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遮遮遮地叫着,抑扬顿挫,高低交错,时紧时缓,天空一抹星影儿不停地闪烁。明美在地头上坐下,风从草梢上漫过来,庄稼不停地摇晃,沙沙飞响。
坐了两个时辰,长一阵短一阵的鸡叫声从村里传来,眼前的庄稼越来越清晰,茫茫荡荡一派新绿,熹微的曙色把天抬高了。和爹搭邻的一片儿庄稼,爹耩了几垄净豆子,她明白爹为啥耩豆子,爹想把两家里的地分清楚呢。
明美站在地头,锄是伸不进去的,尺把高的豆棵子在地里缠绕着,地垄里长满了青蒿、地藓、涝草和密密实实的鬼见愁,再落一场雨,横竖撕不出来了。明美猫着腰进了玉米地,一垄一垄薅那些和豆棵缠绕在一起的杂草。
日子总是没边没沿的过,庄户人的日子和庄稼一起长,冬去春又来,所有的希望和期盼,和玉米一样一天天拔节,一天天升高。收了大秋,安安稳稳歇一个冬天,接着又是春天,一个农忙季节说来就来了。庄稼人啊,头上顶着天,脚下踩着地,不在土里打几个滚,不脱几层皮,甭想有个好收成。
明美蹲在地里,薅了一阵儿,玉米空隙里透出一线深青色的天空,天空一点一点变浅,天河越来越高远了,西天上斜着的月牙儿,慢慢沉下去了。身后有动静,起初声音很小,沙拉沙拉,蛇游似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响亮,不是起风了吧?
十几亩地得干几天工夫呢,明美顾不得抬头,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入了暑期,地里的生活少了,偷空儿把今年的被褥拆洗拆洗,轻松几天该收大秋了。身后又是一阵儿响,明美头皮发炸,不会是狼吧,几天前村里丢了几只鸭,后来在玉米地里找到了一堆鸭毛,说是让狼掏了膛。
“是,是明美吧?”身后有人说话,明美心里一阵狂跳,声音是霍老二的。明美没吱声,她心里刚刚熄灭的那团火光,慢慢苏醒了,浑身不自在,心里狂乱,薅草的手,慢慢变得僵硬起来。霍老二的喘息,像小风一样在耳边刮。
霍老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霍老二说:“明美,你咋不知道疼惜自己,早晨露水这么重!玉米长高了,草不结籽了,荒不了庄稼。”霍老二像猫儿一样,三步两步到了跟前,和明美并排着往前走。明美不敢抬头,头发被露水打湿了,头巾粘粘的沾着头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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