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末摘了草帽,咕嘟了两碗儿茶水,说:“院子不小,日子过得不赖吧。”三官说:“以前还行,几十年前,给爷爷打了一座寿坟,几十担粮食开出去,拉了一腚饥荒,日子赶不上了。”
陈老末说:“是呢,不怕起房子,就怕打寿坟,有多少钱粮,也开出去了。”三官问:“老陈,闺女多大了?”陈老末说:“十八,生日小,腊月里生日呢。学田家咋样儿?”三官媳妇抬头看了老汉一眼,明白了,忙起身摘了身上的棉花绒儿,换了一壶茶。
三官说:“日子没的说,算是这庄里的富户,学田家里几十亩地,自己种了一半儿,一半儿租出去了,不用出汗流泪,坐收利钱。一年到头赶四集儿,倒弄牲口,哪一匹牲口不倒弄几担粮食钱?学田是个能人。”陈老末点头,咧嘴一笑说:“不倒弄牲口,地里的活儿,他也不行,腿瘸,干活不死劲儿。这贩牲口,吃得是昧心食儿,不吃昧心食,不算生意人。”
三官问:“你认得学田?”陈老末说:“去年秋上卖牲口,让学田黑了一把,都说卖的比买的精,等着花钱,心眼儿掉在地上了。”三官问:“老陈,给闺女说的是哪个孩子?”陈老末说:“老大孩子,叫钟琪的。学田年纪还不大呢。”三官说:“学田成亲早,十五成的亲,十六添了仲琪哥俩。仲琪啊好小伙子,老哥,你放心,这孩子老实,闺女过来吃不了气儿。”
陈老末说:“想找家忠厚人家,可忠厚人家差不多贫贱。他娘的,贫贱日子过够了,给闺女找个殷实的人家。”三官媳妇说:“快定下来吧,说亲的把学田的门口挤破了。”陈老末说:“那就赶紧定下来。六月里还有几天,选个好日子,定下来。”陈老末喝足了茶水,千恩万谢,牵着毛驴儿走了。
吃了晚饭,三官两口子到学田家,打听定亲的事儿。走到老柳头铺子跟前,学田和小美嘀嘀咕咕地说话,小美抿着嘴巴笑,老柳头说:“学田,滚回去吃饭去吧,多长的舌头,吊死鬼舌头也没你长。”
三官往这边走,学田说:“老柳大哥,来包纸烟嚼嚼,哈德门吧,他奶奶的,土改呢,不过了。”老柳头说:“学田,随便从牲口身上拔根毛,就是一块大洋,一盒烟值不当心疼。”
三官过来,老柳头说:“三官,快把学田牵回去,满口里马粪味。”小美嘻嘻地笑着说:“学田大哥,抽空儿过来玩。”老柳头使劲儿咳嗽了一声,大声说:“小美,明儿快走吧,省得给老子招蜂引蝶,臭唱戏的在家拉胡琴呢。”三官哈哈笑了笑,跟着学田走了。
学田家吃饭晚,天井里拴着一口骡子,满院子飘着浓浓的马粪味儿。树下支了一张饭桌,好几颗人头把饭桌遮住了。庄稼人晚上都是稀的,一大锅玉米粥,冒着热气儿。学田媳妇指挥着孩子吃饭,学田和三官三官媳妇进来,孩子们撂下饭碗,跟三官说话。
学田媳妇光着膀子,一对黑乎乎的,在胸膛上来回地晃,像两个生了锈的钟摆。学田媳妇赶紧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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