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儿，几十年的账目哪儿誊得清楚，一总儿把账本搬过来，让她过过目。”
老太太说：“贫寒人家的孩子才知道锅是铁打的呢。当初，老祖宗娘家，也是八里洼的，娘家陪送了几十亩地，省吃俭用，才创下这份儿家业。我过门那几年，家里的开支用度都在老祖宗手里攥着，从那时起，梁家的男人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老公公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相面测字号脉看阴宅，一出去半拉月，背回几斗粮食，就是挂个幌子，让婆婆没有话说。到了你爹这一辈儿，个个神仙似的，除了看看闲书就是斗花遛鸟，种的满院子都是花草。梁家的男人啊，是长着脊梁的蛆。”
于小娴红着脸儿，眼泪噗噜噜滚了下来，“老太太啊，媳妇是败家子儿，这几年梁家光有出的没有进的，快成空壳儿了。”老太太冷着脸说：“我倒巴不得过成了空壳儿，再这么下去，梁家的男人，还不成了圈里的肥猪！小娴，你别和我烧包，这几年你也是硬撑着，我没指望明华把家管得咋样儿。你侄子是没出息的种子，世道说变就变了，明华再是个不会当家理财的，一家人甭活了。”于小娴抹着眼角，长出了一口气，说：“二叔，只管让明华看，明华是个新手儿，有不明白的，您多帮帮她，账目公出公进，又没有犯私的。”
明华一脚进来了，婶子和老于在屋里嘀咕，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于小娴扑哧一声笑了，“不在屋里坐着，腆着个大肚子，又往哪儿疯去？”明华见过了老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坐下，说：“老太太，给咱干活的老冯，昨儿套牲口，牲口性子莽撞，不小心让骡子蹬了一蹄子，我去他家里看了看，给他请了个先生，总算造化大，没伤到要紧处。”
老于见明华一头汗，心里一热，这才是正经主子呢。老太太抿嘴儿一笑，攥着明华的手，怜惜地说：“你是新媳妇儿，不是多么要紧的事儿，别抛头露面，让老于去看看就行了。没啥大碍吧？”明华擦了一把汗，喘着说：“没啥大碍了，糊了一帖膏药，歇息两日就好了。”
明华说：“于大爷，您得空儿过去瞧瞧，给老冯家送一担儿粮食过去，权当补偿吧。老冯家好几个孩子呢，眼看断粮了。找几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别太不像样子，咱梁家别慢待了人家，也不好过分的张扬。”
老太太暗暗点头儿，明华像她年轻的时候，杀伐决断，柔中带刚。于小娴说：“二叔啊，我给您找几身吧。女人家的衣裳，一件儿也不许往外拿，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家得了去，不定生出多少闲话来呢。”
老于得了令，要走，他不想在这里掺合。于小娴说：“二叔，您别急着走，既然您抱了账本来，还是说清楚好，我不想留下话把儿，让人说三道四。”老太太听处于小娴话里有话，怕明华为难，忙挥挥手说：“二亲家，忙你的去吧，没啥大不了的事儿。明华，你小婶子在这里呢，跑了和尚跑不了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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