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书怀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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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2/2)
主义的仇恨。敌人欠下我们的血债太多了中国现代出版史应该记下这位先行者的功绩,这家女子书店的佳话。尽管现在搜集女子书店出版的书刊已非容易,后人还是有责任来做这件事。

    李健吾的散文

    我见到的李健吾先生建国前出版的散文集有三种:意大利游简1936年4月开明书店出版。希伯先生1939年2月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切梦刀1948年11月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

    李先生以剧作和翻译享名,又以研究莫里哀和福楼拜而为人们所推崇。

    他的文艺评论不仅见解独到,也以语言优美早有口碑,两本咀华集,至今为人乐道。他的散文亦见风格,明快、热情,有的时候甚至有点感情冲动,语言俏皮、夸张,如出少年之口。然而,我喜欢的也正是他这种不见雕饰的性格天然。

    1933年他有意大利之行,随时以书信的形式报告游踪,终于写成了一本意大利游简。从他的目光所及,我们不难体会到一位艺术家的趣味和气质。让读者跟着这样一位内行旅行真幸运。一打开书,你便被他的感情吸引,欢快、轻松、陶醉、思索,甚至发脾气,你不由自主,只好乖乖地跟着他作了俘虏。他去威尼斯,在火车上碰到一位无理的贵妇人,带着保姆和小女孩,强占了他的坐位。好不令人气恼,他感情冲动了:“三个阴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三屁股坐在我的车位上。”算了,“犯不上男同女斗”,“犯不上和外国女人呕气”看到这里,我们笑了。

    我们跟着他四处参观艺术圣地,长了不少见识,感到一种充实和满足,可是也有凄凉和寂寞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荷着种族的重负,国家的耻辱,孤寂的情绪,相思的苦味,在人群里面,独自徘徊着。”最难忍受的是别人常常问一句:“你是日本人吧”中国,似乎只能代表贫穷这是当年无法摆脱的时代病。

    希伯先生一书大多是短散文,共16篇,分成“尔我”“生死”两辑,主要写于“七七”事变以后,惜无具体年份。希伯先生只是集中的一篇,记一个参加过辛亥革命、后来隐居在乡村的可爱而又可怜的人物。他的儿子被日军杀害了,自己也被迫逃亡。这是作者描绘的父辈人物当中的一篇。

    作者的父亲是辛亥革命的风云人物,不幸牺牲,李先生有好几篇散文写了父亲的那些战友和部下。每个人几乎都有一段传奇的故事。我联想到李先生豪爽侠义、容易冲动的性格,是不是也受了众多父辈人物的影响

    切梦刀是个充满诗意和神秘感的书名,取自晋书王濬夜梦房梁悬刀的典故,又见民间印行的一本解梦的专书增广切梦刀。作者自称有很多的梦,梦与生命同在,与一切往事和逝去的人物同在,梦的负担何其沉重“还有我那苦难的祖国,人民甘愿为她吃苦,然而胜利来了,就没有一天幸福还给人民”一切幻想都成了梦全书共收散文27篇,亦以短小取胜。有的写于战前如在清华园里写的乘驴等,有的写于沦陷了的上海如给北平、记野蕻等,有的写于战后如获原大旭、小蓝本子、怀王统照等。战时人们虽然含有悲愤,同时也怀有希望,抗战胜利了却带来无尽的失望和苦难,于是作者只能在痛苦中大声疾呼:“先生,你有一把切梦刀吗把噩梦给我切掉,那些把希望变成失望的事实,那些从小到大的折磨的痕迹,那些让爱情成为仇恨的种子,先生你好不好送我一把刀全切了下去”每读李健吾先生的散文,我的心总是同他的心一起急速地起伏跳动。隔了很久再读,依然如故。

    最美丽的情书

    在欧洲文学史上,阿柏拉与哀绿绮思的爱情故事是尽人皆知的。男女主人公是中世纪的法国人,由于阿柏拉身为教会的教师,并提倡唯理主义的哲学,受到宗教的迫害和世俗势力的阻挠终于无法与恋人结合,甚至残酷地受到斩断男根的惩罚。少女哀绿绮思随后也当了尼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她在修道院里与阿柏拉通起信来,倾诉了爱情的坚贞和难以抑制的。留在世间的这一束情书,也不过六封而已,却赢得了全世界千百万读者的同情,被史家看作是最深刻最美丽的情书。这一对以悲剧而告终的恋人,被目为文学史上最伟大的情人。

