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在天井里咳嗽了几声,说:“钟富啊,八里洼你三叔过来了。”钟富媳妇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八成来借钱的。三叔死心眼儿,社里还养不起一家人!”钟富小声说:“我过去看看,三句两句把他打发了。”魏钟富媳妇拿出一卷儿钱,说:“给孩子压腰吧,水英生了孩子咱没花钱。”魏钟富揣着钱过去了。
三官和钟富他爹对着脸儿说话,三官说:“大哥,年节下我就不过来了,社里的事儿,没一样不让人操心。”钟富他爹说:“老三,老人坟上,你留刀纸钱,穷日子富日子,不能过没了祖宗。”三官掏了掏口袋,不好意思地说:“大哥,你给我垫上,过了年还你就是。”钟富爹笑着说:“不说还不还的事儿,要的是份儿诚心。你别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你来干啥。”
钟富他爹斜了钟富娘一眼,说:“庄户人借借补补从来有,年跟前上门,不是借就是还,老三不该咱的,他不好意思张口,他娘,你给老三拿几个钱。”钟富他娘从炕席子底下,摸出一卷儿钱,心疼地说:“老三,钱不多,我和你哥的板儿钱,还没攒齐呢。”
钟富他爹咳嗽了一声,说:“死老婆子,就你话多,老三不到难处不伸手!”三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钟富他爹从老婆手里把钱接过来,拍在三官的掌心,说:“老三兄弟,接着!再长的钱也没有路长,兄弟情谊比啥也要紧。”
钟富进来,朝三官拱了拱手,说:“三叔,黑灯瞎火,您咋过来了,没要紧的事儿吧?”三官说:“到年底了,过来和你爹说说话儿。公社里下了通知,过了年不让串亲戚,没法儿。钟富,跟你透露一声,过了正月十五,公社统一整顿食堂,董书记决心挺大,专门查干部多吃多占,私分公产的事儿。”钟富笑着说:“三叔,查也是查腚没擦干净的,我不怕。”
三官说着要走,钟富说:“三叔,您侄媳妇烫了一壶酒,一时半刻凉不了,您不过去坐坐?”钟富他爹也说:“老三,轻易不来一趟,你侄儿有这份孝心,坐一霎儿再走不迟。”三官推脱说:“天不早了,年跟前,路上少不了急汉子。”魏钟富哧地一笑说:“三叔,您真会说笑话,劫道的劫财劫色,这两样您都占不着,您怕啥!”钟富他爹站起来说:“老三,我不送你了,过了年得便就过来,不得便就算了,我还壮实着呢,你别操心。”
到了天井里,钟富一口一个三叔叫着,非让三官屋里坐一会,三官推辞不过,只好跟这钟富进了屋。钟富一边给媳妇使眼色一边说:“三叔过来了,你弄俩菜,我和三叔喝一盅儿,辣辣嘴巴子。”
钟富媳妇脸上笑得花儿一样,亲热地说:“三叔,俺小侄儿好吧?我当大娘的还没见一面儿呢。刚才,我还跟您侄儿说,得空儿看看小侄儿去,魏家旁有谁呀。您侄儿整天忙得屁不在腚里,也就是三叔也应着差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生分呢。”三官笑笑说:“有你见面的时候。有了孙子,家里多了不少笑声,往年里,死气沉沉,哪有点儿动静。”
钟富媳妇一会儿的工夫,端上两碟儿菜,不好意思地说:“三叔,早知道您来,我横竖儿有个预备,不靠集不靠店,别说没钱,有钱咱也花不出去。”三官不好意思地说:“也没预备来,你婶子说快过年了,欠你们的猪仔子钱,也没给你们,拖了一年了,手心里还是攥着一把汗。”
钟富媳妇也在一边坐下了,给三官倒了一盅儿酒,笑着说:“三叔,您千万别挂在心上,等您孙子娶亲,您不还,兴许还跟您要去呢。”钟富说:“三叔,算了!吃食堂以前的事儿,公的私的,一巴掌抹了。”钟富媳妇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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