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里有一间小食堂,在后院的旮旯里,不起眼的一间耳房,门口的灯光晕晕的,几个穿白褂子的往里传菜。明仁不情愿,早知道碰上明义,撂黑往回走,半夜赶回八里洼。
进了屋,明义赶紧站起来给大哥让座儿。碍着孝悌之情,明义在下首做了,明仁也不谦让,比明义早落草一个时辰,他也是大哥。明义说:“哥,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明仁没言语。菜上的差不多了,摆了满满一桌子,上了两瓶儿好酒。
刘子和明义陪着明仁说话,明仁不动筷子。刘子和说:“董书记,我和大哥缘分不浅,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儿见上面。董大哥,您来的时候不对,青黄不接,席面儿不好,您千万别见怪,要怪怪节气吧。”
刘子和开了瓶,给明仁斟了满满一盅儿,明仁轻轻推开了,说:“刘书记,食堂吃啥我吃啥,我不当官不拿饷,草包肚子,吃了消化不了。”明义红了一阵儿脸,没吭声。刘子和脸上堆着笑,说:“董大哥,您肯定嫌我慢待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董大哥,您多担待吧。”
明仁说:“刘书记,你们先吃,你们吃完了,一会儿剩下汤水,我泡个馍吃。”大家僵住了,明义摆摆手说:“刘书记,把菜撤下去,我陪大哥到食堂吃去。”明义不让刘书记陪,兄弟俩一前一后往食堂走,明义闷声说:“大哥,你生我的气了?”明仁说:“我没生气,你给董家长脸了!”明义摇着头说:“你还是生气了。”明仁说:“老鸹站在树梢上,牲口站在土里。明义,你扎翅膀了。”
明义不说话,今儿他来检查工作,听说八里洼来人送粮食,在招待所住下了,领头的姓董,他知道是大哥,本来想连夜赶回去,临时决定留一宿,心里有多少话,想跟大哥说说,谁知刘书记偷偷安排了一桌饭,饭上了桌,不吃又怕伤了感情。
明仁说:“我以为老车是个明眼的,谁知看错了人!”明义惭愧地说:“大哥,我知道错了。”明仁说:“明义,爹娘在家里享福呢,八里洼老少爷们吃的啥饭食,有空闲你下去尝尝。”明义说:“大哥,这是国家政策啊,听上级的吧。”明仁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富贵日子,转眼进了腊月,食堂一天比一天清淡。今年收成好,粮食铺天盖地,公社把粮食收上来,在场院里毛里毛躁起了十几个大囤子,随便苫盖了些麦草帘子,刚入冬,下了一场冷雨,粮食霉烂了不少。王跃全不是个正经办事儿的,不知道珍惜,饭食没计划,伙房浪费严重,很快几个囤子见底了。
冬天菜蔬少,白菜萝卜保平安,原先庄户人家家种几垄儿菜,保管得好,一冬不干活儿,差不多啃咸菜,食堂不行,一顿饭没菜起乱子。饭菜清汤寡水,有人骂王跃全,说王跃全是贪污犯。连续刮了几天西北风,天冷得厉害,地里封了大冻,河槽里的冰疙瘩挤得一尺多高。
明杰一早起来,简单梳洗了一遍,套上老棉袄,往食堂去了。现在,明杰不同往常了,独辫子剪掉了,齐耳的短发,红彤彤的脸庞,腋下常常夹着文件,越发显得干练。走路又轻快又稳当,裤脚上发出嗖嗖的风声。
王跃全抄着手,在门跟前跺脚,眉毛上挂着寒霜,看样子等了不短时间了。听见大门响,王跃全赶紧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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