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林抹着嘴角的点心渣子,伸着脖子说:“他娘,给我弄口热水,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土。”明仁娘捋着仲林的胸口说:“哪儿弄去!王跃全不让从伙房里提水了。”仲林说:“他娘,你听我的,炕洞里有只瓦罐儿,点一把火,孬好有点热乎气。”
明仁娘把炕洞里的瓦罐拖出来,扑扑地吹了几口,一股灰尘在屋里弥漫,仲林咳嗽了两声,说:“你摸摸里面,我放了一卷儿钱,年景儿不平稳,不能眼看着孩子犯难。”明仁娘摸出一卷儿钱,吧嗒下两滴眼泪,说:“钱有啥用场?没人赶集了,抱着一锭银子,也是干瞪眼,没有卖的,哪有买的!”
仲林喘了几口,嘱咐说:“不到要紧的时候,别拿出来,明仁啥时候扛不住了,给他搭个肩儿吧。”明仁娘把瓦罐架起来,续了一把柴,时间长了不烧火,炕洞里不进烟,满屋子的烟气,仲林咳嗽成一团。
明仁到了大门口,好似有生烟味儿,猛然抬头,房顶上飘着一股浓浓的烟气,吓了一跳,不是家里走水了吧?几步闯进门里,看见娘抹着眼角烧水,才放下心来。明仁娘愣着神说:“你爹想喝口水,嗓子眼里卡住了。”明仁没言语,家里一根草也是公社的,他不能带这个头。
仲林在里间大声咳嗽,明仁躬身进去了,搓着手小声问:“爹,您咋了,身子不要紧吧?”仲林抬眼看着儿子,摇着头说:“爹犯规矩了,让王跃全把爹绑了去吧。”明仁无奈地看着爹,七八十的老人,一口热水也喝不上,他的心揪得生疼,忙说:“爹,天阴得厚,云彩压着屋檐,看不见烟。”仲林问:“咋样了?”明仁说:“不好呢。两天没进汤水,挺不过去了。”
仲林寻思了一阵儿,喘了几口说:“霍老二对咱有恩,大恩不能忘。石匠打了一辈子石头,心掏给了社里,身后一点预备也没有。”水燎开了,碗筷交到食堂里了,明仁娘把香炉刷干净,倒了一香炉水捧给仲林,仲林把香炉推开,瞪着眼生气,说:“我还没死呢,你咋不插上根香!和祖宗争饭碗,我不喝!”明仁娘又急又气,说:“他爹呀,但凡有法儿,谁用这个!”
明仁接过来递给爹,说:“爹,咱不讲究了,您喝一口吧。”仲林喝了一口,把香炉放下,问明仁:“你有啥打算?”明仁说:“把榆树刨了吧,够四寸板儿。”仲林摇头说:“刘木匠还接活儿?全公社一个天下,谁还有胆儿干私活?”
明仁一下子蔫了,他盘算着今儿把老榆树刨了,明儿开了料,半天工夫,一口棺木扣起来了。仲林怕儿子为难,说:“人死如灯灭,八寸板儿也是烂在地下。把我的棺木让他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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