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小绳子,睡觉还不踏实呢。”白云问:“老哥,你不是自愿入社的?”
学田说:“咱是谁呀,庄户种儿,没那么高的觉悟。入社前,不说地亩,光牲口我就十几匹。咱说啥也不愿意入社,人家说,人不入社行,牲口得入社,牲口是吃庄里的草长起来的。听听,像人话嘛,草种子是老天爷撒的,你说是谁种的?咱是拽着牲口尾巴进的社,盼着有一天再拽着牲口尾巴出来,一入社绳捆索绑,想出来?下辈子吧。”
说话的工夫到了村口,学田眨巴着眼,说:“走了一路,光顾着说话,还不知你到谁家去呢。”白云轻描淡写地说:“董明仁家。”学田自语道:“明仁不吭不哈,还结交了您这么个朋友。要说人家董家啊,咱服!老的少的,通着情理啊。”
到了碾棚跟前,学田吆喝住车,用鞭梢子往前指了指,说:“往前走一个高挑门楼子,门里有棵大榆树,照着过去吧。你要住几天,到我家里坐坐,酒咱有,庄稼人菜不现成。”白云说:“劳烦了你一路,还有几颗烟,你拿着嚼嚼吧。”说着把烟盒儿扔到学田怀里,学田逮蚂蚱似的,两手捂住了,说:“见外了,见外了。”笑眯眯地装起烟盒,一甩鞭子走了。
淑云出来抱柴禾,门口站着个人,心说,又来赶饭食的了。白云冲淑云含糊地一笑,问道:“明仁同志是住这里吧?”淑云点头说:“是呀。您快进来吧。”白云推着车子进来了,淑云在前面喊:“水生他爹,看看谁来了?”明仁听见喊声,手里攥着个馍出来了,一眼看见白云,笑着说:“白区长,您咋来了?上回我还以为您说着玩呢。”白云笑笑,支了车子往屋里去了。
一家人刚吃饭,当门围着一张饭桌,天气热,仲林受不住热,光着膀子吃饭,像支在桌前的一堆白骨。见来了生人,明仁娘忙把褂子给老头儿披上了,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巧,快坐下吃饭。”
白云跑热了,脸上汗漉漉的,明仁给白云倒了一碗凉汤,白云一仰脖子灌下去了,还是不解渴,看见天井里的水缸,出去端起水瓢灌了一气。淑云说:“白区长,这可不行,扎住汗了还了得!”白云笑笑说:“没事儿,我年轻,习惯了。”白云坐到饭桌前,仲林看着淑云说:“出门饺子进门面。淑云,给白区长下碗面条。”白云说:“大爷,我住两天呢,您老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淑云刚要去做饭,明仁娘怕淑云热着了,忙给媳妇儿使了个眼色儿,说:“热天热面,最怕积了食,白区长不是外人,小白呀,晚上大娘给你包饺子。”白云跑了一路又饿又渴,饭吃得特别香甜,一会儿吃完了。
淑云撤下饭碗,换了茶水。仲林说:“热天走不得远路,伏期里暑气重,热出毛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白云说:“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星影儿呢。半道上帮老乡摘了一车瓜,耽搁了。”仲林问道:“一路上庄稼咋样?方圆几十里,按说一样的地,十里不同天,偏雨偏庄稼,这阵儿就看出来了。”
白云递给中林一根烟说:“城边上庄稼少落了一场雨,庄稼还没半人高呢。过了陈庄,一片强似一片,今年收成差不到哪里去。”仲林说:“庄稼人靠天吃饭,历朝历代都一样。天遂人愿,从坐定了天下,年年风调雨顺。老辈人说,洪武年间,羊屎蛋子也成精,自个儿往庄稼地里滚,青石板上撒上一把谷种,照样打粮食。话说回来,还是他老人家有鸿福。”白云是个随和的人,听仲林过去的事儿,不停地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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