了,嫦娥明杰也进了软轿,梁家的行人头儿一声高喝:“良辰吉时已到,起轿!”太阳刚刚冒红,梁家的人马吹吹打打,踩着霞光一路远去。
董家的男男女女一直送到村口,直到人影儿看不见了,明华娘还伸着脖子看,淑云抹着眼泪说:“婶子,别看了,早不见影儿了。回去吧,三天后俺妹妹过门儿。”明华娘说:“你妹妹打发出去了,我这心也跟着走了。谁都说我和你妹妹八字不合,闺女终归是娘的心头肉,当娘的哪有不心疼闺女的?”
轿子一落地,吹手班子又是一阵儿吹打,吹的是《喜鹊登枝》和《拜花堂》,呜哩哇啦,一派喜庆热闹,鼓手班子得了梁家的赏钱,自是卖力。吹唢呐的两腮儿鼓鼓的,把眼睛吹成了金鱼眼,吹笙的也不敢耍奸施懒,抱着笙盂儿,十根指头忙得像抽风。打鼓的,敲锣的,击铜钹的也晃荡着身子喤啷个没完。
不等明华脚跟沾地,早有两个喜娘把明花接出来,明华的脚下觉得虚空,轻撩着红盖头看了看,脚下的红地毯儿,从脚下一直往前延伸,一条红彤彤的路,不知通向哪儿。
嫦娥和明杰也是不敢抬头,四周儿多少眼睛呀!耳边有人说话儿,叽叽喳喳,直往耳朵里钻。“不看新娘子,光看这两个女傧相,也知道梁家娶了个啥人,啧啧!你看人家的穿戴,你看人家那双绣花鞋,人家也是长着十根指头呢。”
嫦娥和明杰让人家一路品评,心里颤颤巍巍,过了影壁,过穿厅,又是画廊,又是穿厦,两个人一会儿走晕了。明华眼前一片红光,红盖头挡着眼,一路迷糊,上回相亲,虽然没蒙着眼,那时候羞的嘴里只剩一绺气了,哪儿还顾得看这看那,今儿对这个家,对这个院子她还是觉得生分。她只是影影绰绰看着前面,两只脚不停地倒换着走,是明杰吧,前面要是明杰,后面就是嫦娥,明华知道姐妹紧跟在她的身前身后,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儿。
从昨天晚上,明华一直滴水未进,娘说:“少吃几口饭吧,吃多了喝多了,下了轿子上席面,又拉又尿,麻烦是一宗儿,这事儿咋开口求人?”明华的肚子里一派火热,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嫂子嘱咐说:“妹妹,轿子落了地,自己长着眼,光顾着害羞,千万别走差了路,新娘子最忌讳转向,大不吉呢。”明华紧跟着前面的两只脚,不敢胡思乱想了。
一行人儿进了花堂,满满当当一屋子人,正中是一架黄花梨供桌,放着一对插着鸡毛掸子的花瓶,另一边的画缸里,滚着几卷画轴,影壁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供案前面是一张八仙桌,明华的公公婆婆,笑微微的分坐左右,明华男人身上披着大红的花结,脸上笑得醉了一样。嫦娥明杰被梁家的喜娘拉到一边儿,两人静静看着这场面儿,心里也禁不住跳荡起来,好似拜堂的不是明华,而是她俩。
两人正迷糊呢,梁家执事的手里拿着红帖儿高声说:“良辰吉时已到,两位新人入典!一拜天地——”明华被喜娘扶着,微微弯了弯腰,正过了身子,执事的高声喊道:“二拜高堂——”明华朝着爹娘深深弯了个大躬,明华公公微微点着头,婆婆笑眯了眼,看着跟前的儿子媳妇,心里比喝了蜜还甜。执事的又喊:“夫妻对拜——”
明华一时心里砰砰乱跳,眼前有一双大脚慢慢移动,这个人,从今儿起就是她的男人了,她的生命,她的全部,交到这个男人手里了,明华的眼窝慢慢湿了,对拜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个男人心里的狂跳声。“步入洞房——”明华又羞又臊,脸上阵阵发烧,一点心劲儿也没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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