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美呆呆地坐了一会，娘说：“别下神了！娘有两双鞋底等着纳，明智的蹄子像长了牙，一双鞋穿不了几天。以前都是明华给她做，你也是当姐姐的，给弟弟做一双鞋，出不了眼色。”
明美找出一双鞋底来，耳朵里被娘的话塞满了。娘在一边搓麻线，挑着舌头尖儿说：“谁家养活闺女，不是孝敬老娘，明美，你倒好，不在娘跟前吧，娘记挂你，在娘跟前，满眼里都是你的影子，不知哪辈子欠你的。你不比别人，你和明华可是一个娘养活的，梁家拿着她天仙似的供着，明华争气，过门不到半年，肚子里有了货，转年孩子满地儿跑。”
明美的眼泪早哭干了，不管娘说啥，眼里一直干干的。明华娘看了闺女一眼，嘟噜着脸说：“明美，不是娘数落你，你快当娘了，还是和娘不贴心，我问了你几多少遍，你肚子里到底是谁的种子，没想到俺闺女金口玉牙，和娘隔着一层皮儿。”
明美转过身，使劲儿抿着嘴，牙在嘴里咯啰着响，明华娘心里往外冒火，说话声又大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明美啊，我养了你十八年，你还让娘养你多少年！前儿，月娥来住满月，怀里抱着背上驮着，那才叫本事呢。当初谁不说她浪，没过门先给人家揣上了孩子，臊一阵子过去了。你和月娥同岁，生日还比她大几天呢，人家是一欠腚一个，一欠腚一个，三年俩孩子，牲口还没她做活呢。”
明美的耳朵里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眼前飞，一会儿眼前金花乱晃，不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明华娘骂道：“明美，娘还没死呢，我死了，你不一定放声。你兄弟还小，长几岁年纪，容你在家号丧？”明美挽了挽鞋底，抽噎着出了门，明华娘在屋里说：“别走远了，出了差错，我不好和你婆婆交待呢。”
明美出了门，不知往哪里走，只是想离开娘一阵儿，心里静一静，只觉得脚底下发虚，像是踩在棉花上，走了一阵儿，心里多少有了些空儿。“明美，你咋了？掉了魂似的。”明美猛抬头，是大嫂子，嫂子手里挎着个箢子，从碾房里出来，明美咧咧嘴巴，没吱声。
妹妹可怜，不定又受了婶子的气了，年纪轻轻吃多少气。淑云说：“跟我家去坐一会儿，外面风大，身子笨的人不担是非，让邪风扑了咋办？婶子不说给你，你也该知道。”明美依旧不说话，跟在嫂子的后面，进了大娘家。
明仁娘看着明美来了，冷着脸说：“明美，几天没见你，还以为你回去了呢。你说这杨家，忒不懂事了，半拉月了，不兴打发个人过来问问。重身子的人，娘家担的住个好，担不住是非呢。”明美叫了一声大娘，心里又塞满了。
大嫂子一把把她拉进屋来，掩上门说：“你大娘为你好，你别往心里去。”淑云虽这么说，心里不待见明美，肚子里揣着个野种，在娘家转来转去，还有脸了？心里可怜这个妹妹，不逼到份儿上，明美再不要脸，也不会走这一步。
明美一进门儿，眼泪刷刷的飞了一阵，幽幽咽咽，一时难禁。淑云说：“姑奶奶啊！别出声儿，过了门的闺女在娘家哭，多不吉利，我不说啥，难保别人不说。”明美捂着嘴，泪水顺着指缝儿流下来，嘴里呜呀着，浑身打颤。
淑云禁不住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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