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厚说:“忒简单了吧?往年不过正月十五,锣鼓声不断,过年没个年节味儿,庄户人心里不踏实。”钟富说:“德厚,按规矩来吧。水大漫不过桥去,公社离得近,咱这里放屁,那边就闻见臭味了。”
钟富媳妇看了明华一眼,娇媚地一笑,说:“我说两句。”魏钟富媳妇使劲咳嗽了一声,大家的耳朵支棱起来了。她咽了口唾沫说:“过年是俺女人的事儿,男人端住饺子碗就行了。第一宗是小年节儿,送老人家升天,老人家是谁?是一家之主啊,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也要紧。”
庄稼人再大的事儿,也没灶头上的事大,大家都很兴奋。钟富媳妇说“一家一户分一方儿猪肉,两刀草纸,一把儿香烛,这些少不了。德厚啊,你记下了,不管啥成分,都一样儿。第二宗是大年节,食堂里派人轮流值班,其余人放三天假,不准出庄走亲戚。分四样儿花糖点心,该上供的上供,该祭祖的祭祖,不管过啥日子,也不能过没了祖宗。大家说,是不是啊?”
大家劈劈啪啪鼓了一阵儿掌,魏钟富咧着嘴巴,朝刘德厚点了头说:“德厚,按你嫂子说的办,大伙儿千万把嘴巴捂严实了,别到处瞎咧咧,上面来人就说,我们按公社会议精神办的。”
很快散了会,钟富媳妇问:“明华,我说的咋样儿啊?”明华少不了奉承两句,笑着说:“婶子,我还怕叔不应承呢,我真服了您了!”钟富媳妇眨巴着眼睛,说:“你叔属叫驴的,掐住了他的三寸儿,他就没脾气了。”
明华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儿,豆腐房里热气腾腾,表嫂子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朝她招手,明华过去了。表嫂说:“豆汁刚开锅,我舀一碗你尝尝。”明华拦住说:“算了吧,大家都看着呢。”表嫂挤眉弄眼地说:“谁敢揪你的舌头!明华,你手里有没多余的饭票?”
嫂子是个财迷,明华说:“嫂子,我和你一样多的口粮,秉忱爷爷奶奶吃半个人的口粮,余下斤巴半斤,给了他老两口了。”表嫂冷着脸儿说:“当干部铺着盖着吃,就你是个青天大奶奶!”明华懒得和她计较,推说还有事儿,走了。
月娥摊完煎饼,跟前没人,叠了两个煎饼,悄悄塞进衣襟里,明华脸一歪装作没看见,在月娥跟前坐下了。月娥不自然地笑笑,说:“明华,年节咋过呀,孩子没件干净衣裳,愁煞了。”
明华知道月娥啥意思儿,笑笑说:“秉忱刚替换下两件儿,你不嫌弃,拿给他们穿吧。”月娥看了明华的肚子一眼,问道:“有了吧?”明华说:“也觉不出啥来,谁知是不是?”月娥说:“装上窑就快了,十个月就出砖了。”
月娥往豆腐房里看了一眼,神秘地说:“狐狸精跟你说的啥?”娘们私下里都叫表嫂子狐狸精,天天喝豆汁儿,脸上快赶上豆腐了,又白又嫩,豆腐浆现成,表嫂见天洗头,头发光光的,狗舔了似的,女人们背地里都说她勾引干部。明华说:“她能有啥好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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