    这是一段真实的故事,古老的情书大约写于1128年,1616年在巴黎有过拉丁文本,1728年在英国最初发现的可能就是这个本子。此后便以阿柏拉与哀绿绮思的情书为名,出现了无数的英译本和各国文字的译本。凡是读过这部情书的人,一般都认为哀绿绮思的信写得比阿柏拉的还要感情强烈。她在信中说:“我明白我自己已经宣过誓,已经戴上女尼的面幕,已经认为我的爱情已经死了,埋葬了;但是从我的心底又会突然不意地涌出一股热情,战胜了这一切意念,并且淹没了我的一切理智和信念。”一对恋人生不能结合,互盼着自己死后对方能活着,最终合葬在一起。男主人公死于1142年,活到63岁;女主人公死于1163年。传说教会没有满足他们合葬的要求,也有传说合葬成功了,而且下葬时,阿柏拉虽然已死去20年,依然面目如生,张开了双臂拥抱了哀绿绮思。这同我们民间流传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结局极为相似,说明在人民的心目中,真诚的爱情是可以战胜死亡的。

    阿柏拉与哀绿绮思在我国的最早译本,是1928年底新月书店出版的,译者梁实秋。1931年已经印行了第3版。新月解散后,版权转给商务印书馆,编入“世界文学名着丛书”重新问世。梁实秋的译本,根据的是1922年的英译本,而这个版本又是翻印的1722年的英译本。梁译本问世后,胡适告诉译者所据的不过是个述意本,同时向梁实秋提供了蒙克利夫的英文全译本。总之,关于这部古老的情书集,光是英译本在本世纪二十年代就已经发现了五、六十种之多,考证起来是大有文章的。比如梁的译本中有阿柏拉被哀绿绮思的婢女所爱的情节,可能即出于述意本的原译者的篡改和附会。但,梁实秋已不及根据胡适提供的版本改译了。数十年来,在我国读书界流传的,似乎只有梁实秋的这个译本。

    1956年6月,香港上海书局出版了叶灵凤的新译本,书名与梁译本相同,只是阿柏拉的“柏”字与梁本的“伯”字不同。叶灵凤根据的是荷兰1947年翻印的1824年的英译本。梁、叶两位都是着名的翻译家,也都是写小品文的能手,他们的译笔当然都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如果把两者比较起来读,一定非常有趣。限于篇幅,现在我仅把情书第二函,即哀绿绮思写给阿柏拉的信各引一小段作为对照,只见稍有差别,不足论两者的高低:“我在此地看见的只是神的标记,而我口里讲的只是男人”梁译“现在这里举目所见,全是神的记号,可是我却尽在谈着人的事情”叶译

    两位译者都非常推崇这部古典情书。叶灵凤以为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比起阿柏拉与哀绿绮思,“不仅显得浅薄,而且简直近似儿戏。”

    见叶灵凤的译者序言至于梁实秋的意见,我愿举出当年新月书店的一则广告为凭,因为其中的语句与梁实秋在译后记、再版后记中的用语几乎一致,我怀疑它出自梁氏之手。

    “这是八百年前一段风流案,一个尼姑与一个和尚所写的一束情书。古今中外的情书,没有一部比这个更为沉痛,哀艳,凄惨,纯洁,高尚。这里面的美丽玄妙的词句,竟成后世情人们书信中的滥调,其影响之大可知,所以这一部书,可以说是一切情书的老祖宗。最可贵的是,这部情书里绝无半点轻薄,译者认为这是一部超凡入圣的杰作。”

    1991年春天,我在天津参加散文月刊的座谈会。有天夜里,主人招待我们看了一部法国电影天堂窃情,事先并不知道影片的内容,片名译得也有点近于鸳蝴派,不想正是阿柏拉与哀绿绮思的故事。我以为那是一部震撼人心的影片,特别是对女主人公的性格刻画,直到她临终时依然对圣父圣母没有丝毫的妥协。她是带着爱和仇恨走的。可惜的是,尽管北京也公映了这部影片,报上却默然无声,远不如对待武侠侦探或歌星笑星的胡闹那么热烈。这使我一想起来便感到非常的不是滋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怀人的散文

    这是一本不足百页的小书,由十多位化名的作家写的十七篇散文组成,它留在我手边已经四十余年了。

    上海沦陷期间,柯灵接编了原由陈蝶衣主编的万象杂志。不久陈又编了一种综合性的杂志春秋。抗战胜利前夕,春秋杂志社拟出一套文艺丛书春秋文库,柯灵先生为它编书三种,头一本是作家笔会。另两种是石挥的天涯海角篇和晓歌的狗坟。作家笔会出版的时候已是1945年的10月。无疑的,它留下了日伪统治时代的烙印。在敌人的铁蹄下,作者与编者都无法尽情地抒发所感,畅言自己的爱憎。但是,多年来我不曾忽视作家笔会诞生的背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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